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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公认的文帝初恋,顾何惟这样做,显然是顺从李怀瑾的心意。 什么,当时的皇帝是太祖?这样做有违圣意? 根本无人在意。 即使在刻板印象中,顾何惟也是将君臣之道建设到极致的臣子,但他是只忠于李怀瑾的臣子。而身为设计出以夷制夷对策,令大昭不费吹灰之力打通河西走廊的文臣,他也不算正人君子。】 顾何惟:“……” 一而再,再而三。 不属于他的功绩,不属于他的罪名,皆被扣到了他头上。冷然的神情凝结,眉梢眼尾似挂着层不化的冰霜,顾何惟从一而终地沉默着,像一尊庄肃的石塑。 【《大昭风华》中有一句话:原来年少情深,也能走到相看两厌。 这段话,是融合了众多昭文帝朝臣形象(与昭文帝本人)塑造而成的原创主角对昭文帝所说。在剧中,他救李怀瑾于水火,伴李怀瑾长大,与李怀瑾年少情深,却因冤屈被李怀瑾处死,后让李怀瑾睹物思人。 但历史上,救李怀瑾于水火的是顾何惟,与李怀瑾从年少情深的是顾何惟,最终走到万劫不复的也是顾何惟。】 万劫不复。 苍老的眸子漾起波澜,孔克己忽然有些想要叹息。 究竟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万劫不复呢。 他并不算喜欢顾何惟。 任谁身为朝中老臣,兢兢业业走到丞相之位,却看着陛下心血来潮,将另一个丞相的位置给予了并未有多少实绩、仅凭着家族荫蔽便登上高位的青年,也会觉得不忿。 但先帝不是当今。 当今陛下温和,哪怕是数次谏言,也不会落得个惨烈下场,甚至连贬官都未曾有过。 可先帝从不会听文臣谏言,哪怕是死谏。 大昭如今的乱象,十之七八都是因先帝一腔孤勇,妄图在位时便拿下四夷,将可汗的头颅充做功绩而导致。孔克己看得清楚:乱世终结,百姓渴望的是太平,而不是接连征战。若没有朝臣在拼力去拉这匹脱缰的马,恐怕大昭早已冲下悬崖,粉身碎骨。 孔克己曾认为,先帝爱屋及乌,睹人思人,感情用事的行为,也是促使大昭走向万劫不复的举措之一。唯有当今多多听取谏言,不再任用佞臣,才能拨乱反正。 先帝好战,孔克己便想重文轻武。先帝攻伐四夷无果,孔克己便想休养生息。大昭现下只有三百余万户百姓,根本禁不起任何波澜。而在此时,当今陛下也是这样做的——本朝武将已不如曾经张扬跋扈,百姓也渐渐恢复了生机,不再如曾经般家家悬白绸,着素衣。 孔克己本以为未来百年的国策都会如此,天下安定,百姓安居。天幕却说,当今也会征伐。 那一刻,孔克己是愤怒的。 哪怕天幕说出四夷臣服,百姓家家有余粮,孔克己脑中仍浮现出沙场的累累尸骨,去想这样的结果,究竟要多少人的性命去填。 他将质问的目光投向了天子,天子却没有看他。孔克己只能压着愤怒,听着这仿若妖孽的天幕胡言乱语,说尽荒唐。 直到天幕吐出,以夷制夷。 “……” 当下的孔克己不是未来的顾何惟,并不知以夷制夷该如何去做。但既然能提出,且让大昭不费兵马打通河西走廊,便代表顾何惟的确是个能臣。 这样的能臣……如何要受这样的羞辱。 又为何会走到万劫不复。 【无论性情怎样温和,李怀瑾的确是一个天生的政治生物。他有敏锐的政治嗅觉,看得到机会,也握的住机会。无论将李怀瑾引上这条路的是不是顾何惟,也无论有没有别人提出让他联络朝臣的建议,李怀瑾都会这样做。 因为他是李怀瑾,他是昭文帝。 为了蓬勃生长,扎根在宫墙内的梧桐会奋力地吸取土地中的营养,让自己变得高大。李怀瑾必然会寻求向上的机会,无论是抓住顾何惟,还是抓住其他朝臣,借着他们的力,义无反顾地向上走。】 金眸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李怀瑾轻叹了一口气。 他更喜欢梧桐这个代称。 太阳太大了,是人无法比拟的。 太阳生来就是太阳,生来光芒万丈,生来照耀四方。太阳哪里会痛苦,哪里会渺小,哪里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让自己被看见呢。 李怀瑾不认为他是太阳。与太阳相比,扎根在土地里,自己汲取营养,自己生长,自己不断向上攀去的树木,倒更像他。 【李怀瑾究竟联络了多少朝臣,我们暂且不表。可遇到那么多人,握住那么多手,借了那么多力。对李怀瑾而言,顾何惟却依旧特殊。 人总会计较得失,老奸巨猾的臣子更是这般。 遇到的朝臣越来越多,李怀瑾学到的东西越多,也愈发成熟。他疯狂的从他们身上汲取知识,汲取营养,汲取任何能让自己生长的东西。他展露出自己的优势,藏匿起自己的缺点。他把自己变成了太阳,光芒万丈,让那些臣子选择他,站在他身边。 可面对顾何惟时,李怀瑾依旧是那个李怀瑾。那个有缺点,不完美的李怀瑾。 太祖喜欢的,是贴合他心意的七皇子。朝臣欣赏的,是温和稳重的七殿下。而只有顾何惟,看到的是真正的李怀瑾。他见证过李怀瑾的脆弱,见证过李怀瑾的挫败,也见证过李怀瑾的努力,见证过李怀瑾的成功。只有在他面前,李怀瑾不必装模作样,不必给自己贴上成熟的标签。 他只要做自己,做李怀瑾。 因为只有顾何惟,只有那时的顾何惟,不会计较得失,不需要李怀瑾用任何东西去笼络。 只有顾何惟。】 “……” 顾何惟终于抬眸,看向天幕。 当时只道是寻常。与天子同相伴的时间太长,顾何惟已经不记得那时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不计较得失吗?或许吧。哪怕是再冷心冷情的人也有真心,顾何惟不可否认,自己对天子献出了真心与忠诚。 人贵在自知,顾何惟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是一个深切了解李怀瑾的人。 天子的性格很有趣。明明尚且年轻,他却不如先帝般喜好情感用事,可也如先帝般有着充沛的喜怒哀乐。但天子不是常人,天子的喜爱会带来荣耀,光辉门楣,天子的怒火会带来祸患,身死名裂。 顾何惟清楚自己的性情。他的确不是正人君子,他承认自己的卑劣,也承认自己的野心。 但这些从不面对李怀瑾。 顾何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怎样想,可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他对天子都没有半分利用之心,更没有半分不敬与逾矩。 【真诚,是初恋的必杀技。】 天幕仍在喋喋不休,顾何惟也再度垂下了眼。 天子不会有错,有错的只会是臣子。 既然与天子走到万劫不复,那便必然是他错了,错到一向对他宽容的天子都无法忍受。 可顾何惟不明白。 已成为位高权重的丞相,成为先帝留下的顾命之臣。 他又有什么不满足,要惹得天子厌恶呢? 【最初的顾何惟与李怀瑾都很真诚,他们相知相伴,是最好的挚友,也可以称之为对方最亲密的人,最信任的人。 而无论是初恋,还是挚友,亦或是君臣。 从任何角度出发,最初的顾何惟都是完美的。 他教会了李怀瑾什么是情,什么是权,什么是皇子该做的事,什么是太子该做的事,什么又是皇帝该做的事。十二岁的顾何惟拉着李怀瑾的手,教导李怀瑾读书写字。十八岁的顾何惟同李怀瑾一起披荆斩棘,二十四岁的顾何惟陪着李怀瑾成为曾经只能仰望的人。 他和李怀瑾一起,从冰冷刺骨的雪地,走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他托举李怀瑾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看着李怀瑾一步步从野草蜕变成太阳。】 【如果一切终结在此时,或许这只是一个年少情深,又在顶峰并肩而行的完美故事。丞相是千古一相,培养长大的天子也是千古一帝,无论在哪里,这都是毋庸置疑的般配。】 【可人都是会变的。】 【顾何惟会变,李怀瑾也会变。】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 原来年少情深,也能走到相看两厌。——《如懿传》
第5章 难测 哪有一成不变的人。 光阴流转,如大浪淘沙。一成不变的人无法站在高堂,无法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追随天子十三载,顾何惟看着天子从字都写不好的稚童,长成了今日这副模样。他陪着天子争权夺利,伴着天子步步高升,亲手将曾经欺辱天子的人一个个按进了烂泥里,永世不得出。 天子变了,不再是曾经那个默默无闻的皇子。 他也变了。 【太史公曾说: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 【人心难测,君心更难测。 登基后,李怀瑾与顾何惟的确有过比过去更加甜蜜的蜜月期。但,此刻的深情不能代表永恒,纵使年少情深,李怀瑾也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哪怕他也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但无论是喜爱还是厌恶,无论是热情亦或冷漠,私情都不会影响他做出最理智的判断,最正确的决策。 这份理智带着大昭走向辉煌,可总有人不喜欢这样的李怀瑾。毕竟若要接受这份理智,就要接受与理智如影随形的多疑。】 【这时候就会有人问了:独家讲坛独家讲坛,你不是说李怀瑾温和真诚吗。这样多疑的君王,也算的上温和真诚吗? 是的,李怀瑾是多疑的,也是温和真诚的。 人不是平面,不是寥寥几个词语就能概括。单论性情,他的确温和有礼,让任何人都能如沐春风。 但这是因为他想。 李怀瑾是帝王,他固然可以暴戾,固然可以做一个冷酷无情的暴君。可李怀瑾没有这样做。理智告诉他,当下的大昭需要怎样的君王,而他也选择以温和的皮囊包裹自己。他拥有昭太祖没有的政治头脑,拥有选择机会。 是他选择做一个明君,做一个温和的人,做一个真诚的人。】 【真诚,让李怀瑾从不吝献出真心。可多疑,也让李怀瑾苛责得到他真心的人。 而顾何惟也是人。 是人,就不可能永远完美无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李怀瑾自认天幕所言过分偏颇。 除了性命与家世,没有什么生来便能拥有。所谓“政治生物”,不过是他摸索着,磕绊着学来的一切。同样,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温和,更不需要顾何惟完美无缺。 三省六部,各司其职。没有臣子完美,没有人完美,也没有帝王完美。只要有能力,足够的能力,李怀瑾并不介怀包容他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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