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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这一次,告诉我你们的答案。至于其他的,不用说太多,我不感兴趣。” 感受到他的决绝,四只工蜂发出低频的嗡鸣声,异常反应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抬起头,这些虫子们复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内部的晶面疯狂调整焦距,处理着这个艰难到足以击垮他们意志的抉择。 狂热的欲望还在血液里沸腾,母体近在咫尺的诱惑几乎要扯断他们的神经。 放弃与尤金的结合。 对于繁衍至上的雄虫们来说,这个选择无异于一场残忍的凌迟,让他们难以立刻马上地说出肯定的回答,顺利开口。 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真空领域,雄虫们窒息地沉默着。 短暂几秒后。 蓝眼工蜂喉咙间溢出压抑的哀鸣,深深将头颅埋得更低,他几乎要将自己折成两段,背后的鞘翅都在打颤。 “后者。” 声音裹挟着血肉剥离般的痛苦,他率先对尤金说:“妈妈,我选后者。” “恳求您……在未来,能够给我们工蜂血脉一个可以被您审视的机会,哪怕万分之一也足够了。” 其他的工蜂也相继发出相似的答复,语速迟缓,但意思明确无误地选择了尤金所承诺的,名正言顺的渺茫可能。 听到他们陆续回答,尤金心中紧绷的弦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很好,乖孩子们。” 他淡淡说,伸出手在虫子们黏腻潮湿的视线中,将自己衣襟缓缓拢起,一颗颗扣上了扣子。 简单的动作让这群工蜂雄虫呼吸加重,局促的同时带着无尽的渴望和挣扎。 “那么作为此次,你们失控和惊扰我的代价。” 尤金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进他们的耳朵里,“我不需要你们再代替近侍侍奉我了,去把爱尔文换回来。” “什?!” 惊愕到变形的声音同时响起,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妈妈,不,请不要驱逐我们!” 蓝眼工蜂猛然直起了上半身,眼里充满了比刚才更深的惶恐,难以置信道,“我们可以接受任何惩罚,任何!但请不要让我们离开您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的守卫!” “不需要,”尤金微微偏过头,盯着他们宛若被抛弃的幼兽般的眼睛,“你们见过丝毫不听从管教的守卫吗?” 灰眼工蜂的节肢无意识地抓挠地面,“我们会管好生殖腕,不让它轻易探出来再对妈妈发情的。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尤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厌烦,“我没有在跟你商量。现在,去把爱尔文带回来,这是命令。” 空气死寂,灰眼工蜂的鞘翅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 就在尤金判断着他们到底是会彻底失控,还是会将底线一退再退的时候,他们做出了反应。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绿眼工蜂嗓音喑哑道,“我们服从。” 门边上的那只最先动作了。 他极其缓慢地爬起,深深向尤金的方向躬身,随后倒退着,一步步挪向门口,每一步都沉重非常。 其他几只也以同样僵滞的姿态跟随着。 他们终于退出了房间,厚重的门扉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隐约传来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很快,这些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了死寂。 尤金脱力般靠在墙上,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全身。 他赢了这一局,利用虫族的规则。 但他毫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重的疲惫和荒谬感涌上来。 他的威胁之所以会生效,主要还是因为工蜂一族的雄虫虽然看起来狡猾聪明,但归根结底还是守序的那一派。 能成为近侍者自然有过人之处,但族群首先最看重的还是他们的服从性,以及对于尤金的忠诚度。基于这一点,尤金判断他们并不是属于维斯珀那种极端激进类的雄虫。 如果尤金之前与之对峙的是维斯珀,那么这一招很大概率不会奏效。 恐怕在尤金开口的那一瞬间,他那恶心跳动的生殖腕就已经塞到他身体里去了。 那只雄虫至今还是尤金最讨厌的一只,没有之一。 幸好。 尤金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的肚子,手掌抚在那块肌肤上,用力抓紧,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面无表情地挤压着。 接下来就是新的计划,三天后的朝圣日,他想,爱尔文一个人看着他,可比四只工蜂一起盯着要轻松多了。 尤金蜷在地毯上陷入假寐。 却没发现陷入黑暗的房间内,有短暂的无机质的亮光一闪而过—— 紫色的。 是雄虫复眼的晶格。 …… 爱尔文回来了。 他是以近乎标准化的运送姿态送回的,宛如一具巨大的黑色尸体。 他侧躺在房间的地面,肢体摆放得异常规整,巨大的深黑色外骨骼形态遍布伤痕,镰肢自关节断开,末端仅靠几缕生物组织连接着。 尤金注意到他躯壳上,如同即将碎裂的岩石般裂纹纵横,腹部更有数道极深极长的创口,边缘整齐平整,像是用某种精密工具反复切割而成。 但即使伤至如此,黑色雄虫的姿态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克制。 没有无意义的抽搐,没有痛苦的扭曲,只有规律到令人发冷的细微颤抖,像一台过载却仍在坚持运转的精密仪器。 “妈妈。” 声音响起,平稳清晰、毫无波澜,与可怖的伤势形成骇人的对比。 残破的复眼晶面校准般转向尤金的方向,精准聚焦,爱尔文又唤了尤金一声:“妈妈。” 尤金走近。 他敛目看着爱尔文断裂的镰肢,平静开口,“解释?” 爱尔文的肢体微微颤动,发出甲壳碰撞的咯吱声响,“我,失职,让维斯珀,强吻了您,我该死……” “所以自请了量刑还不够,你就选择了自残?” 尤金看着他整齐的断肢,嘲讽地发出了一声嗤笑,“真了不起。谁还能像你一样呢?爱尔文,我再没有见过比你还要蠢笨固执的家伙了。” 爱尔文沉默不语。 尤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语速缓慢:“因为你的离开,我险些被接替你的近侍侵犯。”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选择了对你我都更加糟糕的那条路,你说我该不该骂你?” 爱尔文忽的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口,进屋后身躯第一次发出了巨大的震颤,半晌才挤出了干涩的声音: “抱歉,妈妈,我让您……” “我还没有被插。” 让他愧疚的目的达到了,想来这家伙之后也能更听话一些,尤金迅速越过了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话题。 他移开目光,“之后不准擅自行动,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我眼皮子底下。懂了吗?” 爱尔文低应了一声。 尤金没有与虫子共处一厅的打算。雄虫们自我愈合能力极强,他任由对方留在原地修复,交代完话后转身前往了卧室休息。 锁上卧室的门。 尤金双肩放松下来,近乎虚脱地拧开了衣服扣子,露出肩头和大半个背部。 他身体虽然不累,但接连的精神起伏,已经让孕晚期的他百般憔悴了,此刻只想沉沉睡去。 突然。 尤金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了悚然的注视感,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持续无声地盯着他,令他如芒在背,不寒而栗。 他僵硬地回头看去,目光赫然对上了一双深紫的瑰丽眼睛。 那幽深的瞳孔,如桔梗一般忧郁的颜色——正是尤金分外熟悉的,前不久才刚与他分别的工蜂之一。 “妈妈。” 那只工蜂歪着头,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对着他,一字一句缓慢道: “您把我的回复漏掉了。” “兄弟们选了后者没错,可我并没有啊?”
第10章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尤金浑身的血液凝固,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爬上心头:这只工蜂、到底什么时候藏匿在他房间里的? 是刚刚? 还是从头到尾都在? 极致的荒诞让尤金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他脑内警铃狂作,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是在理解现状的瞬间就转身扑过去,想要打开刚锁上的那扇门。 可他的手才刚探出几寸,指尖还没有碰到金属扣,就被一股更为快速而强劲的力道握住了手腕,停在空中分毫不进。 “啪!” 尤金再也忍不住了,另一只手重重向前挥去,狠狠抽在工蜂那拟态的脸皮上,将他脸打得偏向一旁发出一声闷响。 “你还待在我这里干什么?” 尤金胸膛急速起伏着:“你已经不是我的近侍了,还不快滚开!” 他不断抽手,迫切地想要从这间密封的屋子里出去,尽快结束与眼前这只工蜂的独处状态,哪怕是短暂的一秒也好。 否则就太不妙了。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绝不是可以糊弄对待的好时机。 可这只工蜂非但不松开手,反而在尤金无法理解的表情中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指尖深深陷进腕骨间的缝隙里。 “妈妈,妈妈又打了我?” 冰凉滑腻的淡金色液体缠绕上尤金的肌肤,凉意瞬间蔓延到全身。亢奋到分泌出蜜浆的工蜂声线激动到扭曲: “其他兄弟都没有这个待遇,您只这样对我,这代表我果然不一样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才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 刹那间,工蜂拟态出的人类脸庞上浮出了不正常的潮红,密密麻麻覆盖了一大片,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他复眼死死锁定了尤金,痴迷地视线黏在他的身上,蛇信般一点点游了上去,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由于过度亢奋,这只工蜂胸腔里鼓荡的气浪都好似带着阵阵流动感,喷洒在尤金的颈侧,存在浓烈到无法忽视。 尤金毛骨悚然。 深吸一口气,他果断放弃了开锁,哒一声按开镶嵌在门上的传呼器,大声呼唤爱尔文的名字,企图让后者从外面将门破开。 但第一个音节才念出来,刚刚还幸福到状若癫狂,沉浸在喜悦里无法自拔的紫眼工蜂蓦然安静了下来。 他飞速捂住了尤金的下半张脸,把他的话硬生生闷在了喉咙里。 尤金浑身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后背撞进一个坚硬如铁的身躯上。 须臾间,数道冰冷柔韧的触肢从工蜂的身后探出,如同坚韧的藤蔓,精准地缠绕上他的腰身,手臂,将他牢牢锁死。 尤金被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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