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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歪着头,没有重复。 他只是笑着,嘴角弯着,眼睛里倒映着陆九渊的身影。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没有周围的树木,没有天空,没有落叶,只有陆九渊一个人。像是他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这一件事、一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都不存在。 陆九渊被那个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你最隐秘的、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某根弦给拨了一下,发出一个你从未听过的音,那个音不高不低,却震得你整个灵魂都在共鸣。 他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 沈渡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九渊后退,眼中的笑意没有减少分毫,反而更深了。深到让人想起涨潮时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卷进去,再也出不来。 “退了两步了。”沈渡轻声说,语气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记账,“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退了两步。” 陆九渊皱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渡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上面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我想说——”他顿了顿,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陆九渊的胸口,没有碰到,但陆九渊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你再退,我就只能追了。” 陆九渊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沈渡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身褪色的红衣和散落的长发,脑海中飞速地转着无数个念头——这个人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认识自己?他为什么叫自己白九? 但这些念头都被另一个更强烈、更不讲道理的感觉给淹没了。 他的胸口在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慢慢撑开、慢慢把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的感觉。和刚才听到“一千年”时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烫。 陆九渊咬紧了牙关,把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他不能在直播镜头前失态。他是三金影帝,是公众人物,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脆弱一面的陆九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认识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恢复了一些惯常的清冷和疏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建议你——” “你不认识我。”沈渡打断了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课文。 陆九渊话音一顿。 “你不认识我,”沈渡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但你的心跳好快。” 陆九渊下意识地把手按住了胸口。 沈渡的目光落在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重新看向陆九渊的眼睛。 “你看看,”沈渡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不认识我,但你的身体比我诚实。” 陆九渊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想说“你胡说”,想说“我的心跳正常得很”,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个频率——快得不像话,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来没有。 即使是在最紧张的颁奖典礼上,在最危险的悬崖边拍摄时,他的心跳都稳定得像个精密的仪器。这是他的天赋,是他的本能,是他之所以能在娱乐圈这个修罗场里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但此刻,他的心跳在背叛他。 在那个一身红衣、长发披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面前,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陆九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沈渡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连眨眼的力气都不愿意多花。 “沈渡。”他说,“沈是沈渡的沈,渡是沈渡的渡。” 陆九渊:“……” 一旁的火儿忍不住小声提醒:“主人,他问的是名字,你不用解释——” 沈渡看了火儿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轻,但火儿立刻闭嘴了。 “沈渡。”陆九渊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品味什么。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但他的心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跳得更快了。 快到他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会什么妖术。 “沈渡,”陆九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比刚才稳了很多,“你为什么会在这片森林里?你是从哪里来的?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渡赤着的脚、破烂的红衣、缠着枯叶的长发。 “你需要帮助吗?”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脚,又看了看自己的红衣,最后抬起头,看着陆九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需要。”他说。 “什么帮助?” “你。” 陆九渊:“……” 火儿在旁边疯狂地用手捂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落叶里。 直播间从信号恢复之后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服务器一直在报警的边缘反复横跳。后台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加带宽,生怕下一秒直播间就崩了。 【“你的”????????????????????】 【我耳朵出问题了吗他是不是说了“你的”???】 【不是,这个红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话的方式好像一个古代人穿越过来的】 【“沈是沈渡的沈,渡是沈渡的渡”这是什么中二病自我介绍啊但我好喜欢(捂脸)】 【等等等等,所以这个红衣少年叫沈渡?沈渡?有人认识吗?搜了一下完全没有这个人的信息啊】 【陆九渊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他说“你”,我笑死了这个回答太直接了吧】 【这如果不是剧本我当场把手机吃了】 【就算是剧本我也认了,太好嗑了谁懂啊】 【陆九渊的表情我截了二十张图,他耳朵尖红了!!!你们看到没有!!!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个红发小孩也好可爱,他刚才说“主人”??他叫沈渡主人??这什么主仆play】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陆九渊以前认识这个沈渡,但是失忆了?】 【前面的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但他说了一千年啊!!!一千年!!!这不就是前世今生的设定吗!!!】 【理智分析:这个沈渡很可能是节目组安排的神秘嘉宾,故意制造话题。你看他那个造型,红衣长发,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 【精心设计?你自己看他那件红衣,都破成什么样子了,哪个造型师会给嘉宾穿破衣服】 【而且他的皮肤太白了,不是化妆能化出来的那种白】 【不管了不管了,我只想知道后续,求求直播不要断】 摄影师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扛好机器,镜头剧烈地晃了几下之后终于稳定了。他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脸色发白,嘴唇在抖,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把机器关掉。 他看了看陆九渊,又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火儿,咽了口唾沫。 “陆、陆老师,”他的声音在发抖,“要不……咱们先回去?大部队那边——” “不。” “不。”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陆九渊的,低沉清冽。 一个是沈渡的,沙哑阴柔。 摄影师:“……” 火儿默默蹲回去,继续捂脸。 陆九渊看向沈渡,眉头微皱:“你替我回答?” 沈渡歪头:“我想回答。” “你凭什么想回答?” “因为我想。” “你——” “而且,”沈渡再次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不是你先说了‘不’。” 陆九渊愣了一下。 “你和我同时说的。”沈渡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这个不。” 他看着陆九渊,目光黏腻而潮湿,像是慢慢滴落的蜜糖。 “你看,我们想的一样。” 陆九渊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尖确实红了。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我们想的一样”】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嗑的一句话】 【陆九渊耳朵红了!!!他耳朵红了!!!】 【他们两个对视的时候我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好奇怪啊,明明这个沈渡看起来阴森森的,但他说的话怎么这么让人心动】 【因为他疯,但他只看陆九渊】 【这个分析好到位,他的眼神就没有从陆九渊身上离开过】 【火儿:那我走?】 火儿确实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蹲在落叶堆里,看看主人,看看陆九渊,又看看主人,又看看陆九渊。他的泪水早就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涩的、又带着一点点欣慰的情绪。 主人醒来了。 主人找到了白九。 虽然白九不记得了,虽然主人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但至少——他们见面了。他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看着彼此,说着话。 哪怕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哪怕一个在步步紧逼,一个在节节后退。 但至少,他们在同一个地方了。 火儿眨了眨眼,把又要涌上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走到沈渡身边,小声说:“主人,外面冷,你刚醒,不能着凉——” 沈渡没看他。 “主人——”火儿又喊了一声。 沈渡还是没看他,目光依然钉在陆九渊身上。 火儿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称呼:“沈渡。” 沈渡终于把目光从陆九渊身上移开了,移到了火儿脸上。那一眼不重,但火儿觉得自己的灵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捏了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谁让你叫我名字的?”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那种阴恻恻的质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火儿立刻改口:“主人主人主人,我是说主人,口误口误——” 沈渡看了他两秒,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陆九渊。 火儿松了口气,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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