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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把门口菜收拾了。” 陆青台往院子里跑, “咱们搞快点,然后去后院看看。” 他怀疑爸爸有什么东西瞒着他们。 钟晓向来比较听陆青台的话,挠挠头就跟上去了。 神神秘秘的,难道爸爸给他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吗? 他们摆菜的方式也很有巧思,用一根细细的衣服拆线,穿过菜头,连成一串串晾晒。 用的是夏天街头巷尾里最常见的,老婆婆贩卖黄桷兰和茉莉花手串的方式。 细线在坝子里也不明显,陆信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串的。 两个小孩子手脚利索,他们只需要拉着一串线头,一排菜就□□干净净收走了。 收好之后,陆青台领着钟晓从房前往房后,猫腰绕过一片绿油油的玉米林。 江径在睡梦中听到飞鸟振翅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江径抬起头,看向窗外远方,他的目光由模糊逐渐清晰,虚影的绿色逐渐有了形状,绿意葱茏的后山,深浅不一的绿色。 西边的云霞烧得正旺,橘红化成紫,铺展到山的脊尾。 他醒了,但陆叔叔还不知道,好像在后面搬运他的行李箱。 江径撑着椅子,稍微坐高一点,就能透过车窗看到车停在哪里了。 随后江径就呆住了。 后院的石灰土硬化得不太好,露出灰黑的土层,淋了雨冲出泥,整个坝子没有一出干净的地方。 又因为山和房子的阻隔,这里只有中午能遇到阳光,平时都阴沉沉。 隔着窗户,江径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是说环境很好吗? 院子里咕咕叫、看起来就横行霸道的鸡,走在脏得江径不敢再看一眼的混合鸡毛的土层上, 破烂阴暗的石头砌墙,阳光都照不进来了…… 江径脸色苍白。 陆叔叔还在运行李箱,车身轻微晃动。 江径没有说话,抿着唇瓣,呼吸都轻轻的。 不远处的青纱帐晃动了好几下,江径被短暂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望过去。 今天来路上,一路都是这样绿油油的玉米地,陆叔叔说他们家也种玉米。 风起时玉米叶会一片一片连着晃动,像起伏的海浪。 青纱帐顶端的叶子摇啊摇,仿佛下面有东西快要钻出来了。 江径眼珠子骨碌碌跟着玉米林晃动的地方走。 下一刻,青纱帐剧烈地摇晃起来, 抖了一会儿,江径隐约意识到真的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青纱帐里率先钻出一个人,他一下子跳进坝子里,下脚踩到泥巴也毫不在意。 为首的男孩手摁鼻涕,脸蛋脏兮兮的,眼睛黑亮黑亮,他目光直看向车子, 江径对上了男孩的目光。 江径眉头轻轻一蹙, 陆青台愣在原地,但下一刻情况突变, “我去——青台、陆青台!” 钟晓挣扎着大叫一声,打破傍晚的宁静。 陆青台先听到‘嗖’一声顺溜的声音,他想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转瞬之间———身后人一脚滑铲,陆青台向后摔倒,失去重心地叠在钟晓身上。 江径,“……” 他一定是没睡醒在做梦。 隔着车窗,江径看见两个人叠在一起像睡着了,江径揉了揉眼睛。 陆信在外自然听到了动静。 他放下行李,探头一看,盯着没几分钟就更脏了的陆青台和钟晓,叠罗汉一样垒在地上。 “……” 陆信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拎住他们的后领,就像老鹰抓住了两只小鸡崽。 两个崽都老实地缩着脖子。 陆青台是跌在钟晓身上了,他倒没多脏。陆信放下他,重重地拍两下他的屁股。 陆青台捂着屁股往前蹦了两步。 他留一只眼睛放哨,看向车窗户里面,却没有看见刚刚的人。 车里面的江径在陆信走过去的瞬间就滑进座椅,只露出微卷曲的头发尖尖 陆信警告他:“你别惹事儿啊,在这儿等着。” 钟晓是完完整整落鸡屎里面了,脏的他都没眼看。 陆青台想起刚刚对上的眼睛,像被阳光晒过的蜂蜜,泛着琥珀色的光。 脸蛋也白白嫩嫩,隔壁村小月家里的洋娃娃都没这么好看,唯一不足的是他皱着眉,不太高兴的样子。 陆青台将手往衣服上擦了两下,衣服变得更脏, “……” 他看了看四周,脑袋忽然灵光一现,摸索走到墙角边,随地捡起一木棍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扣走墙沿的青苔。 江径坐在车上,再没听到动静。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后是黑压压如山的行李箱。 往前看是能笼罩人的大山。 他小声地喊,“叔叔?” 没有人回应。 江径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天上还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江家周边的树林里也有很多鸟,但是没有这种住在山里的白色大鸟。 太阳落得很快,江径抿紧了嘴唇,捡起脚边的书包,抱在怀里。 天上的鸟声也变得诡异,咕咕叫得很难听。大山太安静了。 笃笃—— 门却在下一刻被敲了敲。 小江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向后猛地一退,小腿力气不小,蹬在车门上,闷咚一声。 外面沉默了两秒钟, “你别害怕,陆信是我爸爸。” 外面大声喊道。 江径犹豫片刻,慢慢直起身,探头张望车玻璃外面。 于是江径和刚刚第一个从青纱帐里蹦出来那个小孩儿再次两相对视。 小男孩直勾勾盯着江径。 他眼珠黑亮,像只小狼崽,眉峰锋利如出鞘的刀,偏偏尾稍微微上扬,带着点儿不服管的野劲儿。 江径坐在副驾驶上犹豫了好久,车外的人也不着急,安静又沉默地看着他。 半响后,江径还是给车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随后江径看着一只还算干净的手搭上车门,又把门拉开了一点, 对方笑了一下,语气特别自来熟, “诶,你好。自我介绍一下,看这个——” 江径眼看着这人把另一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握着一坨… “啊!!!” 江径触电似的嗖往后一窜。 小腿倒腾飞快,差点把自己屁股摔进副驾下面。 “哎你别害怕呀!” 陆青台看他应激,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江径眉头紧蹙,嘴角委屈又嫌弃地向下撇。 江径吸气,再呼气,在对上那坨模糊不清的绿色东西,江径被气出真心话, “这是屎吗?” “……不。” 陆青台嘴巴一撇,怎么会,看起来那么恶心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苔,自己也沉默了。 江径良好的教养令他改口,他捏着鼻子问, “不好意思,这是什么?” “青苔。” 陆青台手里驮着青苔,微微一笑向他介绍。 但语气很明显没有刚刚敲门的时候激动了。 江径难言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陆青台也没有动。 江径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拿下去吧。” 那小男孩愣了片刻,把青苔收回去:“好吧。” 江径,“……” 语气到底是在遗憾什么? “陆青台,你在干嘛?” 陆信的声音传到他俩耳朵里,江径和陆青台同时愣了一下。 陆信走过来,先注意到江径醒了。 陆信抬手把江径抱起来,江径下意识回抱住他脖子, 脸也不小心贴到他的胡茬,被硌到了,江径又嫌弃地躲开脸蛋。 江径好像听到陆叔叔轻轻笑了一下。等江径再抬起头,陆叔叔却一副严肃的样子,刚刚的笑声像是江径的幻觉。 江径被抱着往外走。 陆青台犹豫一番,丢掉了他的植物本体,跟在陆信后面,几乎要踩到他爹后脚跟儿一样寸步不离,一边和他爹闲聊, “爸爸,今天中午我们遇到村长了,给我们吃了药来着,好吃。” 陆信脚步一顿,转身盯着陆青台追问: “药?什么药?你现在身体有不舒服吗?” 他就出去半天,没有听说过村里要发蛔虫药。江径感觉到陆叔叔抱着自己的大手都收紧了。 陆青台思索半响,噗一拍手:“山药!” “……” 江径被陆信抱进前院,陆青台委屈地揉着屁股,跟在陆信身后。 傍晚的穿堂风穿过前院。 院子很安静,因为周围几十米内只有这一户人家。 坝子收拾得很干净,江径闻到了黄桷兰淡淡的花香。陆叔叔没有骗他,空气质量的确很好。 坝子旁边树下摆了几张小板凳。 一个小男孩坐在小板凳上,使劲儿摇脑袋,像要把脑袋里水晃出来。 陆信一手抱江径,一手扯了张帕子丢钟晓脑袋上。 随后陆信蹲下,把江径放在板凳上坐着。 顺手理江径睡翘的头发,正正他翻过来的衣领。 钟晓掀下帕子,转头就看见江径。 他顿住,眼睛都舍不得眨,嘴巴张老大,像一只震惊的湿漉漉小狗儿。 什么时候出现的!? 爸爸没有带零食回来,带了一个水灵灵的小仙子回家。 这也长得太俊俏了! 比他们幼儿园班花还漂亮。 幼儿园班草的手伸过来,咯嘣一声合上钟晓的下巴。 钟晓差点儿咬到舌头,瞪向陆青台,大舌头到: “腻干嘛?” 陆青台面无表情时有点儿下三白眼,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径: “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钟晓吸溜了一下嘴。 江径,“……” 陆信发话,“我要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别欺负弟弟,照顾着他,听到没?” “知道——” 钟晓拉长了声音回答。 陆信揉了两把钟晓支楞的硬茬儿刺猬头,返回开车。 “我有弟弟了!?我不是最小的了!” 好一会儿,钟晓反应过来,高兴道。他说着说着越靠越近,想仔细看看这个过分好看的弟弟。 可下一刻却弟弟搬着板凳向后仰,嘴唇紧紧抿起来。 旁观的陆青台明悟,他面无表情地扯着钟晓耳朵,把人拉回来, “他嫌弃你脏。” 钟晓大声,“怎么可能,爸刚刚把我按水池里焯了三遍!” 直到现在钟晓的大腿还隐隐作痛,爸爸拿着丝瓜布擦的诶,他都快抛光啦。 钟晓敢说过年的猪都没他洗的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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