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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方则忙着反驳,关游趁机去拿放在窗台另一头的音响。 方则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去关窗阻止关游。 两人争执纠缠,方则差点夹到关游的手指,关游从窗台上栽下来的时候,脚却绊在方则身上。 “砰!” 两人都倒在了地毯上,方则在下面,关游撑着手臂,才没砸在方则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方则倒在地上的时候,关游的手刚好垫在他后脑勺和地毯之间。 与此同时,音响砸在地上,耳边终于清净了。 方则倒在地上还是撞到了肩膀,忍不住侧头闷哼一声:“唔呃……” 关游的手臂就撑在他脑袋一侧,方则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的指尖一颤。 他的视线一寸寸逡巡在方则身上,对方衣服的扣子没来得及系上,露出了锁骨,皮肤很白。 关游看着方则散在自己指尖上的发,哑声说:“不锁窗,在屋子里穿这么少,你等谁过来呢?南沙镇没你想的那么太平,到时候出了事,没人来救你。” “除了你,还有谁会发疯翻阳台,起来!”方则对这个姿势十分不满,伸手去推关游。 奈何关游像是一堵墙,他根本推不动。 “那可说不准,你不知道今天南沙镇的人都在讨论你吗?” 关游最后的视线落在方则的耳朵上,他发现了什么后忍不住轻笑,抬手用骨节擦过方则的耳廓上,方则迅速想要躲开,关游却坏心眼地捏住他的耳垂。 “塞得这么深,不疼吗?都红了。” 方则自己也嫌音乐吵,又没带耳塞,只能用卫生纸,还不怎么隔音。 此刻被发现,甚至能听清楚关游嘲弄的笑声,他面上略显窘迫。 “别碰我。” 关游拿出卫生纸时,他粗粝的指腹摩擦过方则耳廓,酥麻的痒意袭来,方则身体如同过电,他哼了一声后,猛地转过头,一巴掌拍开了关游的手。 两人面对面,方则被头发遮住的额头完整露了出来,包括上面的那块伤疤,都暴露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那道伤口有一个指节那么长,长出了深红的血痂,看着就疼。 看到方则额头的伤后,关游捉弄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方则伸手欲遮住伤口,关游将他的手按住,语气微变:“这是怎么弄伤的?” 被关游发现伤口,就像穿了破洞的袜子却要当众脱鞋,那般窘迫。 方则说:“你在演什么,白天笑得最开心的那个人不是你吗?我现在这么狼狈,你满意了。” 关游没有回答他。 风吹起白色窗纱,夜里的海风很冷,皎白的月光洒在地毯上,晃动着风铃的影子。 关游突然说:“我们谈个合作,怎么样?” 方则冷冷看他不作声,颇有种看你要玩什么花样的意味。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在南沙镇我护着你。工地上有人找你麻烦,我可以帮忙。”关游说。 “为什么?”方则怔住,面露不解。 关游挑眉,故作冷酷道:“当然是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可怜你了。” 可怜二字从关游口中说出。过往的回忆涌上来,堵塞方则的七窍,感官全部失灵了。 那熟悉的刺痛历久弥新,如同一根扎在心里的弯钩,动则痛得难忍。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峭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可怜我,你还不配。”
第5章 气晕了 方则最讨厌被人可怜,更讨厌别人因为可怜他,而施舍他。 小时候父母吵架,砸家里的东西,他被砸破脑袋蹲在楼下的时候,邻居把他带回家,看着他叹息说他可怜。 后来父母离婚,方明知开始做旅游业,投资做高档民宿酒店。方则没人照顾,暑假去奶奶家住了一段时间。 表哥的游戏机丢了,奶奶和舅舅赖在他头上,说是他偷的。就这样被人随便找个理由赶出去的时候,方则都没生气。 离开的时候,表哥追出来,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将游戏机递给他。 “我妈妈说不能冤枉人,我的游戏机找到了,送你了,对不起。” 他冷漠拍开对方的手,游戏机碎在地上:“你不需要这么做,像你这样的人才更值得可怜。不过,有时候蠢过头也是上天的一种恩赐,至少烦恼少一点。” 不断被丢弃,被可怜,是方则的童年。 直到方则高中转学后,关游和他做了朋友。 被初中惹到的混混堵在育德中学门口的时候,关游第一次朝他伸手,救了他。 他中午去食堂吃饭,几乎所有人都和同伴坐在一起,只有他是一个人坐,关游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关游神秘兮兮道。 方则挑眉,视线在关游脸上扫了一圈:“什么?” “你每天中午那个鸡腿,要是不吃给我留着。饭钱都交了,鸡腿不要的话太亏了。”关游自来熟地说。 方则只吃素食,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信仰,只是他天生闻到肉腥味就恶心,每次大妈给他打鸡腿的时候,他都会拒绝。 从那天起,他餐盘里的鸡腿都给了关游,而自己的桌上每天都会被放一瓶酸奶。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打篮球,连上厕所都是一起的。 关游成为了他的唯一的朋友,可自己却不是关游的唯一。 班里总有看不起他的同学,阴阳怪气在背后说关游和他做朋友只是同情他一个人太可怜,方则并不在意,他只相信他自己眼睛看到的。 傍晚放学吃饭,方则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关游和他体队训练的朋友一起勾肩搭背地往回走,关游被围在最中间,笑着和他们聊天。 方则眼神微变,在关游看到他的时候,转身自己往食堂走。 关游见状,把手里的书包扔给体队的朋友,跑到方则身边,十分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捏他的脸。 “哎呦,我们小方少爷都气成小河豚了?体队训练,我也没办法,下次我争取早点结束,行吗?” “我等了你十五分钟,食堂只剩下剩菜了。”方则也不是不讲理,可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那我翻墙出去,给你买我们上次吃的那家米线?” “不用了。不过,周六我过生日,你必须来。”方则顺势把邀请说成命令,显得他并不那么在乎,这样才可以隐藏好他对关游已经变得不堪的情感。 “行啊,我还以为你这周六要回家,不能跟我见,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 “礼物?你记得我生日?”方则闻言,眼里都闪烁了几分神采,期待地看着关游。 关游勾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紫色的海胆,摊开在掌心。 “这是什么?” “上次你说卧室夜灯坏了,晚上起来还磕到膝盖。我回去就给你做了一个海胆夜灯。怎么样,哥的手巧不巧?” 关游给方则亲手演示了一遍这盏夜灯要怎么打开。 方则紧紧盯着,眼里露出几分惊喜,又学着关游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触碰开关,海胆灯亮起来,带着微弱的紫光。 “喜欢吗?”关游凑在他耳边说。 这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光,明黄掺着紫色的光幽幽照进眼眸,眼底流淌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波,猛烈地在燃烧。 “喜欢。” 渐渐地,这束光越来越强烈,开始变得刺眼。方则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电子钟。 2025年8月12日,7点30分。 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方则捂着脑袋缓了很久,有点晕晕的。 梦里那些过去的回忆弥留在心里的感受,随着呼吸一点点代谢出去。 方则再次闭上眼,阳光照在眼角,似有晶莹闪过,又被他揩去。 都像是这一场梦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晚和关游不欢而散后,他身体就有些沉,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上岸,一件事接着一件被折腾出病了,方则给刘彦发了一个消息。 [方则:今天工地我就不去了,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吴老三刚被警察教育了一通,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去工地找茬儿,他昨天和刘彦也达成了共识,如果吴老三还不依不饶,就只能强行给钱平事。 方则换上了休闲装,今天打算在南沙镇上转一转。 昨晚睡前搜了一下地图,附近有一个不高的山,刚好能爬一爬,顺便了解一下南沙镇的周边。 换上装备,方则往外走的时候,顺便把昨晚洗衣机洗的衣服晾在院子里。 隔着一堵墙,方则听到隔壁院子里关游和爷爷的对话。 “你腿疼记得吃药啊,我给你买的软骨素再不吃就过期了,天天玩命冲浪不吃药,等你老了有的受!” “昨晚稍微动了下抻到了,没多疼,你别瞎操心了。”是关游的声音。 随着隔壁关游妥协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方则听到爷爷的一声叹息:“为了别人把腿伤成这样,考公体能测试都过不了,也不知道图个啥,赶紧给我吃药……” “老头儿,你越来越唠叨了!我什么时候要考公了,你别瞎说行不行。”关游的反驳的声音有些远,渐渐变得不太清楚。 方则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将门锁上后便离开了。 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下,方则将车停好,独身往山上走,出了一点汗后头越来越晕了。 海风吹得人懒洋洋的,方则体力消耗殆尽,他在山顶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汗水流下来的时候,蜇得额头有些疼。 他靠着椅背,仰起头,树影在脸上晃动。 难得的静谧时刻,可惜下一秒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方则睁开眼,按着太阳穴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刘彦说:“小方总,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吴老三刚才又来了,我答应给他六千块钱,他就走了,还承诺之后不会再来闹事了。” 方则冷哼一声,他就说嘛,说什么不要钱,不过是给的不够多。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咱们工地上的电线被人偷了一部分,吴老三说不是他干的,项目部里好像也有人进来过,小方总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你放在这里的东西丢没丢?” 方则一口老血差点从嘴里喷出来,“项目部没锁门?” 对面尴尬地呵呵两声:“门锁了,窗户忘了。” 方则咬牙,把脾气忍下去,说了句一会儿再去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有时候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总不能连锁门锁窗都要他亲自盯着吧。 丢材料这种事在工地并不少见,监控马上就安上了,到时候这种问题也不需要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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