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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道:“好,我受教了。往后再遇见他,我便告诉他,如今我心魔已解了,还请他放心。” 符遇闻言便笑了,说:“解了便好。往后,可要一直好好的。” 我用力点头:“嗯。” 简单告别后,我们便各自前往目的地了。 我跟着非喑往外走,想着接下来该要去见一见棠月了。她是非喑这一世在人间的至亲,本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太子妃,好好地过一生,却被我害死了,我也该去她的墓前好好忏悔。 想到这里,我心情又沉重起来,一路上没怎么和非喑说话。 可走出一段路后我却发觉不对,这不是去京城的方向。难道贺平楚把她葬在了别处么?我心里想着这些,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非喑说声“到了”,我抬起头,却赫然发现,这不是孟尧光的老房子吗? 我惊讶地看向非喑,他却像是不懂我的疑惑:“你不想再回来看看吗?” 我有些哑然,怔仲片刻,踏上了那几层石阶。门外两幅对联风吹日晒,只余下斑驳的红色,大门的门锁也锈得不成样子了。 上一次来这里,我得知了孟尧光病逝的消息,悲痛之余只想着离开,草草将旧物掩埋便离开了。这次前来,便不能再那样草率了。 我拧开了门锁,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屋内灰尘满布,庭院也依旧萧索。我先去后院挖出了埋在土里的东西,它们都沾了泥,却没什么损毁痕迹,躺在我手心静静诉说着曾经。 我看着它们,想起孟尧光,想起鱼渊,想起许多过往。我还记得孟尧光为我讲生死,我当初只笑说生死有何惧。如今这两个字沉甸甸地落在我肩头,倒是让我想流泪了。 非喑也看着我手中事物,道:“旧日虽难忘,年岁也还长。” 我点点头,把东西妥帖地收入袖中,环视周围,说:“许久没来,这里也荒废了,先简单收拾一下吧。” 非喑说“好”,我们便花了大半个时辰,把屋内灰尘打扫干净了,后院也重新收拾了一下。屋内的布局倒是都没有更改,和我记忆中如出一辙。我看着这些,便好像站在这里,某日便能等到孟尧光推门进来,看到我后惊讶道:“你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 非喑道:“孟大夫一生悬壶济世,行善无数,绵上镇的百姓都敬他爱他,想必也不会忘了他。英年早逝实属造化弄人,但他来世不说托生于富贵之家,也必定是家庭美满,平安顺遂,你也不用太过伤心。” 一番话说得我也好受了些,我点点头,说:“那我们走吧。” 非喑顿了顿,道:“不去……看看他的安葬之处吗?” 我说:“以后吧,这次……就先不了。” 非喑便没再问,只点头说:“你以后若是还想来,我陪你一起。” 我笑了笑,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本以为他会说去见棠月,没想到他却说:“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一时愣了:“你说的‘见故人’,指的就是孟尧光么?” 非喑说:“是。当年你离京后,我来过一次,得知了孟大夫去世的消息,也猜你已经先我来过了。他病逝对你而言定然打击不小,我便想再陪你来看看。这屋子慢慢修葺一下,算作是替他保管,也留个念想。” 我鼻子一酸,哽咽着说:“你当时也来了?不对,你方才一直都想着带我来这里?” 非喑见我哭了,有些怔了,轻声问:“怎么了?” 我抹抹眼泪,说:“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看棠月……我把她害死了,我对不起她。” 非喑顿了顿,说:“棠月……倘若真要说对不起,倒是我对不起她更多。她虽是从未对我说过什么,可我知她一生都未曾真正快乐过。她活着不痛快,这样去了……也像是解脱。” 我一把抱住非喑,哇哇地哭起来。 非喑拍着我的后背,说:“没事了,你不用一直逼自己。我想她走的时候,多半也是不会怨你的。” 我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在人间这些年月,我不懂情谊,不知轻重,辜负了许多人,到最后何德何能,还能有这么多人陪伴身侧。 到最后我眼泪流完了,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我抬起脸,扯着非喑的前襟说:“把你衣服弄脏了。” 非喑笑了笑,说:“无妨。” 他抱着我的腰没松手,问道:“如今,也算是了却平生愿了?” 我点点头,说:“嗯。” 我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问:“那你呢?你以后打算去哪里,要回天庭吗?” 非喑说:“百年过去,天庭多半是也不缺我这个人了,倒不如就此做个散仙。天地无疆,还有许多大好河山未闻,许多风景未见。” 他摸了摸我的脸,问:“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当然。” (正文完)
第77章 番外:太子 === 鸦口渡一役,贺平楚率十五万人与太子赵光乾三十万精兵鏖战,两日后,三十万精兵尽折,刘光乾被贺平楚部下生擒。 刘光乾由昔日万般尊贵的太子殿下变作了阶下囚。他被关在营中,手脚都拖着镣铐,被重兵密不透风看守,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早没了半点皇亲贵胄的尊严。 平日里没人和他说话。贺平楚历来军纪严,没因为这次是不同于往日的造反就松弛下来,是以就算太子被栓在眼前,也没人好事地去问他什么问题。 刘光乾已经死了弟弟,宫中只剩个半朽的老皇帝,他坐在帐中灰尘弥漫的地上,时常能听见帐外传来的捷报。贺平楚的捷报。 他知道这天下很快就不会再姓刘。他预感不会错,正如他很早就知道贺平楚终有一天会要反。他只是没想到贺平楚动手会这样快,按他的预料,本该是再迟两年。 若是再迟两年,老皇帝该驾鹤西去了,他收集好的账目也可以拿出来了。届时他照着名单灭尽那些蛀虫,加之兴太学,用良臣,这刘姓天下不知是否能有几分转机。 可贺平楚选择了在羽翼未丰、刚刚站稳脚跟的时候反,硬生生提早了两年——为什么提早两年? 刘光乾能看出来,贺平楚很急。他从前深知贺平楚一贯的打发,那和贺峥一脉相承——诱敌深入,徐徐推进。可在鸦口渡,他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往日的贺平楚。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打得这样急,这样凶,那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十余万人被他打出滔天气势,全军上下都像杀红了眼。刘光乾做好的应对全部作废,三十万大军溃不成军。 贺平楚究竟在急什么?刘光乾唯独想不明白这点。 他坐在地上沉思,长而不平整的指甲随意在黄土上勾画。送饭的守卫掀了帘,如鬼魅般默不作声走进来,将碗摆在他面前。 刘光乾抬起头,看着眼前人。常年的思虑会体现在一个人的面相上,刘光乾的一双眼也由此显得阴鸷。他开口时嗓音沙哑不似常人,是久未言语的缘故:“这几日一路向北转移,约莫明日就能入京了?” 守卫不言语,视他为空气,这便要往外走。 刘光乾又问:“贺平楚闲着吗?我要见他。” 守卫这才终于开口:“贺将军说过,他不见你。若非要见,便等你下狱再见。” 刘光乾一顿,待回过神,守卫早已离开。 下狱,自然指的是皇城脚下的天牢。 事到如今,刘光乾也明白,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跪在父皇面前立下军令状,带走的三十万人几乎可说是朝廷最后的防线,可他孤注一掷,终是败了。与此同时,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留在京城的禁军在面对贺平楚时根本守不了几日。 的的确确是要变天了,没人能来救他。朝廷早无多少肱骨之臣,武将当中更是无人能与贺平楚抗衡。刘光乾不会责怪父皇错杀了贺峥,他该杀,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怎会不由人忌惮? 贺家几辈人为刘氏立下汗马功劳,自有功臣簿记其姓名于其上,这却与杀他不冲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是贺家一贯的作风。贺峥的存在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日夜悬在刘氏头上,这剑一日不折,刘氏就一日不得安生。 刘光乾只怪父皇听了太后的话,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一句“祸不及稚子”,贺平楚捡回一条命,成了继贺峥之后悬在刘氏头上的第二把剑。 如今这剑终于斩下,刘光乾只能徒劳地闭上眼。他知百年后青史上不会有他姓名,至多只有寥寥几句,提一句“太子乾败于鸦口渡,经数日薨”。 刘氏气数已尽,这天下改姓贺是迟早的事。 他在帐中数着天光,半月后便被押着北上,亲眼见到了破开的城门。空气中有血腥味,刘光乾套着枷锁,轻微地转动头部,见到一路上门户紧闭,窗后偶有惊惶闪过的人脸。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贺平楚终究还是没耐心等城内受降。 尸体大抵是已经情理过了,沟渠内的水却还是浑浊的红。刘光乾默默注视着那血水蜿蜒,被一掌拍在脑后:“东张西望看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 下狱后贺平楚果然如约来见他,刘光乾坐在地上,只有天窗投射下几缕晨光,隔着一道道栅栏,眼前贺平楚长身而立,面容在浮动的昏暗中并不分明。 贺平楚先开的口:“最迟后日,便要将你午门问斩了。你做的账簿我已命人收好,来日问功受勋,也给你记上一笔。” 刘光乾笑了笑:“多谢。只是我以为你会对京城百姓手下留情。” 贺平楚似是也笑了,只是笑意冰冷:“我杀的人已经不算少,还要什么名节可言。” 刘光乾勾着嘴角,半阖着眼,只觉得昏沉。他缓缓开了口:“这天下终究是改姓了贺,我无话可说。如今你既是愿意来见我,我有一个问题,和一个请求。” 贺平楚道:“你说。” 有根稻草扎着了刘光乾的后背,他挪动了一下,一字一顿说:“我想问问你,棠月的死,究竟是不是你那身边人所为?” 贺平楚不动,不说话。 刘光乾死死盯着他,良久,他扯出一个笑:“好,好,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笑了几声,饱含讥讽地开口:“我该怎么说你呢……贺将军?想留下的人一个都没能留下,这滋味不好受吧?” 贺平楚突然略微弯了腰,当着刘光乾的面呕出一口血。 刘光乾顿了顿,盯着那地上的一滩血迹,随即便做出恍然表情:“哦,我说你为何打得那样急,原来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他往前凑了些,捧着脸看贺平楚:“那这皇帝给谁当?龙椅还没坐热,就转手送给他人,你还喜欢给别人做嫁衣裳?那你这辛辛苦苦打了三年,为的却不是你自己,只是为了给你爹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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