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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哥哥一起等待春天》作者:兮窈 文案: 十四岁那年,父母离婚,慕烬被父亲以哥哥慕怀安的前途做威胁,对母亲和哥哥说出人生第一次的谎话,“爸有钱,我跟他走。”慕烬在走时不敢回头望,这院里的温情,成了他往后余生唯一的奢望。在后来他遇见了暖心的同事和同学,还有裴星眠,成了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光。
第1章 十四岁的海棠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院子里的海棠开疯了。 粉白色的花瓣一团一团挤在枝头,风一吹就落,像一场安静而盛大的雪。 慕烬蹲在树下捡花瓣,他不喜欢花,但妈妈宋柔淑喜欢用海棠花瓣做书签,说夹在书页里能把春天留住。 慕烬觉得那是骗人的——去年的花瓣夹到现在,早就枯了,一碰就碎。 但他还是捡了满满一手绢。 客厅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慕烬的手顿了一下,一片花瓣从指缝间落下去。 又开始了。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土,走回屋里。 经过厨房时看见宋柔淑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肩膀在抖,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她没动。客厅里,父亲慕强正把一张纸拍在桌上,声音又沉又狠:“离就离,孩子的事——” 他看见慕烬进来,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慕烬没看他。他走到宋柔淑身边,把手绢搁在灶台上。“妈,花瓣捡好了。” 宋柔淑没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只手冰凉,还在发抖。 那天晚上,慕烬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里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摔东西的动静。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数天花板的裂纹。 他知道他们要离婚了。 知道得比谁都早,比母亲还早——因为上个月他听见父亲在电话里跟人报数,从三万加到五万,声音越来越急,最后低声下气地说“再宽限几天”。挂掉电话后,父亲在客厅坐了很久,然后开始翻母亲的存折。 慕烬全听见了。 他那时候没出声,现在也不会出声。 十四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呢?他翻了个身,窗外海棠树的枝影落在墙上,像一只伸进来的手。 哥哥还有三天回来。 慕怀安回来那天,海棠花开到最盛。 院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慕怀安从车上下来,背着画板,手里拎着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他刚满十八岁,考上了外省最好的戏剧学院,暑假之后就要走。 整个人意气风发,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张扬。 慕烬站在门口,远远地看见哥哥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他忍住了,把笑压平,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门框的阴影里。 “阿烬!”慕怀安一眼就看见他了,朝他招手,“过来帮我拎东西!” 慕烬磨蹭了两秒,还是走了出去。慕怀安把一大袋零食塞进他怀里,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又瘦了。你在家是不是不吃饭?” “吃了。”慕烬低头撕开一包饼干。 慕怀安看了他一眼,觉得弟弟好像跟上次见面不太一样。更安静了,话更少了,笑起来的时候那两个梨涡也不怎么出来了。但他没有深想——他刚结束艺考,满脑子都是新学校、新朋友,还有远方的未来。 客厅里的气氛比他想得更糟。 宋柔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但桌子对面没有慕强。慕怀安问了一句:“爸呢?” 宋柔淑没有回答,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 慕烬闷头扒饭,一个字也不说。慕怀安察觉到不对劲,但看看母亲发红的眼眶,看看弟弟快埋进碗里的脸,他的问题咽了回去。 这顿饭吃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海棠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 协议是那天下午摊在桌上的。 慕强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烟味。他把几张纸拍在餐桌上,对宋柔淑说:“字签好了。房子归你,存折归你。孩子的事——”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慕怀安和慕烬,“一人一个。” 宋柔淑没有说话,只是把协议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得很慢,像在辨认每个字背后有没有藏刀。 慕怀安站在客厅门口,眉头拧起来。他是成年人,不需要被“判”给谁,但他看向弟弟——慕烬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怀安成年了,他自己决定。”宋柔淑放下协议,“阿烬跟我。” 慕强笑了一声:“行。我儿子有出息了,上了大学就不认爹了。” 慕怀安的脸冷下来:“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慕强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慕怀安脸上慢慢移开,落在慕烬身上。 那个目光太重了。慕烬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抬头。 真正出事是在第二天傍晚。 慕怀安出门去见老同学,宋柔淑去邻居家商量事情,家里只剩下慕烬和他父亲。 慕强把他叫进卧室,关上门。 “你过来。”慕强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慕烬站了三秒,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离门把手很近,问:“爸,什么事?” 慕强看着他,眼神是慕烬从未见过的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醉酒后的浑浊,而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算计。 “你妈要跟你哥走。”慕强说,“你也想跟过去,是不是?” 慕烬没有回答。 “可你哥刚考上大学。”慕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去,跟他平视,语气几乎是温和的,“你知道大学的学费多少钱吗?你妈一个人供得起吗?” 慕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可以不给的。”慕强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在神经上,“赡养费我可以拖着不给。你哥的学费、生活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拿不到。你信不信?” 信。慕烬信的。 他见过父亲在赌桌上红着眼把最后一张钞票拍下去的样子,见过父亲在电话里威胁朋友、撒谎、赖账。这个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你想怎么样?”慕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砂纸擦过。 “你跟爸走。”慕强站起身,俯视着他,“你跟爸走,你哥的钱一分不少。你要是不走——” 他没把话说完。不需要说完。 慕烬低着头,看着地板上一条木纹的裂缝。那条缝从床脚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道陈旧的伤口。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想母亲的眼泪,想哥哥揉他头发的手,想院子里的海棠树。想哥哥刚考上的那个学校,想那个未来他可能永远也看不见的样子。 然后他想,算了。 反正他总是要长大的。 反正哥哥是哥哥,哥哥要变成很厉害的人。 反正海棠花每年都会开,少一个人看也没什么。 “好。”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慕强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乖。”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慕烬经过了客厅的窗户。 窗外的海棠树下,满地都是花瓣,明天大概就要落尽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把窗户推开。 一片花瓣被风卷进来,落在他掌心。他看了两秒,攥进手心。 然后他走到客厅中央,对着刚进门的母亲和哥哥,说出了他练习了整个傍晚的话。 “妈,我跟爸走。” 宋柔淑愣在原地。 慕怀安放下手里的钥匙,转头看他,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跟爸走。他有钱。”慕烬说。他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哥哥。他盯着桌上的那张协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宋柔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慕怀安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然后那点光一点一点灭了。 “有钱?”慕怀安的声音冷下来,“你是说,他有钱,所以你跟他走?” “嗯。” “你知道他有钱的钱是从哪来的吗?是赌桌上赢的!”慕怀安的声音拔高了,“你十四岁了,你什么都不懂吗?!” 慕烬没有辩解,他甚至希望哥哥骂得再狠一点。骂得越狠,他走的时候就越不用回头。 “行了,不说了。”慕强走过来,一手揽住慕烬的肩膀,对宋柔淑笑嘻嘻地说,“孩子自己选的,你可别拦着。” 宋柔淑没有看他,她一直看着慕烬,眼睛里有水光,却没有掉下来。 “阿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快碎掉的东西,“你真的要跟你爸走吗?” 慕烬抬起头,和母亲对视。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点了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慕怀安砸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听见父亲在说“你看,我说了吧”。 他没有回头。 他蹲在床边,把藏了很久的那个手绢找出来,打开,海棠花瓣已经发黄变软,边缘卷起来了,看着像一堆烂掉的纸屑。 根本留不住春天。 他把手绢重新包好,塞进书包的最底层。 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不多,书只有几本,很快就能装完,他收拾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一场葬礼。 走的那天,海棠花落尽了。 慕强叫的车停在院门口,催促的喇叭响了又响。 慕烬拎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院子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光秃秃的海棠树立在院子里,枝头一片花瓣都没有了。阳光穿过空荡的枝丫投下破碎的影子,风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唯独没有花香。 母亲站在屋门口,没有追出来,她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慕怀安不在——他昨天夜里就走了,没有跟慕烬说一句再见。 慕烬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把头扭回去,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院子的风。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望向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像在冬天,可现在是春天。 他想,花期结束了。 十四岁的慕烬坐在后座上,书包里装着那包枯黄的海棠花瓣,驶向一个他不想去的未来。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天凌晨五点,慕怀安坐在去往外省的火车上,靠着窗,面无表情地看着轨道延伸的远方。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头拧着,嘴唇紧抿,眼底全是十八岁的少年说不出口的恨意和不解。 他恨上了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海棠花开的院子里,是那个十四岁的孩子替他扛起了第一刀。 院子空了,宋柔淑一个人站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开始收桌上的碗筷,她收得很慢,收到第三个碗的时候终于收不下去了,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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