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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京城的老侯爷,分明是存心与朕抢儿子,就是想将朕这个爹活活比下去!”萧万生咬牙怒斥,“何等城府,何等心机!” “是。” “为了与朕抢儿子,真是不择手段,煞费苦心!” “是。” 昭王在殿内焦躁踱步,气的不轻:“事到如今,朕该如何是好……” 皈喜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无波,继续禀道:“陛下,三殿下还说,与其一回西昭便会被您禁闭,失去自由,倒不如在京城潇洒自在。三殿下他……还说了一番话。” 萧万生脚步一停:“他还说了什么?” “你一一道来,但说无妨。” 皈喜垂眸,一字一句,声音沉静:“三殿下说,他再也不想回西昭了。” “比起陛下,他更喜欢京城那个爹。” “三皇子还言,陛下一日不允他与闻盟主之事,他便一日不归。如今殿下已下定决心,要留在京城,陪伴老侯爷安度晚年。” 轰—— 萧万生踉跄后退一步,如遭雷击,堪堪扶住廊柱,稳住身形,“这……这是俞儿原话?” 皈喜抬眸,语气笃定:“原话。” 萧万生:“……” 昭王僵在原地,半晌无言。 下一瞬,一声怒喝震彻整座宫殿: “心机老头,想抢我儿子,那不能够!” * 几日后。 忽有无数飞鸽传书,同一纸信笺越千山、渡万水,竟遍传大江南北。 信中言辞极简,只一桩事: ——昭王亲下旨意,将为三皇子与九幽盟尊主闻钰赐婚,择日完婚。 【成亲仪式定于朔城举行, 特昭告天下,万民同贺。】 特此,召三皇子速速归家。
第160章 信鸽振翅, 掠过苍茫山河。 脚下是连绵城镇,炊烟袅袅,行人如蚁。它掠过城郭, 穿云破雾, 忽而一个踉跄。 飞鸽身形不稳,待自木叶间挣飞而起,爪上已然空空, 那封缚着的信笺已不知所踪。 林间小径,一只素手拾起落地信笺。 宿红荧展开, 扫过几行,脸色骤变。当即掀帘疾步而出, 声音微颤:“魁主……” 那人已转身便走。 宿红荧快步追上, 慌然劝道:“魁主, 不久之后, 此事便将天下皆知。事到如今, 再无转圜余地……已成定局。” 柳刺雪脚步未停, 只声音阴恻恻传来, 并未回头:“永远都不是定局。” 妙龄女子顿了顿,眼底阴鸷如冰:“只要他还是洛千俞, 就永远都不算完。” - 那信鸽一路越州过府, 风沙渐烈, 尘烟漫卷,天地苍茫磅礴。 终是落在一处窗沿之上。 信鸽收翅停驻。 窗内, 一人静然伫立。阙袭兰抬眸, 目光落于飞鸽空无一物的爪上,沉默半晌,转身提了笔。 墨落信纸之上, 字迹工整: ——“闻君大喜,遥祝同心白首。世叔手启。” 男人将纸页卷起,系于信鸽腿上,推窗,扬手。 飞鸽腾空,展翅北去。 苍穹之上,那信鸽一路向北,掠过连绵军营,忽与另一头雄鹰擦肩而过。 羽翼交错间,风声骤紧。 片刻后,信鸽不见踪影,只剩几根鸽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飘落下。 那只褐鹰缓缓落至一身披盔戴甲的男人手臂之上,餍足地收起利爪,羽翼微敛,似是饱食。 那人背立,神色难辨,只听一声低哑沉沉: “……阿俞无意于我。” 身后副将喉结滚动,犹豫许久,终是小心开口:“将军,您与小侯爷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那定在朔城那头大婚之礼……您还去么?” 楼衔没有回答。 风声猎猎,吹动他的披风。 忽然,那鹰似有所感,倏然展翅,腾空而起。带起一阵疾风,吹得周遭旗帜猎猎作响。 楼衔眼眶泛红,沉默许久,缓缓起身,“我去。” 手下将领心中一震。 “如果我中途,想毁了那场婚礼……” 副将眼眶发热,动容道:“将军放心,属下定会拼死拦住将军!” 楼衔侧过身,并未露出神情,“不用拦。” 副将:“……?” - 京城,北镇抚司。 洛十府脚步骤然一顿,拳心悄然收紧,指节将信纸捏得皱紧。 “指挥使大人……”一旁锦衣卫喉间发紧,咽了口唾沫。 那人神色骇人,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阴戾。 洛十府一言不发,将信纸缓缓叠起,收入怀中,转身走出诏狱,擦去掌心冷血,翻身上马。 马蹄所向,竟是背向皇城。 身后皇城巍峨,暮色沉沉。 少年背对那片金瓦红墙,寒刃在侧,策马绝尘而去。 一宫人垂首敛目,自相反方向步履匆匆,身形瘦小,与策马而过锦衣卫指挥使擦肩而过。 他绕过层层宫墙,待钻过一重又一重宫墙狗洞,小内侍终是抵达深宫深处。推开殿门时,他迫不及待地开口: “陛下,那封血书已经——” 话到一半,他浑身一僵,扑通跪地,已是魂飞破碎。 殿内昏暗,蔺京烟背光而立,轮廓隐没在阴影里。 “丞……”小太监面若死灰,牙齿打颤,他哆嗦着唇,嗫嚅道:“摄、摄政王爷。” 蔺京烟缓缓抬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沉如寒渊。男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 下一刻,两名禁卫踏入殿中,一左一右架起那内侍。凄厉求饶声未及多久,那太监便被拖出门外,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死寂。 蔺京烟缓缓转回身,望向窗棂之外。 他手中,亦捏着一封书信。 暮色四合,深宫幽暗,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最后一缕天光挣扎着落在窗棂上,却照不进这深宫。 他坐拥这孤寂无边的皇城,俯瞰着窗外沉沉无边的九重宫阙,与万里江山。 * 盛元六年,朔城。 行宫内外,朱灯连绵。 红绸高挂,风过之处,如赤浪翻涌。宾客盈门,冠盖云集,人头攒动间,礼乐齐鸣,贺声不绝,笑语喧阗,一派喜庆盛景。 忽而,殿内忽传太子怒声,震得帘帷微颤: “孤不同意!!” 那声音穿透层层喜乐,附近几名内侍面面相觑。 萧彻大步而出,面色愤然,对着萧万生躬身叩问:“父皇,您竟当真要为小鱼主婚?所配之人还是那九幽盟盟主闻钰!您先前明明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如今怎可骤然应允?这分明是将弟弟推入虎口狼窝!” “你弟弟成亲,又不是你成亲,这般愤慨做甚?何况,此乃朕亲赐御婚,何来虎口狼窝一说?”昭王面色不虞,只抛下一句:“逆子,管好你自己!” 萧彻僵立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父皇这口风……变得也太快了些。 先前那般坚决反对小鱼与闻钰来往,甚至将弟弟禁足、派皈喜监视,一个不落。如今竟亲自主婚,还操办得如此隆重,处处周全,前后判若两人。 ……其中必有蹊跷。 他快步出殿,招手唤过几名亲信御林军,磨着后槽牙低声道:“你等稍后听孤指令,定下暗号,一见情势不对,便随孤出手。” 御林军茫然:“殿下,不知是何暗号?” 萧彻抱胸,神色沉凝,忽然忆起昔日马车之中,那闻盟主将他弟弟搂在怀中,小鱼动弹不得,如今想来,处处皆是蛛丝马迹。此门婚事,小鱼或许并非自愿…… 他抬眉,斩钉截铁冷声道:“倘若三皇子若是在大婚之上,唤孤一声‘太子哥哥’,那便是暗号,你等即刻随孤将人带离!” “……” 御林军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终有个胆子大的,咽了口唾沫,迟疑着问:“太子殿下,三皇子本人……知道有这个暗号吗?” - 一旁侍从端着果盘,自萧彻身后绕过,一路送至不远处一张小案前,刚欲停下。 楼衔抬手轻阻,声线低沉:“不用,送到别桌去吧。” 侍从垂首应是,绕了个弯,将果盘送至另一处偏僻些的桌案。他抬眸,却见那座上少年面目阴沉,眼神冷寒,骇得他手一抖,盘中一颗葡萄滚落下去。 “奴、奴才这就去给大人换一盘来。” 那少年没有言语,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连绵喜庆的红。侍从慌忙端盘退下,另取新果呈上,而方才那盘鲜果,在侍从转身、人影交错的一瞬,竟凭空消失。 房梁之上,四暗卫隐匿其间。 一人咬着脆梨,脖颈僵硬难转的同伴吞了颗葡萄,低声嘀咕:“先垫垫肚子,待会好行事。” 四人凑在一处,低声合计: “我们该如何是好?” “丞相虽未令我等带回小侯爷,可事到如今,怎能眼睁睁看他嫁与他人?” “自然是阻止这场婚事!” “我等伤势已愈,万万不可再被昭国太子抓住,挨一顿痛打。” 四人相视一眼,皆心有余悸。最终,他们定下一条铁律: 绑人之前,唯有一个准则—— 避开那个萧彻!! - 殿檐之下,老侯爷洛镇川赴子婚宴,终与传说中的昭王萧万生正面相逢。 老侯爷阔步上前,拱手一揖,语气沉缓:“陛下,老夫有一言相谢。” “犬子当初流落在外,身负重伤,多蒙陛下收留,又收为义子,此恩此德,洛某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萧万生负手而立,闻言淡淡一笑,捋了捋新留的胡须:“侯爷言重了,不过……俞儿并非朕之义子,乃是大昭正经八百的三皇子。” 老侯爷直起身,眉梢微动:“何为正经八百?” 萧万生颔首:“自然是有册封大典为证,名正言顺,玉牒族谱皆已录入的。” 老侯爷愣了一瞬,随即豪爽一笑,声震屋瓦:“陛下说笑了。俞儿的名字,终归是落在洛家的族谱上。犬子失忆时认的亲,已是冒犯陛下,如今各自归位,便不宜再继续叨扰,这场大婚过后,俞儿他们,自然还是要回京城的。” 萧万生笑容微僵,“回京?他的家在西昭,就算要回,自然也是随朕回皇宫。他是朕的三皇子,自有寝宫殿宇,不劳侯爷费心另置什么外院。” 老侯爷捋须,不紧不慢:“臣斗胆敢问陛下,陛下口口声声‘三皇子’,敢问……俞儿莫非是从陛下肚子里诞出不成?” 萧万生眉心暗拧,笑声未敛,回击道:“纵然不是从朕肚子里出来,那也不是从侯爷肚子里出来的。” “陛下说笑了,”洛镇川朗声道,“他身上流着洛家血脉,自然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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