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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九顿时心虚。 不等他开口找补就见神算子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写着八字的竹片,“从这个八字来看,日主为人穷困潦倒一生,除了没钱还克父克母,更可怕的还是个孤寡命!以后都娶不到媳妇的!” 闻言,谢老九随即改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具体的生辰八字。师兄师嫂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神算子听闻眉毛顿时竖起来,“好你个谢老九,竟然诓我?赔我卦金!” 谢老九也不由恼了,“你这什么都没算出来呢,要啥卦金?” 神算子神色悻悻,心想:要不是你谢老九胡诌,他也不必浪费一张竹片。 但到底还是没将心中所想说出口。毕竟一上午没开张的他还是想要做成谢老九这一单生意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思及此,神算子随即敛了敛愠色道:“如果不知生辰八字那就只能相面了。这样吧,你把孩子抱来,我相完面再批字。” 神算子之所以不说上门相面除了不想踏入义庄那种晦气地方外也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谢老九一分钱都还没付的缘故。 为了这样一桩看起来就没啥油水的生意主动上门跑一趟,不值当。 神算子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却不料那谢老九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事不宜迟,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看看我们家狗剩。” “狗剩?” 冷不丁的听到谢老九的称呼,神算子不由一怔:“你不是说没给孩子取名吗?” “狗剩是小名儿!” 谢老九当即虎着脸解释:“就算贱名好养活我也不能真让孩子的大名叫这个不是?” 说着,谢老九不由分说便要扯着神算子往义庄走。 “哎!哎!我还没收摊呢!” 闻言,谢老九旋即转了过来一把扛起摊位旁的巾幡。两只胳膊一边夹起小马扎,一边夹起折叠的小方桌,随后风风火火地朝着城外走去。 “我可没说要上门啊!” 然而前头的谢老九却压根不理会神算子的抗议声,走得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区区两个小马扎一方折叠桌一面巾幡才多重?还不如平日里他收尸费力气呢。 与干惯了粗活的谢老九相比,常年坐在石桥边乘凉喝茶的神算子即便双手空空也依然落了下风。 他现在是想追追不上,不追又不行。毕竟连看事的家伙都被对方扛走了,现在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了。 想到这儿,神算子气得一跺脚,只得咬着牙跟在后头跑。 就当俩人从石桥这头跑到另一头,突然间远处的人群传来了一声惊呼—— “快看!河里好像有人!” 闻声,二人随即顿住脚步。 顺着众人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就见桥洞下方,一具面部朝下浑身肿胀的男尸正晃晃悠悠地飘浮在幽幽的绿水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谢易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这段时间除了谢老九,他唯二见过的活人也就只有那位被称作“胡公”的游方大夫。 婴儿的生活极其乏味,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当然,还有令人尴尬的不受他本人控制的屎尿屁。 “怎么又拉了?” 刚替谢易换完尿布的葫公正准备将脏尿布拿出去洗,结果一转身,眼前顿时一黑。 此时,他不免后悔答应帮谢老九照看孩子。 这哪里是孩子,这简直就是屎尿制造机! “谢老九也真是的,自己的娃儿不好好看着,跑去找方秀才取什么名?” 虽然嘴上抱怨个没完,但葫公的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主动收拾起了残局。 谢易已经麻了。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陌生人给自己换尿布而感觉到羞耻。但渐渐的,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羞了。 在经历了一系列糟心的现实打击后,他对于自己如今变成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吃喝拉撒的婴儿的现状已经无力吐槽。 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眼下这种情况更丢人了,既然如此那他还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羞耻心做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身体变成婴孩的缘故,连带着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羞耻心也跟着缩小了不少。又或许只是单纯因为遭受的打击多了,脸皮就厚了。 渐渐的,谢易也就看开了。 满心无奈的谢易躺平在桌上任由葫公给自己擦屁股,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葫神医——!” “葫神医在吗?” 听到院门外有人在喊,葫公擦了手匆匆出去。 就见小院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粗布麻衫的小伙,莫约十七八岁的年纪。 来人正是白峤县以西十五里越溪乡谢家村的谢盛。 都姓谢,这谢盛说起来和谢老九还确实有那么点沾着血缘的亲戚关系。 两人不仅都是谢家村人,这谢老九的父亲和谢盛的曾祖父还是堂兄弟。 不过自打老一辈的人去世之后,后面的小辈走动也少了。再加上谢老九家逢巨变后来又辗转去了义庄当了那义庄守庄人,是以如今除了个别几个小辈,谢老九和谢家村的那些亲戚倒也断了来往。 而这谢盛恰好就是少数几个没断来往的小辈之一。 因着谢盛他爹早年间在县城里盘了一间铺子开了豆腐店,所以他们这一房便早早的进了县城讨生活。至于乡下的老宅和田地就留给了谢盛的二叔去打理。但进了城的谢盛爹娘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毕竟老话说得好,“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卖豆腐。” 为了保证豆腐的新鲜度,谢盛他爹娘每天夜半三更就起床磨豆子。壮年男人倒还能熬,但女人家的身体本就偏弱,长此以往下来,谢盛他娘的身体都熬垮了。这卖豆腐赚的三瓜俩枣都不够去药铺看病抓药的。 得亏去岁谢盛一家遇到葫公这个医术高明又为人心善的游方郎中,谢盛他娘的病这才有所好转。 如今见谢盛主动找上门,葫公便误以为是他娘的病情又严重了于是连忙询问情况。 谢盛闻言忙不叠解释:“多谢葫神医关心,我娘没事。是九叔公托我给您带句话。他在县里遇到了事儿,想让您在帮忙多照看狗剩一会儿。” “狗剩?” 葫公闻言,花白的眉毛一挑。 那谢老九不是嫌弃这名儿埋汰,所以一大早进县城去找那方秀才给孩子取名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叫上了? 谢盛误以为葫公不知狗剩是谁便连忙解释:“就是九叔公从他师兄那儿过继的孩子的小名儿。” 葫公:“……” 用狗剩这个大名埋汰,换成小名就不埋汰了? 葫公不愿在这等小事上掰扯,便问谢盛:“好端端的,他遇到什么事了?” “县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九叔公当时正好在边上看热闹,于是便被大强哥拉去县衙帮忙了。” 谢盛口中的大强哥是他的表哥李大强。他们俩都是谢家村的。不同于还在帮着家里磨豆腐的谢盛,李大强已然吃上了公家饭,混成了县衙衙役的班头。 而作为白峤县义庄守庄人的谢老九在县里发生人命案的时候自然也免不了和县衙打交道。 虽然不是仵作,但谢老九对于白峤县衙的重要性可一点也不比仵作轻。 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玄而又玄又无法解释的怪事。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白峤县衙一员的李大强可太清楚了。 要知道白峤县的这位县太爷以前是并不相信鬼神的。若非先前在查案过程中遇上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又恰好被路过的谢老九搭救,他也不会对其如此敬重。 就好比此时—— “怎么样啊,谢先生?可看出什么没?” 白峤县县令罗松手持白色布巾蒙着口鼻,眼睛愣是不敢往敛房尸床上那具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尸体上瞟,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做噩梦似的。 和这位胆子不算大的罗县令不同,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谢老九倒是不惧怕这些。 只见谢老九眯起眼仔细端详着眼前泡发得肿胀的男尸,似是想要从这摊烂泥似的皮肉中看出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除了死状可怖了些,实际上跟荒骨岗那些长眠于地下的可怜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闻言,罗县令这才放下心来让仵作去验尸。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不是因为那次查案遇到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诡异之事,他也不至于这般小心。 不过罗县令也没觉得请谢老九来这一趟有什么不好,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确认了这具尸体不会有什么问题,罗县令便让底下的衙役恭恭敬敬地送谢老九出门。得知谢老九最近收养了一个义子,走之前还不忘给了他一包蜜饯。毕竟小孩子都爱吃这种甜嘴的吃食。 谢老九也没说他家狗剩还不到可以吃零嘴的年纪,只向罗县令道了句谢便收下了。 事发突然,请人给孩子取名的事儿也因此耽搁了。眼见日头偏西,谢老九也就顾不得再回过头去找神算子相面。离开县衙后,他便匆忙朝着城外葫公的小院赶去。 他已经想好了,即便方秀才今日不在,过两天他总应该出摊了吧? 毕竟读书费钱,今年的秋闱过后,不出意外方秀才就会变成方举人。到那时他就得准备来年的春闱。 春闱的地点在京城,谢老九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那是天子脚下。想来上京赶考是需要花费不少银钱的。 虽然到那时已经变成举人老爷的方秀才能够获得县里的资助,但路途遥远方秀才又家贫,所以于他来说能够多挣一些银钱自然也是好事。 思及此,谢老九不禁想到先前神算子无意中说的一句话。 方秀才已经好几天没出摊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一个家贫的秀才愿意舍下赚钱的营生好几日不来出摊? 电光火石间,谢老九忽然想到了一种令人胆寒但又很可能是真相的事实—— 该不会……今天从河里捞上来的那具浮尸就是方秀才吧? 不过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只着了一身里衣,究竟是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准。 “你可算回来了!” 见到谢老九,坐在院子里的葫公三两步便朝着他奔了过来。就见他二话不说将孩子塞回到谢老九的怀里。 也不知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葫公看起来要比平时苍老了许多。 不过谢老九也识趣地没问,只将罗县令给的拿包蜜饯递了过去。 见状,葫公挑了挑眉,那张生无可恋的晚娘脸竟变得舒缓许多。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儿。这些你留着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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