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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妈妈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王胖子抱着她,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 江芝芝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走廊里其他等候的家属都看了过来,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叹了口气,有个老太太还念了句“阿弥陀佛”。 林医生站在原地,没有走,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身后的手术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护士整理器械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王胖子抬起头,透过那扇半开的门,隐约看到了手术台上的那个身影。白布盖着,从头到脚,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想起江夏今天早上回的那条微信——“滚”字后面跟了个白眼的表情。 【你倒是再发个表情啊。你再发一个。我保证给你表演什么叫圆润的滚。】 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间——江夏从一片浓稠的黑暗中醒了过来。 他的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沉甸甸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是慢动作。 “这是在哪里?”他想说话,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他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但触感很奇怪,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医院天花板那种惨淡的白色,而是一种温暖的米黄色。 头顶上不是日光灯,而是一盏造型奇特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江夏愣了一下,缓缓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衣,深灰色的,面料很软。 这衣服不是他的,他从来不穿这种款式的睡衣,他都是穿旧T恤睡觉的。 床也不是他的床。 这张床很大,至少两米宽,床头是深棕色的皮质软包,床单被套是浅灰色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寝室那张一米二宽的铁架床上铺,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像贫民窟。 “这什么情况?”江夏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一激灵。 不对。 这个声音不对。 他的声音——他原来的声音——是比较清亮的少年音,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 但刚才从他嗓子里发出的那个声音,要更低沉一些,更厚实一些,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这人不瘦”的感觉。 江夏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制的,脚感温润。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体型纤长但有肌肉,肩膀很宽,结实不臃肿。 脸有点圆,但不胖;眼睛是圆圆的杏眼,眼眸很亮;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厚,有点像女孩子喜欢的那种嘟嘟唇。 总之……整体看上去是一个很有福气的长相。 江夏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瞳孔地震了。 “这谁啊?” 他抬起左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左手。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捏了捏脸。 手感是真实的,柔软的,热乎乎的。 “我……我死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手术室。大出血。 还有最后那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死了。 他江夏,二十岁,C大计算机系大二学生,性别男(附带一个不该有的子宫),死于子宫摘除手术中的大出血。 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真他妈的……死得也太冤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说一句“我没事”,还没来得及骂江芝芝一句“你少管我”,还没来得及让王胖子请那顿火锅。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个该死的子宫摘掉。 结果他就死了。 江夏——不对,现在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慢慢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用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自己圆润的手指和修剪整齐的指甲,大脑在疯狂运转。 “所以我现在是……穿越了?”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挺大的卧室,目测有三十来平,装修是那种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的风格。 床对面挂着一台很大的电视,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机械键盘,书架上有几本AI编程类的书——《Python从入门到实践》《算法导论》《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人工智能通识零基础学 AI》《大模型应用开发极简入门》《大模型工程化:AI 驱动下的数据体系》——还有几本翻了一半的网络小说。 书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上面写着“C市理工大学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课程表”。 C市理工大学。 江夏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不就是他原来的那个C市吗? 只不过他原来上的是C大,这里是C市理工大学,听着像是另一所学校。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他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像是被人调高了饱和度一样。 云朵很大很白,慢悠悠地飘着。 而在那片蓝天白云之间,有几辆——不对,是好几辆——公交车正在飞。 对,飞。 那些公交车和他认知中的公交车长得差不多,方方正正的,车身刷着蓝色的广告,有轮子,但轮子是收起来的,车底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像是什么能量场在托着它们。 它们在离地面大概十几层楼高的地方匀速飞行,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安静地驶向远方。 “卧槽。” 江夏整个人趴在窗户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像铜铃。 天上飞的公交车。 他在做梦吧?他一定是在做梦吧? 可是梦不会这么真实,他能感觉到玻璃的凉意,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空气的味道——那种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种雨后青草的香气,比他原来生活的那个城市的空气好一万倍。 他又低头看了看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与从前的自己只有那双眼睛有些相似…… 除此以外,圆圆的脸,看起来很和善,很有亲和力,让人莫名想起某种胖乎乎的啮齿类动物——比如仓鼠,或者——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王胖子。 【这人长得……有点像王胖子啊。】 不是那种一模一样地像,而是神似。 同样的圆脸,同样的让人觉得“这人肯定很能吃的”那种面相。 只不过镜子里这个人比王胖子要瘦很多,白很多,像一个经常健身的、还不爱晒太阳的精装版王胖子。 江夏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判断。 “我变成了王胖子那家伙的模样?” 他又看了看窗外的飞车,再看了看这间明显属于一个有钱人家孩子的卧室,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比从前结实不少的新身体。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荒唐得让他想笑—— 【我该不会穿越成王胖子的子孙了吧】。
第9章 也叫江夏 江夏站在窗前,看着天上那些飞行的公交车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眼睛酸了才移开目光。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木地板上自己光脚的影子。 脚趾头圆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是个讲究人。 【我死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想起了手术台上最后的那片黑暗。 不是睡着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虚无,像是整个人被从世界上抹掉了。 他想起了林医生疲惫的脸,想起了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想起了那袋袋暗红色的血浆从眼前经过的画面。 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妈妈一定哭得不成样子。 她那个人,平时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半包纸巾,何况是自己的儿子死在手术台上。 她早上还在病房里帮他叠病号服,还在说“做完手术妈给你炖排骨汤补补”,还在笑着拍他的手说“没事的”。 爸爸呢?他从来不哭的,从小到大江夏就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但江夏知道,他爸那种人,不哭比哭更难受。 他会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在某个没人看到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 还有芝芝。 江芝芝那个死丫头,嘴上从来不留情,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他。 但每次他生病,她都是第一个冲到医院的人。 上次他急性肠胃炎住院,芝芝翘了两天课来陪床,一边骂他“你是不是傻,过期的酸奶也喝”,一边把粥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她要是知道他没挺过来,得哭成什么样? 王胖子呢?那家伙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心里比谁都重感情。 他一定会在病房外面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然后擦干眼泪去安慰他爸妈,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去上课,然后在某个深夜翻到他俩的聊天记录,盯着那个“滚”字和白眼表情看上很久。 江夏使劲眨了眨眼睛,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死都死了,想什么都没用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芝芝,你可得好好照顾爸妈。你要是敢欺负他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现在倒真希望王胖子能追上芝芝当我姐夫了。” 【那小子虽然胖了点,油嘴滑舌了点,但对芝芝是真心的。而且他人不坏,家里条件也好,爸妈要是能有他照应着,我在这里也能放心。】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荒唐。 他活着的时候,王胖子每次献殷勤,他都要骂一句“离我姐远点”。现在他死了,反而巴不得王胖子赶紧上位。 人呐,真是死了才想明白。 江夏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洗把脸,突然一道刺耳的电子音炸响了—— “江夏……江夏……母亲大人来电话啦……” “江夏……江夏……母亲大人来电话啦……” 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复古的电子合成器质感,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吓得江夏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鬼!”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书桌上一个薄薄的黑色物体正在震动发光。 那东西大概五毫米厚,比扑克牌大一圈,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得像一块 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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