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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告诉自己:不过是被畜生咬了一口。他会把这条命修得更加坚韧,等到修为大成的那一天,再将那条蛇找出来,千刀万剐,以雪此辱。 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自从从那座秘境回来之后,他的身体就变得不像他自己的了。 白昼里一切如常,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指导师弟师妹们的剑术,可以在宗门大比上一剑制敌,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端出那副清冷自持、高不可攀的仙人做派。 可每当夜幕降临,那股熟悉的燥热就会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烧得时予辗转难眠。他在深夜中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将被子夹了,一片冰凉滑腻。 时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冰清玉洁、修行无情道的大师兄,会在深夜里被自己的雨忘折磨得辗转反侧。 但他在青事上如此的懵懂青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最基础的抚慰自己。 而在秘境中被蛇强行捆住的那一次,他全程都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被管住得浑浑噩噩,什么也没有学会。 他只知道自己的在渴望着什么,却不知该如何满足,最后把自己弄得浑身通红,眼泪汪汪地蜷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偷偷摸摸的沉溺。他在煎熬中学会了如何在夜深人静时用手指安抚自己冷静,可他很快就不满足了。 那些东西填不满,他的身体被那蛇妖养刁了,尝过了真正的血肉,就再也无法将就于粗粝的齑粉。 他在清醒的时候拼命压制,在失控的时候自甘堕落。日复一日,那颗原本澄澈的道心,被欲望压上了一道流汁的印痕。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不该失态的地方失态了。 比如师尊的课堂。 师尊的肉身早已飞升成神,只是神念还牵挂着他这个大弟子,于是留了一缕分身留在宗门。 每隔一段时日,时予便要前往师尊的寝宫受课研学。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而师尊的神念在离他百尺高的台面上,那么远的距离,他以为师尊不会发现的。 可他才偷偷夹了两三下,回荡在殿堂中的授课声便骤然停了。 殿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予像是被踩住尾巴尖的猫一样,浑身僵住了。 他的面色藏不住事,那张冷白皮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他垂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几乎要把那层薄纱绞烂。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就会看到师尊那双能够洞穿一切的眼睛。 师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辨喜怒:“时予,你可是身体不适?” 时予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又想说“没有”,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堂里的烛火都跳了好几跳,久到他觉得师尊大概要失去耐心了才终于开了口。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水汽的呜咽。 他把自己在秘境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他如何迷路,如何吸入那甜腻的毒雾,如何被一条白色的巨蛇缠住、贯穿、玷污。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但他还是说完了。 说完之后,时予垂着头,等待师尊的责罚。 师尊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一如既往的稳定:“你感觉身体不适,是因为那条白蛇——它正是那头上古凶兽,秘境的主人。你以人类的躯体和凶兽发生关系后,凶兽的邪气留在了体内,折磨你罢了。”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时予动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映着高处那团模糊的金光:“师尊,那……那该怎么办?” 师尊说:“需要驱邪。” 时予向来信奉师尊,信任地点了点头。 于是他顺从地将外袍叠起,在师尊的指引下躺在殿堂中央的软毯上,抱住了褪。 驱邪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师尊用神念化出的法器在他的灵魂之中,将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邪气一寸一寸地驱散。 时予被那股力量冲刷得几乎要散架,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长发一缕一缕地垂在地上,一丝不苟的衣袍也早在挣扎中彻底散开。 他浑身瘫软着,连指尖都在颤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谢师尊....” 师尊的神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他拢好衣物,遮住肩头,将他抱回了寝宫。 时予在师尊的怀里沉沉睡去。那股熟悉的、温厚的气息将他包裹着,像很多年前他在雪地里被师尊捡回来的那个夜晚一样,让他觉得安全、妥贴、什么都不用怕。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条蛇并没有离开。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又被缠上了。 那条该死的白蛇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寝宫,将蛇身缩小了数倍,像一条银白色的腿环,盘在他光裸的大腿上。 时予和它对视的瞬间,腿根处那枚被蛇咬过的伤痕骤然发烫,像是有火焰从疤痕下面蹿出来,烧得他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他的手指还没能捏出诀来,意识就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人按着头浸入了温水里。 他挣扎着,拼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跌跌撞撞地撞翻了桌上的烛台,他一剑将盘在腿上的蛇挑开,另一只手已经掐出了杀招。剑光如匹练,直取蛇头。 白蛇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竖瞳。 剑尖在距离它七寸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因为时予心软,是因为他的手腕又一次软了。那股熟悉的热意从腿根的咬痕处翻涌上来,顺着他的经脉一路蔓延,像是无形的手,将他抱在怀里,从而制止了他的一切动作。 时予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白蛇的口中吐出了人言。 低沉,缓慢:“你本来也是蛇,是我的妻子。” 时予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类闯入秘境中捣毁蛇巢,却将你带走。你腿根处本来就有的胎记,正是你我之间缘分的象征。如今作为蛇类,你已成年,发情期快要到了,你需要我帮你。” 时予被这一番话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全是一派胡言——他是归云宗的大师兄,是被师尊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他是人,他怎么可能是蛇? 可那条蛇说到“胎记”的时候,他的腿根处的伤痕像是应声似的又烫了一下,烫得他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着墙壁才没有滑下去。 他咬紧牙关,将颤抖的手按在剑柄上,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一道冷厉的目光: “胡言乱语!我是人类,是宗门收养了我!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白蛇没有向前。它只是缓缓地游弋着,蛇身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湿润的痕迹。 那双蓝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时予的脸,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不是贪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时予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盯着那条蛇,心知自己受腿根上那枚印记的牵引,根本无法对这条蛇动手。 于是时予调转了剑口,冰冷的剑刃抵上自己的脖颈:“你再过来,我就自戕。” 剑刃锋利的边缘贴上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银色的发丝被削断了几根,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飘荡。 果然,白蛇停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定定地望着时予,望了很久。然后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蛇身从地面上抬起来,像是在歪着脑袋看他。 白蛇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沿着屋角的窗口游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还没等时予想清楚,过了几天之后,时予身上的异变真的开始严重了。 一开始,时予在沐浴时无意间低头,看到大腿内侧不知何时生出了几片纤薄反光的银白色鳞片,像是贝壳磨成的薄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鳞片下面皮肤敏感得像是被剥去了表层,触感清晰到几乎刺痛。他慌忙用衣袍遮住,心跳如擂鼓,在浴桶里坐了很久,久到水都凉透了,才僵硬地爬出来。 但异变并没有因为他假装看不见就停下来。 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夜视能力变强了——深夜不需要点灯也能看清屋内的每一处角落。他的速度也变得更快,在宗门月度比武时,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就躲过了对手的数道杀招,身形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还未等众人看清,剑尖已经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全宗为之震惊,长老们纷纷赞叹大师兄修为又有精进,只有时予自己知道,那不是修为,是血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条蛇又出现了。它比之前更小,只有拇指粗细,安静地蜷缩在他窗台的月光下,银白色的鳞片和时予大腿上新生的那几片如出一辙。 它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主人丢弃在雨夜里的狗。 时予和它对峙了很久,最后还是侧过身,让它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外面太冷了。蛇是冷血动物,冬天会冻死的。他只是不想在自己的窗台上看到一条冻僵的死蛇罢了。 哈格森坚称时予就是他的蛇妻转世,时予对此嗤之以鼻,但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对这条蛇的态度友善了一些,他得知了这条蛇的名字:哈格森,像是西域人。 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时予的腿在鳞片生长的过程中疼得几乎无法入睡,那些新生的鳞片从皮肤下面顶出来,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皮肉里一层一层地剜。他咬着被角,疼得浑身冷汗,却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是那条蛇先动的。它无声地游上来,将蛇身贴在他滚烫的大腿上,冰凉的鳞片覆上去的一瞬间,那股烧灼般的疼痛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时予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松,他没有推开它。蛇便又得寸进尺地将身体摊开,像一条银白色的毯子,覆在他整条腿上。 那一晚,时予是唯一一次在鳞片生长的疼痛中没有彻夜失眠。 他在蛇冰凉的体温包裹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那条蛇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怕惊醒他似的。 从那以后,这种无声的陪伴便成了习惯。 每当夜色降临,时予的腿开始疼,蛇就会不知道从哪里游出来,贴在他腿上。它从不打扰他,也从不索求什么,只是安静地覆在那里,用自己冰凉的体温替他缓解灼痛。 时予渐渐没有那么排斥它了。他甚至在睡前会给它腾出一点位置,将被子盖在蛇身上,像是怕它冻着——虽然他明知道蛇根本不需要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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