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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关于邪祟的传言越演愈烈。一开始只说是邪祟祸国,后来不知怎的就传成了是陛下德不配位,老天爷看不过眼发了怒,这才降下神罚来警示。 问笃定是神罚的证据是什么?没瞧见那盆陛下悉心呵护养了多年,重视得跟眼珠子似的莲花,至今连一朵花儿都没开过吗?如今确实是长了花苞儿,可这都快两个月了,那花苞可一点变化都没有。 别的莲花早都谢得只剩下些枯枝残藕,就御书房前院那盆莲花还是绿油油的,一点变化都没有,瞧着就不正常。 只怕那所谓邪祟就是当今圣上,那株莲花日日近着他吸收了邪气,可不就跟着变得邪异了起来?保不准也是个邪祟祸害。 这流言蜚语传得是一板一眼煞有其事的,不少人都信了,只是碍于天威,议论圣上更是死罪一条,没人敢在明面上流传,但私底下却是在宫中都传遍了,连前朝的官家大臣也有所耳闻。 郁黎没想到兜来转去,最后他还是被当成了邪祟。 入了夜后,他气势汹汹的冲入应玄渡的梦中,不过这回他学聪明了,没有用人身而是以本体出现。 他也不管应玄渡如何反应,两片荷叶小扇子似的摇晃,委屈巴巴的控诉道:“那些流言蜚语你到底管不管,我本就是棵普普通通的莲花,就因着你,平白让他们说成邪祟妖怪了。” 应玄渡突然被拉到一处空茫空间,又见到凭空出现口吐人言的莲花时也是震惊诧异的,只是这些年刀光血影的一步步走来,早已习惯将情绪藏在最深处,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他第二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莲花便是他养的那株,心想这莲花怕不是成精了竟给他托梦。 觉得有趣之余,应玄渡波澜不惊的反问:“口舌长在别人身上,寡人还能将天下人的嘴巴都割了不成?” “再说,寡人被那流言中伤得可比你这小莲花重多了,寡人都没生气呢,你气什么?” 郁黎没想到他被人这样编排造谣,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这暴君什么时候这么宽宏大度了? 郁黎脑袋上长满了问号,动着脑子想了又想,忽然灵光一闪而过。 他都被骂暴君昏君多少年了,私底下那些人给他编排的罪名可比现在这谣言难听多了,估摸着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不过是骂名又多了一条,无关痛痒,他当然不在意啦! 只可怜他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这么被人造谣出了污点! 说他是妖精他肯定会欣然接受的,可说他是邪祟那等污秽之物,就是妥妥的污蔑! 郁黎气不过,又知理论不过应玄渡,窝窝囊囊的丢下一句:“你这缩头乌龟,活该被人泼了一身脏水!” 话音尚未落下,像是怕应玄渡反应过来发作,嘭一下消失的影儿都没了。 应玄渡看着空无一物的梦境气笑了。 这小莲花好大的胆子,竟敢奚落嘲笑他。 不过,这嗓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呢,似乎在哪听过。 应玄渡缓缓垂眸,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若有所思。
第4章 郁黎骂完人就跑,看着应玄渡那张万年不改颜色的脸浮上几分错愕时,只觉得畅快得很。 原来应玄渡也不是真的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嘛,就是嘴硬得很。 郁黎瞧着他吃瘪心里那股郁气就散了,哼着小曲儿准备美滋滋回本体睡觉,结果却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他像往常一样想要与本体莲花融合,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他的灵体弹了开去, 郁黎傻眼了,绕着本体莲花急得团团转,又不死心的连着试了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他不会以后都要这样飘着,无家可归吧? 郁黎当场石化,折腾了半宿,最后只学会了将灵体缩到巴掌大,委屈巴巴的趴在荷叶上睡了。 入秋后,夜里的风又大又凉,荷叶被吹得摇摇晃晃,郁黎在叶片上也跟着骨碌碌转。 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到自己成了一叶扁舟,在海面上被海浪拍打得起起伏伏,不得安生。 就这样连着睡了几天,郁黎精神萎靡,眼睛下成功挂了两个黑眼圈。 第亿次尝试回本体依旧失败后,郁黎终于破防了。 他忍不住嚎啕大哭,怀疑就是入了应玄渡的梦中才导致自己回不了本体。 兴许再入梦一次,他就能回本体去了呢? 为了印证这个想法,郁黎耐心的等到了夜深人静,确定这个时辰应玄渡肯定已经歇下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飘去了明承殿。 明承殿果然已经熄了灯火,有几个宫女太监守在寝殿外的大门廊道里,郁黎仗着他们看不见自己,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穿了进去。 寝殿内只有一盏宫灯还摇曳着烛火,烛光虽然不是很明亮,但也能勉强视物。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郁黎一改方才的嚣张,鬼鬼祟祟的猫着腰往床榻的方向飘去,在确认应玄渡是真的睡着了以后才挺直了腰板。 某种意义上来说,应玄渡和郁黎算是青梅竹马,但实际情况却是郁黎有点怕他。 主要是应玄渡身上的压迫感过于慑人,一身紫气金光更是浓得吓妖。 别看人人都骂应玄渡是暴君昏君,骂他德不配位,但只有郁黎知道,他是真正受了上天认可的真龙天子,无论重来多少遍,这皇位都非他莫属。 郁黎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莲花妖,最多就是在口舌之上占点便宜,真让他去和应玄渡作对那是一点都不敢的。 他可不想被雷劈。 思索间,郁黎已经摸到了床榻边。 他没敢掀开合拢的床幔,而是伸长了脖子穿过厚重的布料往里看去。 床榻之上的人睡得板板正正的,双手交握搭在腹部之上,双眼紧闭眉心微蹙,哪怕是沉睡,依旧透着几分矜贵和上位者的威压。 郁黎试探伸了手,一会儿捏捏应玄渡高挺的鼻梁,一会儿掐他脸颊,一会儿又揪那小扇子似的眼睫毛。 来来回回骚扰了好一会儿,沉睡之中的人都毫无反应后,郁黎这才大胆的整个人飘了进去。 他盘膝抱臂的飘在床幔顶上,有些不满的噘嘴哼哼。 他这些天在外头忍受寒风萧瑟夜不能寐,而罪魁祸首却睡着软乎乎又温暖的大床,外头还有一群人守着伺候。 真是让妖不爽啊! 郁黎嫉妒得眼红,恨恨的磨了磨牙,满身怨气的再次入了应玄渡的梦中。 这次的梦境有些不一样,郁黎一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本体,而应玄渡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负手而立,身体姿态怡然自得,很是放松的模样。 郁黎被眼前一幕弄得怔了一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决定先不现身,看看应玄渡到底想干什么。 他将灵体缩到只有巴掌大小,悄无声息的钻入荷叶之间,借着圆厚叶片的遮挡,光明正大的抬头观察着应玄渡,想瞧瞧他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秒,应玄渡好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忽然闷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起了话来。 “我刚刚在猜你今夜应当会来,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中了。” 应玄渡难得没有自称象征皇帝身份的寡人,那愉悦轻松的口吻,像是在与交情甚笃的友人谈笑。 郁黎满头雾水,这是……在和他说话? 可他是虚无缥缈的灵体啊,他又没有主动现身,应玄渡一个人类怎么会看得见他呢? “不说话?” 应玄渡又开了口,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到了他藏身的地方。 郁黎:“?” “!” 娘嘞,那暴君好像真的在跟他说话! 他为什么能看到我?! 郁黎吓得倒退一步摔了个屁股敦,身体的本能比理智反应更快,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梦境。 在离开梦境的最后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充满惋惜的叹息声。 郁黎来不及思考那声叹息是何意味,跑出梦境以后也丝毫不敢停歇,一口气狂奔回本体,直到龟缩在枝干叶片最隐秘的中心处,才渐渐的找回了些许安全感。 “应该是巧合吧……” 郁黎啃咬着手指,心有余悸的嘀咕着。 应玄渡肯定是在诈他,刚刚寝宫外那么多宫女太监,自己直接在他们面前进进出出,都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可万一别的人都看不见,就应玄渡能看见呢?毕竟刚才他可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了好久的。 若这些都是巧合,那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郁黎越想越紧张心慌,指甲都被他啃出了缺口,边缘坑坑洼洼的。 他思来想去,下定了决心:“这几天还是躲着点儿吧。” 他一点都不想被应玄渡抓了现行,然后当成邪祟收了。 之后的几天,郁黎安静如鸡,老老实实的在本体这儿待着哪都没去。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能四处溜达,不能吃瓜看戏,甚至连御膳房的剩菜糕点都没得吃了,郁黎差点就要抑郁了。 反正这几天应玄渡因为边关的战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空来看他一眼,他趁着夜深人静再去溜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着,郁黎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自由的心,蠢蠢欲动。 . 是夜,月明星稀。 郁黎对着依旧亮着烛光的御书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亥时都快过了,这暴君怎么还不回寝宫就寝啊,他真的不会累的吗?这人莫不是铁打的? 正腹诽着呢,就听安静无声的御书房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没过多久就见应玄渡缓步而出。 可算是要走了! 郁黎喜出望外,眼巴巴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应玄渡,只等他前脚踏出殿门,后脚自己就快乐放风! 也不知是不是他渴望自由的目光太过炙热强烈,原本已经走了过去的应玄渡突然停下了脚步回了头,跟在他身后的总管差点因反应不及撞了上去。 总管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虽然最后及时刹住了脚步并未真的撞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跪了下去请罪:“奴才该死,差点冲撞了陛下。” 其余宫女太监见状也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头贴着地面的青石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应玄渡一个不高兴降罪下来。 气氛突然凝重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郁黎此时的心情也没比那些宫人好到哪里去。 从应玄渡突然停下不走开始,他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梗得慌。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苏明盛,你去叫上几个力气好的侍卫,现在就将那株莲花移到寡人寝殿的院子去。” “就放在靠窗的位置。”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郁黎整支莲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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