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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饮伸手,在他肩头又点了一下。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松,穴道解开了。他第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腰带系得比他自己的手法还好,领口也服服帖帖的,连衣摆都被抚平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那身浅粉色的道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掉眼泪,是真的“哇”的一声,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一样,咧着嘴哭出了声。 “你——你混蛋!”梅道里哭着骂道,声音又尖又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凭什么点我的穴!你凭什么给我穿这个!我不要穿合欢宗的衣服!我是无情道的!我不要!” 他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扯衣服,但这次季饮没有拦他。 季饮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梅道里扯了两下,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件道袍里面,他什么都没穿。他原来的衣服已经被水泡了,中衣外袍全湿透了,根本没法穿。如果他把这件道袍脱了,他就真的光着了。 他僵在那里,一只手攥着领口,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又可怜又可笑。 季饮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哭完了?”季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哭完了就跟我走。” 梅道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瞪着季饮。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依然写满了不服气。 “去哪?”他哑着嗓子问。 季饮没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梅道里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妖异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微微偏头,那双淡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寒星。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季饮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梅道里所有的注意力。 梅道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不哭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合欢宗的道袍,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像一只被强行套上了项圈的野猫。他看着季饮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他跟了上去。
第5章 人是铁饭是钢 梅道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记得跟着季饮走出了浴室,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拐了无数个弯,最后被带回了那间寝殿。季饮指了指床榻,说了一句“睡吧”,然后就去了一旁的软榻上躺下了。 梅道里站在床榻边,看着那张铺着锦被、挂着纱帐的大床,又看了看已经闭眼躺下的季饮,犹豫了很久。他不想睡季饮的床,但他实在太累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最终他还是爬上了床榻,但不是躺在正中间,而是缩在最角落里,紧紧地贴着床沿,像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了季饮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个人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合欢宗的道袍穿在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一直萦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梅道里闭着眼睛,在心里把清心经念了整整三遍,念到最后,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无情道,站在练剑的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大师兄沈渡站在他面前,白衣胜雪,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梅道里,”大师兄的声音像冬天的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你为何穿着合欢宗的道袍?” 梅道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果然穿着那件浅粉色的衣服,在无情道的素白之间显得格外刺眼。他慌了,想解释,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把衣服脱掉,但手怎么都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大师兄的剑已经出鞘了,冰蓝色的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背叛师门者,杀无赦。” 剑落下来的那一刻,梅道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绯红色的纱帐,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香,身下是柔软得不像话的锦被。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昨天发生了什么。 是梦。还好是梦。 梅道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寝殿里比昨晚亮了许多,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将纱帐映成一片温柔的淡金色。应该是早上了,他想。 他正准备翻个身,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不,不是压,是有什么东西抵在他的颈侧,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毛茸茸的触感。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石化了。 季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软榻上移到了床榻上,此刻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梅道里的被子上。他的脸埋在梅道里的颈窝处,鼻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正在——闻。 在闻。 季饮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鼻翼轻轻翕动,一下一下地嗅着梅道里脖子和肩膀交界处的味道。他的表情专注而沉迷,像是在品味某种稀世的珍馐,唇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餍足的弧度。 梅道里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浑身上下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季饮,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床,缩在床柱后面,惊恐地看着季饮。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梅道里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妖术!” 季饮被他推得侧了一下,不急不慢地重新撑起头,懒洋洋地看着梅道里炸毛的样子。他的头发散落在枕上,衣衫微乱,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和餍足。那双淡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惺忪的睡意,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笑。 “醒了?”季饮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像是一根羽毛慢悠悠地划过耳廓。 “我问你刚才在干什么!”梅道里的声音还在抖,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你——”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季饮正用一种“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他,无辜得不像真的。 “没干什么,”季饮慢悠悠地说,从床上坐了起来,长发从肩侧垂落,他伸手拢了拢,动作随意又好看,“就是闻了闻。” “闻?!”梅道里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你闻我干什么!” 季饮微微歪头,那双淡色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别多想,你们正道修士的味道的确让人痴迷。” 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季饮说得太理直气壮了,好像闻别人身上的味道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你变态!”梅道里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又气又急。 “你昨天洗得很干净,”季饮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现在身上是皂角的气味,混着一点点你本身的体香。很干净,很清淡,像是雨后竹林的味道。” 梅道里的脸更红了。 “你——你别说了!”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用力地摇头,“我不听你说这些!你们合欢宗的人就是会花言巧语,我才不上当!” 季饮看着他捂住耳朵、闭着眼睛、拼命摇头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阵清风吹过风铃,清脆又好听。 梅道里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季饮正要再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低了嗓音的交谈。梅道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在殿门外恭恭敬敬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能听清。 “宗主,山门外有人求见。” 季饮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微微侧头,那双淡色的眼睛看向殿门的方向,语气恢复了昨晚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谁?” 殿门外的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来人是无情道的弟子,自称沈渡,说是来接人的。” 梅道里的耳朵虽然捂着,但那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无情道。沈渡。来接人的。 大师兄来了! 梅道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张脸像被点亮了一样,瞬间从惊恐变成了狂喜。他“腾”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朝殿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大师兄!大师兄!”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欢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在这里!大师兄救我——” 他的手刚碰到殿门的门环,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抬头一看,殿门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绯色光纹——又是那个禁制。 他转过头,看见季饮已经下了床,赤足站在地砖上,长发披散,衣袍半敞,正不紧不慢地系着腰带。季饮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你放我出去!”梅道里冲着他喊,声音又急又脆,“我大师兄来了!他来接我了!你快放我出去!” 季饮看了他一眼,系腰带的手没有停。 “急什么?”季饮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让他等着。” “不行!”梅道里急得直跺脚,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冻得他龇了龇牙,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大师兄最讨厌等人了!他要是等急了会直接打进来的!你快放我出去,不然他把你整个合欢宗都拆了!” 季饮终于系好了腰带,慢悠悠地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朝梅道里走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你说你的大师兄沈渡,”季饮走到梅道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丹期大圆满?” 梅道里仰起头,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对!金丹期大圆满!一手无情剑法出神入化!你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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