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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所以这字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 胡兵一脸了然:“看,肯定是有人在恶作剧,幸亏咱们发现了。” 周镇岳看着字,又抬头看了看吊在空中的东西:“这是只左胳膊,它是想,让我们复原这具身体?” 林青河回应:“恐怕是了,其他残缺的肢体应该也在这附近。” “这样吧,我们就按照现在的分组,趁着天亮,各自去找一部分断肢,同时找找消失的那位女同志。” 胡兵面露难色:“光是看到就够瘆人的了,更别说去找这玩意儿。” 秦晓齐附和着:“是啊,这也太难为人了。” 林青河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晚上之前找不到就可能会有人再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昨天晚上是从102开始的,你们猜下一个会是谁?” 这两位住着的房间正是103。 梁秀兰骂道:“两个软蛋,玉芳走,咱们俩先去找。” 周镇岳对林青河说:“我们也走吧。” “等等!周厂长,带上我!”还没缓过来的王卫东喊道。 梁四扯了下他一个月没洗满身汗臭味儿的工服:“谁他妈爱去谁去,反正老子是不去。”然后接着回去躺床上睡大觉。 整个家属院共五层,一二层两位女孩儿负责,三层秦晓齐和胡兵负责,周镇岳和林青河直奔四五层。 每层有七个屋子,走廊尽头有水房和卫生间,开裂潮湿的水泥地面和斑驳的墙体,厨房使用痕迹明显的炊具,每一个充满生活化的角落,都在诉说着这个地方天翻地覆的阴冷寂寥。 只有那一点点过去的痕迹,白天被些许窗户裂缝挤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射时,又仿佛昨日重现。 “其余残肢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会是哪儿呢。”林青河自言自语,仔细观察着每一处可能发现线索的地方。 “先去房间里找找吧。” 林青河率先走进第一间房,扑面而来的潮湿气味儿熏得人头晕,脚下的木地板已经开裂,裂缝里嵌着经年累月堆积在一起的黑色污泥。 到处散落的衣物和书本藏着厚厚的灰,林青河尽量避着走,还是免不了打开柜子时呛人的灰尘。 周镇岳兜里掏出来张纸巾递给他,说:“给,能挡一点是一点。” “谢谢。” 卧室、书房、衣柜、床底甚至是马桶水箱几乎翻了个遍,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整个四五楼的房间他们都找了一遍,然而一无所获。 王卫东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啊。” 此时,二楼的姑娘们传来今天的第一封捷报:“找到了!”
第3章 日记 ==== 三人听到消息,快速下楼,看到惊魂未定首先发现尸块被吓到发抖的陈玉芳,梁秀兰正挽着她安慰,说:“在卧室的一只樟木箱子里,是右腿。” 这次倒不是血淋淋的,只是灰白且发青,看起来很僵直,就像一只假人模特的腿。 或许鬼魂也并不愿一直通过吓唬人的方式来请他们帮忙吧。 陈玉芳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问道:“找全所有部位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林青河回答她:“按照正常的逻辑,是这样。” “那这、这个怎么办?就放在这儿吗?” 梁秀兰想了想说:“刚刚我们在一楼找的时候发现一间文化活动室,很宽敞,不如就放那里?” 胡兵秦晓齐两个人看天看地装听不到,王卫东回想起昨晚的遭遇暗自发誓:我宁愿死这儿都不会去碰那具尸体一下。 啊不,是六分之一具尸体。 这时周镇岳说道:“行,我一会儿把102的那只左胳膊也搬过去。” 每个人都向周镇岳投去欣赏的目光:一个男人的魅力大概就是如此,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够选择主动站出来解决问题。 周镇岳对林青河说:“青河,帮我找块儿干净的床单铺到活动室。” 林青河听到他的称呼愣了一瞬,低声念叨:“我们还没那么熟吧......”说罢还是听他的话照做了。 周镇岳对他笑笑:“也算是生死之交嘛。” 活动室。 所有人都暂聚在这间放置尸体的房间,但没有人愿意再各自回到他们第一晚休息的屋子里,谁也不愿意经历昨晚的恐怖事件。 陈玉芳主动提议道:“要不我们今晚都在这间活动室里待着吧?人多些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也好,顺便想想剩下的断肢还有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林青河对她的想法表示赞成,“四五楼都看过了,什么也没找到。” 梁秀兰和陈玉芳也汇报自己的成果:“一二楼我们也都找过了,只有207找到一只。” 秦晓齐和胡兵道:“三楼也什么都没有。” “确定吗?你们两个大男人胆子那么小,三楼那么那么多的房间,都仔细找了吗?” 梁秀兰故意话里有话地反问,她最瞧不上这种关键时刻一个赛一个怂的男人。 两个大男人此刻颇有些无地自容,只得强行挽尊:“当然啊。” “呵。” 周镇岳问:“梁四呢?” 梁秀兰巴不得那伥鬼不来祸祸他们:“咱别管他,他不是说什么也不管吗?那就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吧。” “对了,五楼的最后一间房找到了一本日记,大家可以互相传阅,集思广益,看看会有什么线索。” 林青河在找最后一间屋子时,发现了书桌上的日记,封面正是已逝之人的名字:梁友梅。 日记是从1979年8月21日开始的,前面几页记录的还是一个刚刚步入婚姻,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畅想中的女孩。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想,这就是我人生所追求的终极目标:一个与我互敬互爱的丈夫,一间温暖的小屋子,一个美满完整的家庭。穿着漂亮的枣红色连衣裙和他沐浴在大家的祝福中,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将来某一天,这条路上还会多出一个小小身影。”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1979年9月26日。 “一日三餐,每一次做饭我都觉得很快乐,一边煮着东西一边引吭高歌,老刘同志笑我应该去当个歌唱家,在厂里真是屈才了。我笑个不停,但愿家里隔音很好......” 1979年12月15日。 “天气有些凉了,也许是天气的原因?最近有点不开心。秀兰让我下工后早点回家,不要去和那些女工唠家常。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1980年2月16日。 “过年了,本该是很开心的节日。” “总是想哭。鞭炮一直在响,但我只害怕听到人声。” 1980年5月7日。 “有一个好消息!但愿这个好消息可以让我变得有精神一些,我会为了你鼓起勇气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1980年8月10日。 “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的宝贝。” “来世再续母子情。” 到8月10日这一天,日记戛然而止,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笔迹。 梁秀兰已经泪流满面,不断抽泣着:“她真的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她脾气很好,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甚至已经怀了孕,就连她的爱情结晶都没有让她走出阴霾。她去世那一天,我总觉得莫名心慌,从早上开始雨就下个不停,我知道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拉走了。” “地上满是血迹,雨越下越大,就是冲不掉那些血迹。”说到这里,梁秀兰恨恨地说:“可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却至今都在安然无恙地好好生活!他凭什么?!” 众人沉默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青春洋溢的大好年华,一个刚刚开始的人生就这么骤然收场。 就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谎话,一句随口编造的谣言。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我们聚在这里恐怕就是因为这句警示。”林青河开口,眼神冷漠,“总会有个结果的。” 周镇岳看了林青河一眼,若有所思。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那个自顾自走掉去找路的女人一直没有回来,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将尸体残肢找齐,会发生什么呢?难道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个地方吗?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我居然完全感受不到饿或者冷,你们呢?”王卫东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 “还真是啊,好奇怪。” 王卫东又开始自己吓自己:“别告诉我咱们真死了,只有死人才会感觉不到饿吧......” 林青河说道:“可能是这个地方有问题。大家应该都是良角镇的人,镇上没有这种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密林吧?” 周镇岳说:“没有,就算是松林沟,周边也几乎都是松树,不是外面那些杨树。” “看一眼都觉得阴森森的,雾还那么大。” 周镇岳突然开始好奇林青河,问道:“青河,你是良角镇哪里人?” “在河沿村那边。” 胡兵来了兴趣,说:“我在西关,离你也不远,有空出来一块玩儿啊!” 周镇岳看向胡兵:“西关离河沿村起码有二十几里地吧?” 林青河回道:“我不常出门。” 胡兵尴尬着应了一声。 陈玉芳听他们几个人聊着天,也没那么害怕了,挑起话头问周镇岳:“周厂长,你结婚也有一年了吧?我哥跟你差不多年纪结婚,我侄女都会跑了!” 周镇岳笑了笑:“我们家人丁不旺。” 能有孩子才是真见鬼了。 周镇岳两年前结婚,自从被父母安排相亲再到结婚那一天起,他和妻子刘丽华见面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更别说其他的。刘丽华是他爹一个病人的女儿,他们两人的渊源就在于此。 周镇岳的父亲是个赤脚医生,半农半医,不下地的时候常背着药箱四处奔走,为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看诊。 小时候他们家里也总是人来人往,镇上乡下的人们大小病都少不了来他爹这里看看。 周父是个厚道人,很少收穷苦人的钱,所以看诊费极低,不少病人家里一穷二白就剩条命,无可奈何,只能用一些粮食抵费。 他爹呢,老说什么“都不容易,穷苦人家都不容易”,实则自己家的家境也只刚够他们一家三口吃饭。 刘丽华的父亲患有黄疸,为了省钱,常去周父那里拿药,草药天天煎天天喝,就是不见好。 直到某天人突然晕过去了被紧急送到卫生院这才检查出来,他不是黄疸,而是重症肝炎,只是当时人已经完全不行了。 刘家就剩下了刘丽华这一个女儿,周父愧疚不已,认为是自己断错了病因以致延误病情。 刘父去世后,周镇岳父亲主动去找刘丽华,说不管怎么样,他想尽量弥补自己的错误,于是撮合周镇岳和刘丽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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