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在朴稚余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微微抬起了眼。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然后,他又露出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是只给朴稚余一个人看的。 …… 朴稚余发现自己交到了一个“不会正常笑”的朋友。 这个发现让他非常困扰。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是不会笑的。他妈妈会笑,他爸爸会笑,幼儿园里的老师会笑,班上那个总爱揪他辫子的女生也会笑。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像吃饭和睡觉一样正常。 但柔柔的笑很少,笑了也很奇怪,叫人后背发凉。 朴稚余给他看自己画的画,他不笑。朴稚余给他表演从动画片里学来的搞笑动作,他不笑。朴稚余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他,他也不笑。他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朴稚余,安静地,专注地。 朴稚余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会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是他的脸部肌肉不太会动,就像他奶奶的膝盖一样,天气冷了就会疼,不是他能控制的。这个结论让朴稚余感到一阵强烈的同情,以及一种使命感。 他要帮他的朋友学会正常的笑容。 从那以后,朴稚余开始了他的“逗笑计划”。每天早上到幼儿园,他放好书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肖折柔面前,做一个鬼脸。他的鬼脸 repertoire 非常丰富:有把眼睛翻成白色的,有把嘴巴扯到耳根附近的,有用手指把鼻尖往上推变成猪鼻子的,还有把整个脸皱成一团再突然展开的。他每次都会换一种新的款式,以确保不会因为重复而降低疗效。 肖折柔每次都会看着他做完整个鬼脸,然后平静地移开目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朴稚余并不气馁。他坚信,只要他坚持做下去,总有一天,肖折柔的脸部肌肉会突然打通,然后他就会笑了。就像水管一样,刚开始堵住了,多通几次就通了。 就这样,他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一个学期之后,肖折柔依然没有笑过。但朴稚余的鬼脸技艺,已经达到了幼儿园大班的巅峰水准。 后来朴稚余去了一所离家近的小学。分开的那天,朴稚余站在贵族幼儿园门口,看着肖折柔被一辆黑色的车接走。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肖折柔没有回头。他放下手,心想:他走了之后,谁来帮他学会笑呢? 一年级开学没多久,老师给班上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张贴纸。彩色的,亮晶晶的,上面印着各种图案,有金色的小星星,有粉色的小花朵,有绿色的小恐龙,还有一张是浅棕色的、上面画着一个胖乎乎的冰淇淋。 小朋友们拿到贴纸后都非常高兴,有的贴在了文具盒上,有的贴在了手背上,有的贴在了额头上,满教室炫耀。朴稚余也拿到了四张贴纸。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铅笔盒内侧。他没有把它们贴在自己的任何物品上,因为他心里有一个计划。 放学后,朴稚余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他背着书包,绕了一段路,走到了那所幼儿园门口。他站在铁栅栏外面,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操场上还有几个孩子在玩耍,滑梯上有人在爬,沙坑里有人在挖。他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 侧门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一个大人牵着手,正朝门口走来。是肖折柔。他背着一个小书包,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任由大人牵着他走。 朴稚余隔着铁栅栏,喊了一声:“柔柔!” 那个小小的身影停住了。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看到了铁栅栏外那个背着大书包,正朝他使劲挥手的人。他看了几秒,然后挣脱了大人牵着他的手,自己走到了铁栅栏边上。两人隔着一道铁栅栏,面对面站着。肖折柔比他矮一些,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朴稚余听不太懂的意味。 “我给你带了东西。”朴稚余说着,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了他的铅笔盒。他打开铅笔盒,小心翼翼地从内侧揭下那四张贴纸。 金色的小星星,粉色的小花朵,绿色的小恐龙,还有那张浅棕色的冰淇淋。他把它们捏在手里,然后隔着铁栅栏的缝隙,递了过去。“给你。” 肖折柔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四张贴纸,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朴稚余:“你自己不要吗?” “我已经看过了。”朴稚余说,“老师说贴纸是发给我们的,所以它们就是我的了。我想把它们给你。” “而且,我挺喜欢你的。你长得又好看,睫毛长长的,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 肖折柔没有再问。他伸出手,从朴稚余掌心里接过了那四张贴纸。他的手指很小,指尖凉凉的,接过贴纸时轻轻碰到了朴稚余的掌心。他把那四张贴纸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朴稚余。 依旧没有笑。但他把那四张贴纸握得很紧,紧到边角微微皱起,像是怕它们被风吹走一样。 朴稚余看着他收下了贴纸,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他拉上书包拉链,重新背好书包,然后隔着铁栅栏,对肖折柔说:“那我走了。下次再给你带。”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跑远了。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街角。 肖折柔站在铁栅栏后面,手里握着那四张贴纸。 “我也好喜欢你。”
第81章 番3:觅儿受难记 我叫江觅。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希望自己从未认识过肖折柔。或者至少,在他开始谈恋爱之后,主动申请调去南极观测站工作。以下是本人的受难实录,按时间顺序排列,以备日后立案使用。 第一次受难:遥控器战争 那日,我去朴先生家串门。 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抢电视遥控器。一个往外拽,一个往自己这边拉,那根可怜的遥控器在两人之间绷成了一道悬索桥。 我站在门口,正准备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话还没出口,就看到遥控器在争夺中脱手飞了出去,而那两个人在失去平衡后,以一种非常不优雅的方式滚在了一起。 朴稚余被压在下面,从肖折柔的肩膀旁边伸出一只手,朝我挥了挥:“没有。来得正好。告诉他该看哪个台。”肖折柔压在他身上,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说他也要看电影。” 我看向电视屏幕。画面定格在一部科幻电影的中间帧,特效爆炸,色彩斑斓。 我沉默了片刻:“……那不是已经开了吗?” 朴稚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愤懑:“他开了他想看的。” 肖折柔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也说想看的。” 朴稚余:“我说的是那个特效好看,不是剧情好看。” 肖折柔:“那看特效。” 朴稚余:“你不要偷换概念!”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带给他们的水果,感觉自己像一棵误入热带雨林的仙人掌。我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靠垫,走到沙发边缘,以一个尽量不打扰任何人的姿势坐了下来。 刚坐稳,就听到肖折柔开口了:“你要看什么?”朴稚余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说了一句:“……就这个吧。”肖折柔:“不是不想看吗?”朴稚余:“现在又想看了。” 我看着电视屏幕上那部他刚刚还宣称“剧情不好看”的电影,又看了一眼依然压在他身上,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肖折柔,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介入时机。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决定今天就不打扰了。 第二次受难:手机相册 某天,我因为要查一个地址,借用了肖折柔的手机。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完地址,正准备把手机还回去,手指却不小心划到了相册图标。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相册的缩略图预览实在太直观了,满屏全是朴稚余。 睡着的朴稚余,侧脸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开。 吃饭的朴稚余,筷子夹着一块排骨,目光专注。 蹲在阳台浇花的朴稚余,裤腿卷到小腿肚,手里握着水管。 窝在沙发上打哈欠的朴稚余,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低头看手机的朴稚余,脖子后面露出一截细碎的发尾。 我划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全是朴稚余。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场景,但都是同一个人。 “……你手机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吗?” 肖折柔头也没回,刀起刀落的节奏非常稳定:“有。Juicy的照片。”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多少张?”他想了想:“三张。”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说:“我以后不想用你手机了。” 交友准则:“不要随便打开朋友的手机相册。” 第三次受难:牙膏战争 我在超市推着购物车,正准备拐进零食区,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牙膏货架前。我正想走上去打招呼,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或者说,一场关于牙膏的辩论。 朴稚余指着货架上的一支薄荷味牙膏:“你又用我的牙膏。”肖折柔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留兰香味的牙膏,语气平静:“牙膏不分你我的。” 朴稚余:“我买的那支是薄荷味,你的是留兰香,你老是忘记用你自己的。” 肖折柔:“留兰香也可以。” 朴稚余:“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每次都用我的。” 肖折柔沉默了片刻:“因为你那支好看一点。” 朴稚余:“……” 我站在货架的另一头,手里握着一包薯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最终选择了转身,推着购物车默默往另一条通道走去。我只是来买零食的,不值得卷入一场关于牙膏的归属权战争。等我绕了一圈回来时,看到他们的购物车里多了两管牙膏,一管薄荷味,一管留兰香味。 第四次受难:那通电话 最直白的一次!!! 那天我给肖折柔打电话,是因为工作上的一件事。电话接通后,我刚说了两句,背景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朴稚余的声音。 那个声音带着发颤的尾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呼吸的频率,透过话筒传过来,虽然模糊,但足够清晰:“……你讲完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我听到肖折柔的声音压低了,应该是偏过头去对朴稚余说的:“快了。你等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