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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为盟主,义不容辞,只带了两名亲信便一路追缉。 不料误入瘴气谷,地形诡异,雾气迷眼,亲信在乱战中失散,只剩他一人深陷重围。 瘴气吸入肺腑,微微发闷。 四周树影扭曲,黑影幢幢,不断有浑身漆黑、生着利爪与獠牙的魔物从土中、树后、浓雾里窜出,悍不畏死,扑咬撕抓。 这个世界自千年前就一直出现这种不似人的魔物,但好在,有修为者皆可斩杀。 林夜曦手握长剑,剑气纵横。 一招“凌霄踏雪”,寒光扫过,数只魔物应声倒地。 一招“剑断山河”,气浪炸开,将周遭浓雾都逼退数丈。 可这片地儿魔物实在太多,杀之不尽,源源不断。 他肩头早已被一只魔物的骨爪狠狠撕开一道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月白长袍,在衣料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血气混着瘴气,让他内力运转都微微滞涩,额角布满冷汗,呼吸渐渐急促。 又一轮魔物扑来。 林夜曦挥剑格挡,回身之际,破绽微露。 一道黑影骤然从身后浓雾里窜出,骨爪带着腥风,直刺他后心要害。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他已来不及回剑,更来不及躲闪。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林夜曦闭上眼,咬牙准备硬受一击。 预想之中的穿透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听一声沉闷气爆,劲风骤然席卷四周,浓雾被强行撕出一道缺口。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从夜色里直接走出来一般,破空而至,落在他身后。 男人一身玄衣长袍,衣袂翻飞,身姿挺拔如竹,又沉如古岳。 他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随意抬手一掌,深厚的内力翻涌而出,带着一股凛冽威压,瞬间将那只偷袭的魔物碾成飞灰。 余波散开,周遭扑来的魔物也齐齐僵住,随即寸寸碎裂。 不过一瞬,围杀之势,轰然瓦解。 林夜曦猛地回身,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下一刻,他却怔住了。 男人就站在离他数步之遥的地方。 玄衣纤尘不染,长发束起,罕见的白色长发,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眉目生得极冷,眼型偏长,瞳色深邃,鼻梁高挺利落,唇形偏薄,色泽浅淡。 明明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容貌,可看向他时,眼底却没有半分暴戾,反而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看到什么稀罕事物一般的惊艳。 “武林盟主。” 江钰词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清润,像寒玉相击,又像山涧深泉,入耳便让人心中一静,“孤身闯死地,倒是比传闻里,更冲动,也更好看。” 林夜曦骤然回神,脸颊不受控制微微一热,立刻绷紧下颌,摆出盟主该有的冷肃:“幽夜教主,你为何会在此地?” “除秽。” 江钰词缓步向他走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沉稳得让人心惊,“这些魔物并非天然生成,是有人在此炼邪阵,我来毁阵。”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林夜曦面前。 目光下移,落在他流血不止的右肩,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伤成这样,血气散得厉害,再撑下去,剑气要乱了。” 林夜曦下意识想后退:“不必——” 话音未落,江钰词已经伸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却异常干净,没有一丝血腥浊气。 他没有碰伤口,只轻轻落在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上,一股温和醇厚、带着淡淡暖意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不是阴冷的魔功,是沉稳而纯粹的内劲。 所过之处,血气翻涌被瞬间压住,瘴气带来的闷堵也消散不少,连撕裂般的痛感,都减轻了大半。 林夜曦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忘了躲闪,忘了戒备,甚至忘了呼吸。 眼前这个人,是全江湖都畏惧唾弃的魔教教主。 可这双手,却温柔得不像话。 这股暖意,比他师门长辈的内力,更让他心安。 江钰词收回手,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笑意:“少年人,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正邪之分,从来不在衣衫颜色。” 林夜曦抿了抿唇。 江钰词笑了笑,“不必对我满是戒备。” “正邪二字,写在纸上容易,刻在心上难。” “我是什么人,日后你慢慢便知。” 瘴谷浓雾渐渐散去,天光从树梢缝隙落下,碎金一般洒在两人身上。 白衣染血,却依旧挺拔。 玄衣如夜,却温润不惊。 一路再无魔物阻拦。 林夜曦握着剑,与江钰词并肩走出瘴谷。 一路无话,脚步却出奇地同步。 林间风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 林夜曦偏过头,极轻、极快地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逆光之中,江钰词侧脸线条利落而好看,下颌线条紧绷,长睫垂落,神色平静。 风掀起他玄色衣摆,沉稳、孤高,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林夜曦心口,轻轻一动。 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湖面,漾开一圈细密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忽然隐隐觉得。 这江湖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正邪不两立,好像……也并非那么绝对。 那一日,瘴谷风烟散尽。 那一日,白衣剑神与玄衣教主,并肩走出死地。 一路无话,却偏偏,在彼此心上,都落下了一道,再也擦不掉的影子。
第3章 竹风试剑,月下温茶 出了瘴谷,已是暮色四合。 天边染着一层浅橘色的余晖,把连绵的山林都晕得柔和了几分。 林夜曦肩头的伤口虽被江钰词暂时稳住,可一动还是牵扯着疼,白衣上那片暗红血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路都绷着神情,既不愿对魔教教主示弱,也没法真就冷眼相对。 方才那救命一掌,那道渡入体内的温和内力,都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江钰词像是看穿了他身上不适,也不点破,只淡淡开口: “往前不远有处竹屋,是我早年途经时留下的,今夜暂且歇脚,明日再各自返程。” 林夜曦本想拒绝,说自己回正道营地便可。 可话到嘴边,一阵乏力感涌上来,加上肩头阵阵钝痛,终究还是没硬撑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与风吹竹叶的轻响。 林夜曦偶尔偏头,目光会不自觉落在江钰词身上。 他见过的名门正派君子不少,大多端方守礼,一身正气,却少了几分生气。 也听过江湖里的魔头凶煞,个个暴戾残忍,令人胆寒。 可江钰词不一样。 他一身玄衣,明明该是阴鸷冷戾的模样,行走间却沉稳舒展, 周身气息干净得不像一个常年手握生杀大权的魔教教主。 “盟主一直在看我?” 江钰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林夜曦猛地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故作镇定:“教主多心,我只是在看前路。” 江钰词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只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不必一直叫我教主,听着生分。” “那我该如何称呼?”林夜曦下意识问。 “江钰词。” 他侧头看他,眸色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我的名字。” 林夜曦心口又是轻轻一跳。 直呼魔教教主名讳,于正道而言,已是大不韪。 可他看着江钰词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轻声念了一遍:“……江钰词。”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对方耳中。 江钰词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不多时,一座隐在竹林深处的竹屋果然出现在眼前。 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外有石桌石凳,屋内床榻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角落还堆着几罐茶叶与一壶烈酒。 江钰词推门进去,点燃墙角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驱散了林间的阴冷。 “你坐下歇息。” 他示意林夜曦坐在桌边,“我去取伤药,你这伤口再不仔细处理,日后要留疤。” 林夜曦想说自己身上有金疮药,可江钰词已经转身走出竹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不是第一次照料他。 不过片刻,男人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个青瓷小瓶,还有一方干净的白布。 他走到林夜曦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掀他染血的衣料:“别动,我帮你上药。” “我自己来便可。” 林夜曦连忙往后缩了一下,脸颊发烫。 男女授受不亲,男子之间这般亲近,也实在怪异。 更何况,对方还是魔教教主。 江钰词手上动作一顿,看着他紧绷又羞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却也没有强迫,只把药瓶递过去, “也好,此药止痛生肌,比你身上那些寻常伤药管用。” 林夜曦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指,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他飞快收回手,低下头,慢慢解开肩头衣结。 伤口还在渗着血丝,皮肉翻卷,看着有些狰狞。 他咬着牙,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微凉的药粉一触碰到肌肤,原本尖锐的痛感瞬间缓和不少,一股淡淡的清苦药香散开,确实是极难得的好药。 江钰词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时,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夜曦上完药,用白布草草包扎好,重新整理好衣袍,抬头时,正好对上江钰词的目光。 他心头微乱,连忙转移话题:“教主……江钰词,你方才说,瘴谷之中有人炼邪阵?” “是。” 江钰词收回目光,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两杯清水,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有人以活人喂养魔物,想借此修成邪功,此事我会追查到底,不会让他祸乱江湖。” 林夜曦微微一怔。 这话从魔教教主口中说出来,实在太过违和。 守护江湖、安定百姓,不向来是他们正道的职责吗?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江钰词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淡淡开口: “我虽是魔教教主,却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魔头。” “西疆是我的地界,南疆亦是我要守的地方,有人在我眼皮底下作乱,我自然不会放过。” “正邪,从来都不是用来界定善恶的标准。” 林夜曦看着他,一时无言。 这些话,若是出自掌门长老之口,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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