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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递过一份文件,他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放在沈珩面前:“签了。”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把他名下剩余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陆执,沈珩的手指开始发抖:“你做梦……” 陆执没有和他废话,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两个黑衣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珩的肩膀,把他的手按在协议上。另一人递过一支笔。 沈珩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挣不开。 “签。”陆执声音不轻不重,从头顶上砸下来。 沈珩的手指被强行掰开,笔塞进掌心,又被握着在协议最后一页划下了名字。 陆执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检查了一遍,递给旁边的人。 “把他交给警方。”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余光落在趴在地上喘息的沈珩身上。 “对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陆执冷笑一声:“但那又怎样?他爱的人是我。” 门在身后关上,将沈珩歇斯底里的吼叫隔绝在了地下室里。 * 陆执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擦干净的手,指节上还有一点没擦掉的红,分不清是沈珩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上了车,报出盛家庄园的地址。 司机发动引擎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满脑子都是盛沅,盛沅现在在做什么,和厉云川吃完饭了吗,厉云川和他说了什么,他信了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想起厉云川说的那个条件,胸口那股压了一晚上的戾气又翻涌起来,他不想让盛沅去,但他无法拒绝,因为他需要厉云川手里的东西,需要那步棋。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不过是一顿饭,吃完饭盛沅就会回家,像往常一样窝进他怀里。 可现在车开进盛家庄园的大门,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到盛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日记本的时候,陆执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在狂跳。 他看到盛沅的手在发抖。 陆执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想过盛沅会怎么反应,会不会问他为什么骗自己,说你根本不是我找的那个人。 他以为到时候自己会怕,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 沈家已经倒了,沈珩在拘留室里蹲着,沈嘉树的账户全被冻结,沈嘉言跑路了,他手里握着沈氏百分之五十多的股权,执一集团的市值翻了十倍,他有的是钱,人脉和手段。 厉云川可以去找盛沅,可以说那些话,可以亮出那块胎记。但然后呢?盛沅逃不掉的。 盛沅还在发抖。 陆执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些翻涌的恐惧忽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盛沅身后站定。 “宝宝,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盛沅的肩膀猛地一颤,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小时候每次要哭不哭时的样子。 陆执在他面前蹲下来。 盛沅手里还握着那本日记本,陆执看了一眼,翻开的正是有血迹的那一页,他伸出手,把日记本从盛沅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 “你是在害怕吗?”他问。 盛沅怔怔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你早就知道……你不是男主,对不对?” 陆执漆黑的瞳孔里没有躲闪,“对。” 盛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我打电话说那个梦的那天晚上,你说你在梦里看到男主胸口有红色的印记,我胸口什么都没有。” 盛沅哭得更凶了,他想起第二天他发了多高的烧,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提过“男主”两个字。 陆执看着他哭,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但没有伸手:“那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盛沅抬起泪眼:“什么?” “你知道我不是他了,”陆执说,“你五岁就想找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要嫁的那个人不是我,我骗了你,骗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盛沅从椅子上滑下来,伸手环住了陆执的脖子,身体还在发抖。 “陆执,你这个混蛋!”他的声音闷在陆执的肩窝里,“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 陆执僵在原地。 “你说偷来的,”盛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偷什么偷,我五岁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抛弃你,你就算是偷的,也是我默许你偷的。” 陆执的瞳孔微微震动。 盛沅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血痕。 “就算你不是什么男主,我也肯定会嫁给你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自己都清楚。什么男主不男主的,那只是一个梦,梦是假的,你才是真的。” 他踮起脚尖,嘴唇贴上陆执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带着泪水的咸味,他的睫毛扫在陆执的眼睑上,痒痒的,湿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如果原书里有什么改不掉的命运,”盛沅贴着他的嘴唇说,每个字都送进了陆执的嘴里,“我们就一起去改。” “如果改不掉,我们就一起去死。” 陆执的呼吸骤然重了。 他猛的把盛沅箍进怀里,嘴唇压上去,吞掉了盛沅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盛沅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书桌边缘,陆执的手掌垫了过去,把那一角坚硬的木质隔开,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扣着他的后脑,不让他躲。 他们从书房吻到了卧室,衣服散落一路。 盛沅微微撑起身体,嘴唇贴上了陆执锁骨下方那块皮肤。那是他自己烫出来的伤疤。 陆执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沅沅……”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抬起来想推开盛沅,却在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停住了。 盛沅嘴唇贴着那块伤疤,一下一下地亲。 “疼吗?”盛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陆执怔愣着,没有说话。 “我问你疼吗,”盛沅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时候,你烫自己的时候,疼吗。” 陆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开口,“不疼。” “骗人,”水汽迅速弥漫上盛沅的眼眶,“怎么可能不疼。” 他扑上去和陆执接吻,盛沅感觉到陆执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寸都在抖。 和之前所有的都不同,陆执不再温和克制,那双眼睛里的暗色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水一样倾泻而出。 盛沅被他按着后颈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死死攥着床单。陆执覆在他背上,嘴唇贴着他后颈那块薄薄的皮肤,又咬又吮,像是要在上面留下不可散灭的标记。 盛沅疼得吸气,却没有躲,他把手从床单上松开,反手摸到陆执扣在他腰侧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握紧。 陆执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把盛沅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看着那张被泪水和汗意浸透的脸。盛沅的眼睛红红的,瞳孔有些涣散,但还是在看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那天晚上陆执折腾了很久。盛沅最后几乎是昏过去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蜷在陆执怀里,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陆执没有睡,他看着怀里的人,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但盛沅还是睡不安稳。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每隔一会儿就要动一下,腰大概是太酸了,他翻了个身,脸埋进陆执胸口,含糊地哼唧了一声。 “不舒服?”陆执低声问。 盛沅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他的手指在陆执胸口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像只小猫在踩奶。 陆执把手伸到盛沅腰侧,掌心贴上去,慢慢地揉。他的体温高,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里,把那些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揉开。 盛沅的眉头慢慢松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软绵绵地摊在陆执怀里。 陆执看着他终于舒展开的眉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才太狠了。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在日记本里写了十几年的,见不得光的疯癫念头,在盛沅说全部都无所谓的那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怀里这个人,只能凶狠地抱他、吻他、占有他。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盛沅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陆执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他在叫一个名字。 “……陆……执……” 陆执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以为盛沅在说梦话,没有在意,伸手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盛沅确实在做梦,关于原书的梦。 梦里他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丝绸的面料贴在皮肤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暗黄色的灯亮着,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的手腕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消失在床柱的阴影里。 有人走了进来,“醒了?” 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盛沅嘴边。 这个人把他关在这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间房间是他的整个世界,黑色的床单,一盏永远亮着的灯,和这个每天准时出现的人。 盛沅生病了,他的心脏不好,这个人知道,所以床头柜上永远摆着药和水,所以他的粥里永远加了补气血的药材,所以每次他咳嗽的时候,这个人都会把他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 可是盛沅出不去。 盛沅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很长,长到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但走不出这扇门。 “吃饭。”那个人把勺子又往他嘴边送了送。 盛沅偏过头,不想吃。 那个人没有生气,他把粥碗放下,伸手捧住盛沅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干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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