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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萧穆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微微扬了扬，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笑话，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万全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暗卫还在继续：“娘娘饮食约一个时辰后，在自言自语中重新穿戴整齐，端坐于床沿等候陛下。等候期间屡次询问‘男主来了吗’，约两个时辰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娘娘不知怎的查询到陛下在凤仪殿，遂……” “遂如何？”闫萧穆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 “遂对天……兴许是在对陛下破口大骂。” 万全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暗卫硬着头皮继续：“娘娘说陛下是‘混蛋’、‘王八蛋’、‘狗皇帝’，说陛下没有职业道德，说陛下让他等了半夜自己却在别的女人床上风流快活，说去他妈的……” “行了。” 闫萧穆淡淡开口，打断了暗卫的话。 殿内一片死寂。 万全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陛下三年，太清楚这位天子的脾气。 越是平静，越可怕。 上次有人这样骂陛下，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去年。 那位御史在朝堂上弹劾陛下滥用酷刑，指着鼻子骂了整整一刻钟。 当天晚上，那位御史的全家就去了岭南充军，御史本人则在诏狱里“病故”了。 万全的膝盖抖了抖。 他偷偷抬眼，看见闫萧穆垂着眼，手里还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殿外，淑妃的身影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万全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陛下，容妃娘娘如此大不敬，要不要老奴派人……”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闫萧穆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万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等，等陛下开口，等那句“处理了”或者“拖下去”。 反正这种话他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人头落地，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 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万全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该派哪几个人去，要不要顺便把丞相府也查一查。 毕竟人是从丞相府送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丞相指使的？ 然而，闫萧穆忽然笑了一下。 万全顿时就愣住了。 他抬头，看见闫萧穆的嘴角确实微微扬起，眼底那层冷意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好奇，又像是兴味。 “不必。”闫萧穆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淡的，“让他继续盯着。” 万全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 闫萧穆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暗卫退下。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外。 万全跪在原地，满脑子问号，却不敢多问一句。 他偷偷看了一眼闫萧穆。 那位年轻的帝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虚空处，似乎在想着什么。 然后，他听见闫萧穆低声说了一句：“确实有点儿意思。” 万全：“……” 什么意思？什么有意思？ 那个骂陛下是王八蛋的容妃，有意思？ 万全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但他不敢问。 他只能继续跪着，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位容妃娘娘命硬一点，别明天一早就被陛下砍了头。 毕竟，能让陛下说“有意思”的人，上一个已经死了三年了。 窗外，月色渐渐西沉。 凤仪殿外，淑妃的身影依旧跪着，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殿内，烛火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 闫萧穆继续批阅奏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万全注意到，陛下的嘴角，时不时会微微扬起一下。 像一只猫，看见了什么有趣的老鼠。
第6章 这位哥哥，来找谁啊？ 次日。 程宇是被阳光晃醒的。 那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明晃晃的，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身下的锦被软得要命，像躺在云朵里，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这是哪儿？ 他腾地坐起来，四处一看，大红喜帐，大红锦被，满地滚落的珠翠，还有桌上那些空了的盘子和酒壶。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穿越，丞相，替身，花轿，嬷嬷，万全，婚房，骂人，睡着…… 程宇低头看了看自己。 喜服还穿在身上，皱得跟酸菜似的；头发散得跟疯子似的；嘴角好像还挂着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是干了的糕点渣。 “系统，”他在心里喊，“现在什么时辰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宿主您醒了？下午了。】 程宇愣了一下：“下午？我睡到下午？” 【对。您睡了快六个时辰。】 程宇：“……”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程宇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发现床边的光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玄色锦衣，衣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腰束墨玉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如刀裁，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就那样站着，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宇。 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 程宇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好帅。 真的帅。 特么的怎么有人会这么帅？！ 程宇的颜狗本能瞬间觉醒，还没回神的迷糊全都被这一张脸给冲没了。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甚至没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干了的糕点渣，脸上就堆起了笑：“哟，这位哥哥，来找谁啊？” 那人没说话，只看着他。 程宇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更来劲了，他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一脸热情：“来来来，别站着啊，要不要跟本公子一起午休？这床可大了，躺两个人绰绰有余，我跟你说，这被子也特别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那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 程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人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色苍白，表情复杂，看向程宇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同情，像是震惊，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拖出去砍头的死人。 然后，这个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一丝颤抖：“容妃娘娘，这是陛下，还不跪下。” 程宇愣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从万全脸上移回那个黑衣男人脸上。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程宇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男人就那样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午休？”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爱妃邀请朕与你同榻而眠？” 爱妃…… 程宇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僵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几秒过去，程宇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他腾地从床上跳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喜服下摆绊了一下，差点整个人栽下床。 他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闫萧穆面前。 膝盖撞在金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 他满脑子只有自己要完蛋的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闫萧穆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宇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拼命回忆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面圣的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磕头吗？磕几个？什么姿势？ 完了，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他刚才对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主，这个黑化值99%的疯子，这个一不高兴就让人掉脑袋的皇帝喊他帅哥。 我的天啊，还邀请他午休。 要命了，还拍了拍床。 倒霉熊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程宇的冷汗下来了。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头顶，沉沉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但要说什么？ 说什么才能保住脑袋？ 电视剧里怎么演的来着？那些大臣犯了错都是怎么说的？ 程宇的脑子疯狂运转，终于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句台词。 他记得古装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那些大臣跪在皇帝面前，开口就是这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梗着脖子开口：“老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程宇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大气都不敢出。 但他听见万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还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顿了顿。 然后，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臣？” 程宇愣住了。 “？” 什么意思？不该是这样吗？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闫萧穆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 程宇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这具身体，今年好像才十八。 老什么臣？ 哪个十八岁的人进宫没一天就已经老臣了？ 程宇的脸腾地红了。 果然，电视剧里的剧情并不能用于实操，简直是太尴尬了，要是有实力他都可以在这个屋里抠出三室一厅了。 万全站在闫萧穆身后，已经捂住了脸。 而闫萧穆看着他，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让程宇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完了，芭比q了。 俗话说得好，男主一笑，生死难料。 况且面前还是一个黑化值达99%的男主，没认出任务对象就算了，怎么还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而他不但调戏了皇上，还在皇上面前自称“老臣”。 这得砍几次头才够？ 程宇跪在地上想着自己在那个世界熬夜打游戏猝死，意外穿越来到这里，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命运之子。 还天真的以为以为这个任务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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