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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随便看看。” 说完靳越寒又有些后悔,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比较合适。 他们现在,是不是装不认识会比较好? 路柯一时间更疑惑了,不认识干嘛一直盯着别人看,靳越寒不像是会对陌生人感到好奇的人。 他观察了下盛屹白,发现他长得是挺帅的,个又高,特别是现在修车的样子。男人的魅力来自于他解决问题的能力,路柯觉得他浑身发着光一样。 后来,路柯借走了靳越寒的手机,去打电话给租车行。 靳越寒在原地站了会儿,踌躇不前。 刚才,盛屹白扫过的那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像是看见了自己,又像是没有认出来。 靳越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心想他认出我了吗,我现在和以前变化大吗,要是没认出来该怎么办,认出来了又该怎么办。 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了八年,太久了。 时间抹去那些伤痛的同时,也会带走一部分的回忆和美好,好的坏的全都一并带走。 要是盛屹白没有认出他,他就不敢跟他说话,更不敢看他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靳越寒鼓起勇气想要往前一步,在视线触及到盛屹白的背影以及投射在他身上模糊刺眼的光影时,他猛然刹住了脚。 后背急速升起一阵凉意,这种恐惧和害怕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后知后觉,这一切会不会是幻觉? 在过去长达四年的治疗过程中,他总能看见盛屹白出现在自己周围。但医生告诉他那是幻觉,不是真的,所有他看见的盛屹白都是因为生病产生的幻觉。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段医生说他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痊愈的可能性很高。 高原的气候干燥多风,靳越寒的嘴唇渐渐开始干裂起皮。 他抿了下唇,接着用力闭上眼,再慢慢睁开,那个盛屹白还是好好的在那,还能清楚的听见旁边的人喊他的名字。 “盛屹白,你手抖成这样,没睡醒?” “没睡醒,你来吧。” 盛屹白直接让开位置,要换徐澈来,结果徐澈摊开手掌说自己不会。 “平常没见你手抖,今天怎么了?” 盛屹白没说话,徐澈就问他是不是高反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彼时路柯已经回来,往盛屹白手上递了个螺丝刀。 问他:“车上有氧气瓶,要不要吸点氧?” 盛屹白摇头,“没事,就是没睡醒。”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不只有靳越寒一个人能看到盛屹白。如果这是假的,那么所有人都是假的,包括路柯也是假的。 但路柯不可能是假的,他可是段医生的朋友。 靳越寒踢着脚边晒得发白的碎石子,在这条被烈日烤得炙热的公路上,最后选择相信盛屹白是真的。 相信自己的病没有复发,相信有痊愈的可能。 没一会儿租车行打来了电话,靳越寒把现场的情况告诉他们,沟通换车和保险的事情。 十分钟后,徐澈把扳手什么的工具往工具箱一扔,拍拍手上的灰说:“修不好,不修了,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车子启动时发动机能转但不着车,他们检查后发现是主保险丝出现了故障,但在高原修起来难度高,修了半天也修不好。 路柯的脸上沾了些灰,靳越寒递了张纸巾过去给他擦,还给他们拿了瓶矿泉水。 当他准备把最后一瓶水给盛屹白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黑色越野车那走了。 “拖车的什么时候能来?”路柯问道。 靳越寒看了眼时间,“快了,还十多分钟吧。” 路柯点点头,徐澈说了句:“来得还挺快。” 看见靳越寒转身要走,路柯喊住他:“去哪?” “送水。” 靳越寒举起手上的矿泉水,小脸已经被晒到微红,乖乖站好的样子看着像个吉祥物。 徐澈往喉间灌了两口水,笑道:“也好,我喊他他还不一定会过来,麻烦你了。” “没事。” 越接近那辆黑色越野,靳越寒脚步逐渐虚浮,踩在沥青公路上软绵绵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绕过车尾走到车门边时,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见了锁车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恰好撞上往这边走的盛屹白,两人皆是一愣。 不到半米的距离,轻易就能触摸到对方的身体。 靳越寒脑子嗡了一声,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手里的水都忘了递上去。 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人就在面前,他却脑袋空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彼时风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在风里散成金色的雾,又缓缓沉降,落在不知名位置上。 靳越寒微仰着头,盛屹白则好好地站在他面前,真实到让人不敢触摸。 “靳越寒。” 盛屹白先开口,目光扫过靳越寒的脸。 斟酌片刻,他说了句:“好久不见。” 他的声线极冷,尾音平缓,十分客气又疏远的说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开场白。 听见盛屹白的声音,靳越寒的手止不住颤抖,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到不真实,每一次撞击胸口时都像困了只疯鸟,扑棱着铁翅,撞击着肋骨。 多么真实又强烈的痛感。 这是真的,幻觉里的盛屹白从来不会和他说话。 靳越寒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好久不见。” 好久是多久,八年太笼统,三千零二十八天又太具体。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这个人占据了二十年。 “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 盛屹白垂着眼,不一会儿又重新抬起,说:“挺好的。” 他的头发长长的,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寒暄起来满是客气。 “你怎么会在——” “水给我的?”盛屹白打断靳越寒,指着他手里的水。 “对……给你的。” 靳越寒胸口起伏着,伸出自己发颤的右手,把水递给他。 松手的瞬间,盛屹白很客气跟他说了句谢谢。 这声客气至极的谢谢险些让靳越寒溃不成军,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过尔尔,打断于路柯突然的喊声,是拖车救援到了,让靳越寒过去一趟。 走之前,靳越寒不舍地重新看向盛屹白。 对方只是轻微抬眼,问他:“还有别的事?” 靳越寒摇着头,低声说:“没有。” 就是,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分开的这几年里,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开心。 不管盛屹白现在是礼貌客气、陌生冷漠,哪怕是恶言相向也好。 他都无比感激和庆幸,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候来西北,庆幸车坏的那么凑巧。 庆幸能够在这里重新遇见盛屹白。 - 四点半时,太阳已经西斜。 公路上的温度开始分化,向阳的一面仍旧滚烫,背阴处却已悄悄爬上凉意。 再过一两个小时,太阳就会坠向远山,把整条公路染成血红色。但此刻,它还在半空悬着,冷酷地照耀着这片荒原。 签署完拖车单后,行李全部从车上拿出来,租车行通知他们今晚可以重新去取一辆新车。 靳越寒背上自己的包,顺带把忘记戴的遮阳帽戴上。 他的余光始终注意着车内坐着的人。 路柯则从包里翻出手机来,思考要不要开个机,这样方便点。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等会儿该怎么办,不担心延误的时间和旅程怎么去弥补。 跟徐澈和盛屹白道完谢后,路柯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实在抱歉。” 他和靳越寒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靳越寒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现金作为修车费给他们。 徐澈把钱推回去,“顺手帮个忙的事,给钱多没意思啊。” 他在前面负责交涉,盛屹白像个旁观者一样坐在车里,好像刚才帮忙修车的人不是他。 这家伙,装酷也该装累了吧。 靳越寒这人倔,执意要给钱,最后徐澈没有办法,“要不这样,你们就请我们吃顿饭,这样行吧?” 靳越寒和路柯互看一眼,随后点头说行,“但我们现在没车,可能要晚上或者明天,不知道行程上凑不凑得到一起……” “我们等会儿要去日月山,你们应该也是吧,走这条路多半都是去那。” “嗯,我们刚好也要去那。” 徐澈往盛屹白那看了一眼,继续说:“我们是第一天来,今晚还要回西宁酒店住一晚,你们呢?” 惊讶于路线高度的重合度,路柯连点了好几下头,“我们也是!这也太巧了吧。” 靳越寒倒没有多惊讶,他在做攻略时发现大部分人的路线都是这样。 “真的假的!”徐澈热情道:“那你俩直接坐我们的车一块走呗,刚好这么顺路。” 听到可以坐他们的车,靳越寒猛然抬起头,视线落在车里的盛屹白身上,就像在问那位的意见如何。 徐澈让他们放心,“我这朋友人好着呢,就是看着高冷了点,顺路载你们一程他肯定乐意。” 路柯觉得完全可以,打车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趁着今天把日月山这个景点走完还能省点钱。 他和徐澈都是外向的人,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 听着他们迅速定下要同行一段,并讨论今晚要去哪吃饭的事情,靳越寒嘴角小幅度的弯起,那是一抹近乎轻快又带点满足的笑。 他现在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比旅行出发前还要激动。 他抬起头,盛屹白刚好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又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靳越寒捏紧背包带,撇开脸盯着路边的枯草看了又看。 他们的行李全部放进了盛屹白的车里,靳越寒发现后备箱的东西又多又全,有氧气罐、各类药品、日用品还有食物等。 看样子做足了来旅游的准备。 靳越寒没这个经验,手指轻点着路柯的背,说:“我们明天也去买点吃的还有药吧。” 路柯明白他的意思,说:“行,明天起早点去酒店附近逛逛。” 开车的人是徐澈,而坐在副驾驶位的人是盛屹白。 还没上车时,靳越寒看见徐澈正和盛屹白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说他们要顺路坐车一起去的事。 紧接着盛屹白往自己这里看了眼,又很快转过脸若无其事的继续睡觉。 他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还和以前一样。 靳越寒开始感慨命运的神奇,让分别多年的他们重逢。 人生路上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指引你去该去的城市,见该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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