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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冲不行。 需要引开它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楼道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天井,不知道通到哪里。 “老刘,”我压着嗓子说,“你帮我个忙。” “你说。” “你去那边窗户,弄出点动静来。不需要太大,推一下窗户就行。把它们引过去,我们从门口跑。” 老刘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慢慢往窗户那边挪。 我握紧菜刀,盯着大厅里的两只丧尸。 老刘推开了窗户。 吱——嘎—— 金属摩擦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楼道里,清楚得像有人在你耳边说话。 沙发上的那只丧尸猛地抬起了头。 它的眼睛灰蒙蒙的,像盖了一层膜,但它的头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它站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然后朝窗户走去。 门口那只没动。 它还站在单元门口,面朝外面。 妈的。 “再弄一次。”我小声对老刘说。 老刘又推了一下窗户。这次声音更大,窗户撞到了窗框,啪的一声。 沙发上的那只丧尸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腿在走。 门口那只终于动了——它慢慢转过身,灰白的脸朝向窗户,嘴唇微张,发出一声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然后它也往窗户那边走了。 “走。” 我从楼梯口冲出去,脚步声压到最轻。顾夜舟跟在我后面,老刘从窗户那边绕过来。 三个人,十五米,五秒钟。 单元门就在眼前。 我的手碰到了门把手——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 是丧尸的。 那只穿快递员制服的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我们了。 它站在大厅中间,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黑色的牙龈,发出一声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然后它朝我们冲过来了。 不是走,是跑。 我操。丧尸会跑。 “开门!!!”老刘在后面吼。 我拉开门,把顾夜舟先推出去,然后自己钻出去,老刘最后一个出来。 我关门的瞬间,那只丧尸的脸撞在了门玻璃上,砰的一声,玻璃裂了,没碎。 它的手指从门缝里伸出来,指甲是黑的,指甲盖翻了一半,露出下面的肉。 它在抓,在挠,在门板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白痕。 “走!走!走!” 我们往中庭跑。 老刘的小腿在渗血,跑得踉踉跄跄的。 我架住他一边的胳膊,顾夜舟架住另一边,三个人以一种很狼狈的姿势穿过中庭,冲进了对面那栋楼。 单元门没锁。 我们进去之后,我找了一根拖把卡在门把手上。 然后我弯着腰喘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地方,真的会死人。 * 我们在二楼找了一间屋子暂时歇脚。 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大,客厅里还摆着一架钢琴,落了一层灰。 墙上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笑得挺开心。 男主人穿着工装,女主人抱着小孩,背景是一个游乐园。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也许变成了外面那些东西中的一员。 也许变成了树上挂着的那种果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树”和“果子”这个词。 可能就是太累了。 顾夜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了那架钢琴前面。 他看着琴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按了一下中央C。 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很清楚。 老刘吓得脸都白了:“你干嘛?!” 顾夜舟没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我问。 “这架钢琴,”他说,声音有点飘,“我好像……会弹。” “会弹钢琴?”老刘的语气明显不信,“你看起来不像会弹钢琴的人。” 顾夜舟没理他。 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按了三个音。 断断续续的,不像在弹曲子,更像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停下来了。 “我忘了。”他说,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老刘也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 我从窗口往外看。 中庭里的那两只丧尸已经退回去了,但对面楼的单元门口还站着好几只,像是在等什么。 天越来越暗了,不是天黑,是那种死灰色的光在变淡,像有人把对比度调低了。 倒计时:62:13:08。 还有六十二个小时。 我靠在墙上,脑子又开始转。 顾夜舟会弹钢琴。 或者说,他“好像会”。一个失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体记得怎么按琴键。 跟我一样。 我不记得他,但身体记得要保护他。 “唯一保留记忆:林深。” 他后颈上纹的那行字。 他记得的不是“顾夜舟”这个名字。 不是他的过去。 不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记得的,只有“林深”。 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钢琴旁边,侧脸对着我,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眼睛。 他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不像一个战士,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不是礼貌性的,也不是故意的。 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嘴巴自己就弯了。 控制不住的。 我的心脏又跳了那一下。 那种从高处掉下来的感觉。 我真他妈讨厌这种感觉。 * 夜里,我们轮流睡了一会儿。 我先守夜。 老刘靠在沙发上打呼,顾夜舟坐在墙角,靠着墙,闭着眼睛。我以为他睡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林深。” “嗯。” “你刚才在梦里叫了一个名字。” 我没说话。 “苏晚。”他说,“你一直在叫苏晚。” 我皱起眉头。 我不记得自己做梦了。但我知道苏晚的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她出现了很多年了,从那次任务回来之后。 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她站在楼顶边缘,回头看我,嘴里在说什么,我听不见。然后她掉下去了。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顾夜舟问。 “战友。” “只是战友?” “只是战友。” 他没再问了。 但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审视,是被小心翼翼地对待,像我是个瓷器,怕碰碎了。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了。 “林深。” “又怎么了?” “你觉得人会记得上辈子的事吗?”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猫。 “不信这个,”我说,“人死了就是死了。”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在这里?” 我没回答。 “你怎么解释你记得所有的事,而别人都不记得?”他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怎么解释那张纸条?你的笔迹,你写的话,但你完全不记得。”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他说,“你只是不想知道。” 我盯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夜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也许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这里。也许你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也许你每一次都会忘记我,然后又重新认识我。也许那张纸条是你自己写的,写给这一次的你。因为上一次的你,没来得及救我。” 空气像被抽走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 “算了,”他说,“当我没说。睡吧。” 我他妈哪还睡得着。 * 凌晨的时候,出事了。 老刘的伤口感染了。 不是丧尸病毒那种感染,是普通的细菌感染。 他的小腿肿了一圈,皮肤发烫,整个人开始发高烧。 我在部队学过战地急救,但这种环境下,没有抗生素,没有消毒水,什么都做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是把他小腿上的伤口重新清理一遍,用矿泉水冲洗,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他疼得直抽气,但没有叫出声。 这人是条汉子。 “老刘,”我说,“你得撑住。我们还有六十个小时。” 他咧嘴笑了一下,嘴里都是血沫子:“六十个小时……我这腿怕是撑不了那么久。” “撑得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你撑得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顾夜舟蹲在旁边,看着老刘的腿,表情很奇怪。 不是害怕,不是恶心,是那种,你看到一件你见过很多次的事情,再次发生的时候,你不会害怕,你只会觉得累。 “你在看什么?”我问。 “我在想,”顾夜舟说,“如果我把手放在他的伤口上,我会看到什么。” “什么意思?” “我的能力。”他说,“我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死亡。只要我碰到他们。” 我猛地想起他在商场里说过的话——“你死过很多次了”。他碰到了我,他看到了我的死亡。 “你怎么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我问。 “因为我用过。”他说,“在你身上。” “在我身上?” 他点了点头,没有解释更多。 我看着他的灰色眼睛,忽然觉得冷。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冷,是那种,你知道你面前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每个秘密都跟你有关,但你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老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转过头,按住他的肩膀。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散。 “林深,”他的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那个程序员……老周……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第七层。树。’” “什么树?” 老刘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小到我听不见。 我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他说了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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