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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没动。 顾云舟耐心快用完了,直接拿起帕子按到他额头上。 谢无妄身体僵了一瞬。 顾云舟低头看他:“又怎么了?” 谢无妄的视线落在他手上,过了片刻才说:“没人这样。” 顾云舟没听懂:“哪样?” 谢无妄没有回答。 顾云舟也懒得追问,给他擦完汗,转身去熬药。 药锅架到炉上,苦味很快漫开。顾云舟把剩下的雪骨草拿出来,切了一小段放进去,又翻出两味压制灵力乱流的药材。 翻到第三味时,他手停住。 药柜里空了。 昨晚碎掉的药瓶里,正好有这一味。 顾云舟盯着空格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看向床上的谢无妄。 谢无妄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脸色苍白,像随时会昏过去。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 “算了,跟病人计较,显得我没出息。” 他说完,披上外袍,拿起药篓就往外走。 谢无妄睁眼:“去哪?” “山上。” 谢无妄皱眉:“现在?” “缺药。”顾云舟走到门边,又回头警告他,“你老实待着。敢下床,我回来就把药熬成糊给你灌下去。” 谢无妄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云舟拎起门边的旧柴刀,推门出去了。 雪后的青梧山很冷。 顾云舟走得快,脚踩在雪里,发出闷响。他熟悉山路,知道哪片石缝还能找到药。昨夜一夜没睡,眼下发青,手也冻得发僵,可他半点没停。 那味药叫寒藤根,平时不算稀罕,只是雪后不好挖。顾云舟蹲在山坡上,挖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找到几截能用的根须。 回去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门进屋,先看床。 谢无妄还躺着。 很好。 顾云舟把药篓放下,刚想夸一句这人总算听话,便发现床边多了一堆劈好的柴。 他脚步停住。 谢无妄闭着眼,看起来像睡着了。 顾云舟走过去,伸手一摸他额头,热得更厉害。 再一看肩上的伤口,果然裂了。 顾云舟脸色彻底冷下来。 “谢无妄。” 谢无妄睁开眼。 顾云舟指着墙边那堆柴:“你劈的?” 谢无妄淡淡道:“柴少了。” 顾云舟气笑了:“我问你是不是你劈的。” 谢无妄:“嗯。” 顾云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去端药锅。 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问:“你生气?” 顾云舟没回头:“哪敢。”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把寒藤根洗干净丢进锅里,火烧得很旺。药味比之前更苦,苦得满屋子都像被药汁泡过。 谢无妄咳了一声。 顾云舟冷冷道:“别咳,省点力气,一会儿喝药。” 谢无妄看着他,竟然真的没再说话。 药熬到深夜。 顾云舟坐在炉边,一手拿着蒲扇,一手翻着那本旧医书。书页已经泛黄,有几处被药汁浸过,字迹模糊。他一边看,一边对照谢无妄腕上的黑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锁神印。 这三个字他白天又翻到了一次。 古书上写得不清,只说此印非寻常禁制,专锁神骨,封生机,断灵脉。被此印缠上的人,若无强大灵源护体,早晚会被耗干。 顾云舟抬头看了谢无妄一眼。 谢无妄已经烧得意识不清,眉头紧皱,指节抓着被角,像陷在什么梦魇里。 顾云舟放下书,端着药过去。 “谢无妄,醒醒。” 谢无妄没有反应。 顾云舟拍了拍他的脸:“喝药。” 谢无妄眼睫颤了一下,低声道:“滚。” 顾云舟动作一顿。 “你让我滚?” 谢无妄像是没听见,呼吸急促,腕上的黑纹疯狂游动,嘴里断续吐出几个字。 “别碰我。” “别锁我。” “滚开。” 顾云舟这才发现,他在梦里。 他把药碗放到一边,伸手去按谢无妄的腕。刚碰到皮肤,就被那股寒意刺得指尖发疼。 谢无妄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顾云舟疼得皱眉,却没有挣开。 “谢无妄,看清楚。” 谢无妄眼睛半睁,瞳色极深,里面压着混乱的杀意。 顾云舟压着疼,声音很稳:“是我,顾云舟。” 谢无妄盯着他,呼吸仍旧乱。 “顾云舟。” “对。”顾云舟道,“救你回来,天天给你熬苦药,还被你欠了一堆药钱的顾云舟。” 谢无妄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顾云舟立刻抽回手,手腕上已经被捏出一圈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更冷了。 “又记一笔。” 谢无妄眼神还有些涣散。 顾云舟扶他坐起来,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 “喝。” 谢无妄皱眉,像是本能抗拒。 顾云舟直接道:“敢嫌苦,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吹风。” 谢无妄看了他片刻,低头喝了一口。 下一刻,眉头皱得更深。 顾云舟心里总算舒服一点。 “知道苦就对了。谁让你劈柴。” 谢无妄没反驳,慢慢把药喝完。 顾云舟接过空碗,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到他掌心。 谢无妄看着那颗蜜饯。 顾云舟道:“吃。不收钱。” 谢无妄低声问:“为什么?” 顾云舟正把碗放回桌上,闻言回头:“什么为什么?” “你说不管我。” 顾云舟沉默一瞬。 炉火烧得很稳,映着他眼底一点倦色。他一夜没睡,白天又上山挖药,整个人疲惫得厉害。可他站在那里,眉眼仍旧清醒。 “我说过很多话。” “嗯。” “气话也算?”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去添柴。 “在我这里,病人没好之前,我说不管不算。” 谢无妄捏着那颗蜜饯,很久都没动。 顾云舟添完柴回来,见他还不吃,忍不住道:“你要是不吃就还我。”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动作很慢。 顾云舟哼了一声:“现在知道甜的好了?” 谢无妄垂眼,声音很轻:“嗯。” 顾云舟没听清:“什么?” 谢无妄闭上眼:“没什么。” 后半夜,谢无妄的高热终于退了一点。 顾云舟却没敢睡。他坐在床边,隔一会儿就探一次脉,重新换一次湿帕。外面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他便起身去堵。火小了,他又添柴。 谢无妄半梦半醒间,几次睁眼,都能看见顾云舟坐在炉边。 那人撑着额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太开,却还记得看药锅。 谢无妄想问他为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他只记得许多冷的东西。 锁链,黑水,阵法,还有无数看不清脸的人。 那些人都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只有顾云舟,从雪地里把他背回来,嘴里骂了一路,却没有松手。 天快亮时,顾云舟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 他的烧退了一些,视线也清楚了。 顾云舟睡得很沉,手还搭在床沿,指尖有几道新划出来的伤,多半是白天挖药时弄的。手腕上那圈红痕尤其明显,是他夜里失控时捏出来的。 谢无妄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手,把快要滑落的外袍往顾云舟肩上拉了拉。 顾云舟睡梦中皱了下眉,嘟囔道:“别乱动,药还没喝完。” 谢无妄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很轻地收回手。 窗外天光渐亮。 青梧山新雪覆地,药庐里苦药未凉。 顾云舟嘴上说不管。 可那一夜,炉火没有熄过。
第5章 山下恶人来砸炉 顾云舟醒来时,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 他趴在床边睡了一夜,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谢无妄坐在床上看他。 顾云舟扶着桌子缓了缓,第一句话就是:“看什么?” 谢无妄道:“你睡得很沉。” “废话。”顾云舟揉着脖子,语气不善,“你折腾一夜试试。” 谢无妄看向他的手腕。 红痕还在。 顾云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立刻把袖子拉下来。 “别看,记账了。” 谢无妄沉默片刻:“我会赔。” 顾云舟抬眼:“拿什么赔?” 谢无妄安静了。 顾云舟冷笑一声,端着昨夜剩下的药去温。 这人现在一穷二白,来历不明,欠账越来越多,嘴上倒是挺有底气。 药刚温好,院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 声音很重,听着不像来求药的。 顾云舟动作一顿。 谢无妄也抬起眼。 院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顾云舟,出来!” 顾云舟把药碗放下,脸色平了下来。 谢无妄道:“昨夜的人?” “不像。”顾云舟往外走,“昨夜那群人没这么蠢。” 他推门出去,院外站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山下李家的李二,三十来岁,长得壮,脾气横,平时仗着家里人多,在村里没少欺负人。前些日子他娘病了,来顾云舟这里拿过药,钱没给,还嫌药贵。 今天他带着几个村民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个老人,脸色蜡黄,哼哼唧唧叫疼。 顾云舟扫了一眼,认出是李二他娘。 “有事说事,门拍坏了赔钱。” 李二脸一黑:“顾云舟,你还敢提钱?” 顾云舟抱着胳膊:“你欠我的药钱还没结,我为什么不敢提?” 李二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你还好意思要钱?你卖假药害人!” “李婶吃了你的药,病越来越重,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平日里看你年纪轻轻,装得像个先生,原来也是黑心肝。” 顾云舟听完,视线落回李二身上。 “药方呢?” 李二一愣:“什么药方?” “我给你娘开的药方,拿来我看。” 李二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凶起来:“你少来这一套!药是你开的,人吃坏了,你还想抵赖?” 顾云舟走下台阶,蹲到担架边。 李婶看见他,眼神有些躲闪。 顾云舟没有急着说话,只伸手搭脉。刚碰到李婶的手腕,李二就要来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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