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会告你侵犯我的肖像权,请随意,”宁远山开了句玩笑,又尽职尽责地关心时流觞的心理健康状况,“但我确实好奇,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画成这样?” 时流觞放下画笔站起来活动筋骨:“有时候,我觉得周围很吵,耳蜗仿佛快要炸开,冲出鼓膜,然后无限膨胀……这样想,会让我感觉好受一点。” 五感太过敏锐在日常生活中带来的困扰往往比助益多。 宁远山双眼放空无聚焦,直到被时流觞按到椅子上坐下,以一种探寻的目光注视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舒展开眉头,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是吗,我倒是觉得想象力丰富的可能另有其人,”时流觞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上身往下压,让自己的视线和宁远山保持平行,像猫科动物进攻前那样弓起身子瞳孔骤缩,“你刚刚走神了,在想什么?” 时流觞可没忘哥哥在来电里拐弯抹角的叮嘱,宁远山是个不赖的人不假,可无缘无故地待他好,到底还是令他心生警觉。 宁远山快速眨动眼睛,掩去眼底不知名的情绪,抬起义肢拍了拍时流觞的胳膊:“趁太阳还在有自然打光,我们先快点做精神疏导吧,做完了我就来当你的模特。” “行啊。”时流觞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放过了宁远山转移话题的行为,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摇椅——反正宁远山只是他用来解闷的对象,他会把二人的关系控制在股掌之间。 宁远山的精神体从领口长出一截气生根缠上少年纤细的手腕。 “放轻松,有任何不适及时告诉我。”榕树枝条开始长出一片片绿叶。 时流觞定定地望着他,黑足猫不安地用尾巴轻拍树枝:“你的精神体叫什么名字?” 哨兵中有很多人会像时流觞那样给精神体起名,但向导们一般不会给一株植物命名。 宁远山停顿了几秒钟后答:“云晓。”也不知是不是现编出来的,如果是下意识想出来的,那它是不是会有什么特殊含义? “云晓,你敢让我不舒服,我就撕了你。”时流觞眯了眯眼,半开玩笑半威胁道。随后他闭上眼,通过云晓的连接进入了宁远山的精神图景。 宁远山为他展开的精神世界是一座岛屿,岛上生长着一棵庞大的榕树,独木成林。 该岛的样子越看越眼熟,时流觞稍加思索,旋即恍然大悟:这正是羁押狱修建的地方,云归岛。 云归岛大约在十年前还是巴林市著名的旅游景点,自然风光很是迷人。但因为出现过一次比较严重的镜像世界导致环境被破坏,不复从前,所以岛上的居民集体搬迁,耒牧省把本省的羁押狱迁移到了这座荒废的岛屿。 “喵……”黑足猫无语且不耐烦地叫唤一声。枝繁叶茂的树林是鸟的天堂不是猫的天堂,何况小商这只生活在干旱地区的猫。 大榕树的枝叶抖了抖,突然往里收缩,整座岛屿随之坍塌倾覆,翻了个底朝天。还好小商反应快及时跃起腾空,才没有被卷入其中。它靠灵活的走位在飞溅的尘土石块间穿梭,竟觉出一丝趣味。 四周的场景急速变化,变成了一片壮丽的沙漠。天色也黑了下来,一轮橙黄的圆月取代太阳悬挂在天边。绞杀榕则化形成猫爬架的样子,孤零零地立在一望无垠的沙漠中。 这幅画面处处充满难言的奇异。黑足猫是干旱地区生活的濒危动物,戈壁沙漠都是它们喜欢的场所,可这个猫爬架实在是…… 时流觞在心底嗤笑一声,倒不是因为猫爬架感到被侮辱轻视,只是单纯觉得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宁远山也是个装货。 虽然他从没进入过其他向导的精神图景,但也能看出来宁远山有几分能耐。就那一下子“翻天覆地”的空间变换,绝不是寻常向导能在精神图景里办到的。 疏导的时间不长,仅持续了几分钟,堪堪够小商在猫爬架上玩个来回。宁远山懂得见好就收,缓缓地收起云晓的气生根。 时流觞头一回接受精神疏导,感觉神清气爽又意犹未尽,还想在宁远山搭建的世界里畅游更长的时间,好窥见更多绮丽瑰异的景色。 宁远山弹出光屏做记录,头也不抬道:“你的精神状态很平稳,继续保持。不知道这次的疏导,有没有让你满意?” 嘁,欲擒故纵的把戏。 时流觞扬了扬单边眉毛,似笑非笑地打直球:“我很满意,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进行结合?” 宁远山在护卫队那种地方待过还“名草无主”,想来是既没有哨兵入他的眼,也没有哨兵厉害到能强迫他结合。毫无疑问这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时流觞的征服欲。 如此大胆直白的话成功令宁远山的身躯僵直了一瞬。宁远山接住主动跳进他怀里的小商,轻挠猫下巴,一本正经地拒绝:“你才刚成年,也没接触过太多的向导,不用太着急。” “是啊,我肯定会遇见比你厉害又比你知情识趣的向导,”时流觞睁大眼笑着耸肩,黑足猫又跳回地面,尾巴绕上向导的脚踝,“你把凳子搬去窗边坐着,我要开画了。” 宁远山听话地照办,时流觞突然想起了什么,走来捉住他的左手手腕擅自扯下手套,把那泛着光泽的手翻来覆去地瞧,两眼放光:“好漂亮好精致,一定是定制的,多少钱?” “不清楚,护卫军给我提供的。”宁远山把袖子往上挽了几圈,暴露出更多的合金部分。 “感觉挺沉,怪不得要做得细一些,”时流觞掂了掂这条手臂,放开宁远山,开始为他调整造型姿势,“你把外套脱了,我想画你的义肢。当然,如果你能把上衣全脱了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时流觞的手指恰好擦过他的腹部。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在有冷气的室内不穿衣服也会受凉。”宁远山委婉地回绝。 时流觞悄悄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耍流氓硬要宁远山脱光光。他退回到画板的位置,取下夹在上面的自画像,小商默契地叼住新画纸来交换。 “别坐这么直,放松点,这里不是部队。对,这样就很好。” “眼睛不要看我,头侧一下,看窗外,没错没错,保持住。” “你的左臂往前伸一点,我要着重画它的结构。” …… 时流觞不停提出各种新要求,宁远山一一接受,没半句怨言。当向导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半小时后,时流觞总算良心发现,派小商去饮水机接了杯水给他喝。 宁远山知道这是可以绘画暂停模特可以活动的信号,便在喝了水后单手捧着小商,笑得眉眼弯弯:“小商真厉害。” “喵喵?”小商直起身子,两只前脚掌分别拍在宁远山的双颊。 时流觞也起了身,神情惊讶地像发现了新星球:“别动,把嘴张开——你舌头上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1:“惊悚漫画家”指的是伊藤润二。石榴的画模仿的是《漩涡》系列中的一个分镜,看过的宝宝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幕。胆子小的宝宝就不要因为好奇心去搜啦,知道它是猎奇画作就行!
第6章 舌钉 宁远山犹豫了几秒后慢慢张开嘴,给一人一猫看他的口腔。 只见他舌尖三分之一处嵌了枚香槟色的舌钉,小巧的半球体在细微的落日余晖照耀下闪闪发光。 “哟,真没想到,你看起来像个老古板,居然还会打舌钉?”时流觞感到非常意外。宁远山看起来那样正经,连衬衫纽扣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怎么也不像是穿孔一族。 在时流觞的理念里,穿孔是很酷的事,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哨兵体质,他一定会在耳朵上打一排闪瞎眼的耳骨钉。 宁远山垂下眼睫,笑得有些苦涩:“我是为了缓解断臂的幻肢痛打的舌钉。” 若不是痛到难以忍受,谁会采取“以痛止痛”的方法?向导虽说五感不及哨兵敏锐,但脑神经是一样的发达,可想而知宁远山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都是什么样的痛法,有用吗?”时流觞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幻肢痛像火烧,像野兽撕咬,最主要的是影响我的思维,”宁远山轻捏黑足猫的肉垫,神色平静地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打舌钉对我来说不算太痛,只是最初不太习惯,说话吃饭很别扭。不过这正好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那挺好的,”时流觞煞有介事地点评道,想调戏宁远山的心又在蠢蠢欲动,目光从对方的嘴巴往下移,“你身上的惊喜未免也太多了点,该不会还做了入珠吧?什么时候脱了给我见见世面?” 宁远山无奈地把小商放到地上,稍稍使了点力拍了下猫屁股:“那倒没有,你想太多了。” 小商发出道短促尖细的叫声,跑回主人的脚边蜷缩着。时流觞搁下画笔,嘟了嘟嘴抱怨道:“真小气。我画累了,今天就先到这吧,以后再继续。” 宁远山起身朝他走来,好奇地抻长脖子,想要看清画板上的内容:“辛苦了,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努力创作的成果呢?” 小商和时流觞一起急急地把画板倒扣在地上,“嘭——”的一声吓宁远山一跳。“还不能看,我还没画好呢!” “没关系,我不介意不够完美的地方。”宁远山还是伸出了手,结果手刚碰到画板边缘,小商突然暴起,在他手上抓出三条血印子。 宁远山愣住了,见时流觞垮着一张小脸,上面写满了不高兴,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把它扶起来,没有偷看的意思。” 宁远山太过好脾气,倒让时流觞仿佛一拳打在了蓬松的棉花上。他瞥见自己精神体抓出来的血痕,难得不好意思和愧疚了:“我喜欢追求十全十美,是我反应太过,你的手……” 他话还没说完,宁远山便朝他眨了下眼,往手背吹了口气。那血淋淋的口子立刻愈合,只余下三道极浅极淡的划痕。 两个人对视着,几秒后一同笑了出来。时流觞感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残阳染红了他的面颊。 忙完这一阵两个人也都饿了,时流觞是不想再去公共区域吃饭了,宁远山也不太敢让他去,于是二人在616号单人间内用电脑点餐。 时流觞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嘴角下撇的弧度也越来越大:“洋葱炒蛋、韭菜炒蛋、白米粥……怎么天天都是这些菜啊!” 宁远山忍俊不禁道:“你来还没到一周,菜谱都没有轮完一轮。” “换不换菜谱有什么意义,都是几个烂厨子用几个食材交叉着炒。蔬菜轮流和鸡蛋炒一块,吃两次就知道是个什么水平了,”时流觞把身体往床上一砸,把拘束服宽大的衣袖往脸上一蒙,“我不吃了,你吃吧。” 宁远山走过来想坐在他身旁,往下坐了一半又站直了身子,像个老者一样劝道:“多少还是吃点吧?我帮你去食堂找点看起来不错的拿来给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