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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关上前,小禾稚嫩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妈妈,什么是糯米哥哥?” “是妈妈以前养的一只猫。” “猫去哪了?” “猫去陪一个很好的医生了。” 林漾站在走廊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降。电梯停在了一楼,数字不动了。他抬手揉了下眼睛,低声说“太阳太刺眼了”。诊室窗帘明明拉得严严实实。苏易渊走过来,把白大褂口袋里的青玉引子往深处掖紧。“想哭就哭。” 林漾把脸用力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妈以前也这样抱着我哭,说让我乖,别偷吃。她刚才也这么说的——她没忘。”苏易渊隔着白大褂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抬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已经闭合的电梯门。 顾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电梯口的留言板上贴了一张便签。苏易渊走过去把纸揭下来——糯米以前的旧照片,尾巴翘得老高,只有一截末梢微微垂下。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墨迹还是新的:“糯米,妈妈现在有宝宝了,不能带你回家。但是妈妈永远爱你。——这是照片。也是礼物。” 林漾把那张照片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茶几下层那支粉红色水彩笔在背面补了一只小猫,和原来那只猫并排蹲在脚垫上。他把照片贴在冰箱侧面,靠近昨天画的那两颗双黄蛋。苏易渊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说贴歪了。林漾说没歪,是相框视角。苏易渊没有反驳。 “今晚吃火锅,辣锅,多放毛肚。” “毛肚上次已经画在墙上了。今天可以涮鹅肠。” “鹅肠也要。你上次涮鹅肠时间太短,嚼不动。” “那是因为你把火调得太大。” “这次你调。” 苏易渊掏出钥匙——钥匙扣上多了一颗很小的纸土豆。回到家,玄关墙根下那几颗纸土豆和宝宝手里掉出来的布偶猫并排放在一起,黄桃酸奶的保质期还长。他把钥匙转了两圈,门开了。夕阳从猫爬架旁边那个创可贴盒洒过去,盒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老鼠,尾巴已经蹭淡了。
第48章 小剧场:三文鱼冻干爱好者(冰箱贴采访) 注:以下为《冰箱贴日报》特约记者冒死潜入两位主角的客厅发回的现场报道。采访地点在沙发。 林漾盘腿坐在左侧,怀里抱着一个快被他揪秃了的流苏靠垫。苏易渊坐在右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 记者:先问个简单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印象? 林漾:他把我翻过来按肚子。第一次见面就按肚子,是不是有点过分。 苏易渊:常规触诊。猫呕吐就诊,腹部触诊是必须的。 林漾:他说是必须的。还说是常规——你平时对每只猫都摸那么久? 苏易渊:你不是吐了吗。 林漾:吐了也不能摸那么久。而且你摸完还说“问题不大”。问题不大你还摸了半天。 苏易渊:手指底下有体温、肌张力、肠道蠕动的频率。单靠看的不够。你以前的主食冻干品牌要换,颗粒太硬,咬碎之后在胃里不容易化。 林漾:你看,他第一次见面就翻我零食牌子。 记者:后来发现他变成人,什么反应? 苏易渊:先确认是不是他。 记者:怎么确认的? 苏易渊:翻耳朵。右耳后面有个月牙疤。 林漾:他摸完耳朵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拿衣服,不是问我怎么变的、是不是妖怪。拿了件旧T恤,叠得整整齐齐放床尾。 苏易渊:你没穿衣服。 林漾:我当时差点被他吓到冷静。 记者:谁先表白的? 林漾:我。厨房,早上煎蛋的时候。我本来打了个腹稿有三句话,结果看他煎蛋的时候围裙带子歪了,我脑子里就剩一句。 记者:哪一句? 林漾:我喜欢你。但是真正先伸手指的是他——摩天轮上他先把手伸过来的,病历里压了半页温度曲线没给我看。 苏易渊:那是体温记录。 林漾:体温记录旁边写着“锚点不等于恋人”,下面一行写着“但他今晚在书房打瞌睡,头靠在我肩上,很轻”。这是体温记录?这是情书。 记者:苏医生,这是情书吗? 苏易渊:那是临床观察。不过观察对象确实只有一个。 记者:平时在家谁说了算? 林漾:我。冻干配额、酸奶口味、电视遥控器——都是我说了算。他只管每天早上煎蛋。 苏易渊:蛋的火候你也要管。上次站在旁边说翻面太急,蛋边焦了,你自己吃的那个倒是刚好。 林漾:那是你翻面太急。我帮你纠正技术错误。 苏易渊:你上次把蛋壳铲进锅里。 林漾:……那是意外。 苏易渊:你每次说“意外”的时候用手背抹鼻子。糯米以前在诊室里撒谎也是这个动作。 林漾:那是鼻子痒。 记者:有什么生活习惯是对方改不了的? 苏易渊:偷吃冻干。现在还是偷吃。 林漾:那叫库存清点。他每次发现都会皱眉,然后把冻干从柜子最上层挪到茶几下层。 苏易渊:你半夜画完画拿着笔去吃冻干。上次粉色水彩笔笔帽上粘了鸡肉冻干碎屑。 林漾:……那是笔帽自己掉上去的。 记者:最近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林漾:前天。他说我画在冰箱上的猫耳朵比例不对。 苏易渊:左耳比右耳大了三分之一。 林漾:那是透视。他拿尺子量。 苏易渊:你画的那只猫是正面。正面没有透视。 林漾:所以你拿尺子量? 苏易渊:误差太明显。 记者:后来怎么解决的? 林漾:他把尺子收走了。我去超市给他买了把新的软尺,丢在茶几抽屉里。他今天早上拿那把软尺量我的拖鞋,说左脚印比右脚印深半毫米。 记者:苏医生,他平时怎么跟你撒娇? 苏易渊:枕腿。我在沙发上看病历,他过来枕在我腿上。枕完左腿换右腿,换完说“还是左腿舒服”。然后枕回去。 林漾:你放屁。我上次枕你腿你就摸了一下我的头发,然后继续看文献。我自己翻了个身。 苏易渊:那是因为你在打呼噜。 林漾:我没打呼噜。 苏易渊:打了。很轻。和糯米睡在猫窝里的时候一样。 记者:最喜欢对方什么? 林漾:问这么突然。他手稳。抽血不疼,清创不疼,挠下巴不轻不重。第一次见面托着我的时候没像别人那样掐着胳肢窝拎起来,是垫住后背。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大概有点东西。 苏易渊:他肯把下巴搁在我手心里。猫把下巴交出来是最信任的状态,因为咽喉也在那个位置。他变成人之后还是这样。累了靠过来把头抵在我锁骨上,和当年放在我手心一样。 林漾:你每次都记住这些。 苏易渊:你说“以后每天早上都煎蛋”,我也没忘过一天。 (林漾把靠垫放在两人中间,往苏易渊那边挪了一点。苏易渊没说话,只是把靠垫拿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记者:最后用一句话形容你们的相处。 林漾:冻干分他一半。 苏易渊:煎蛋给他溏心的。 林漾:……你把溏心蛋给我吃,把全熟的留给自己。 苏易渊:我不喜欢吃溏心。 林漾:你上次说我吃溏心的时候嘴角往上翘,想看。 苏易渊:那是实话。 林漾:你怎么连这个都说。 (由于林漾单方面宣布采访中断并拿走了录音笔,本次报道到此结束。但他后来又在冰箱上画了只歪耳朵猫,旁边写了“今天有记者”。苏易渊把这张纸揭下来贴在笔记本上,在歪耳朵猫旁边写了个“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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