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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沈西辞挂断了与私家侦探的通话,一脸颓丧地看向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的沈宴洲。 “哥,已经让人在查了,但没那么快。”沈西辞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梁sir这几天行踪很隐秘,侦探那边说要把线索重新串起来,起码得要两天。” 两天……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西辞,立刻通知安保部的阿彪。”沈宴洲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既然梁科长软的不吃,那就只好来点硬的。” “让他带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去给梁Sir一点颜色看看。” “不管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说的‘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好的,哥。我这就通知。”沈西辞点点头,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鼻头一酸,从中午到现在,沈宴洲滴水未进,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更何况他哥那个娇贵的胃。 “哥,楼下便利店还开着,我去买点热的三明治凑合一下?今晚就在公司休息室睡吧,省得来回跑,明天一早还得盯着法务部那边。” 留宿公司,确实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他正要点头答应,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今早的画面,那个刚买回来的男人,在今早出门前,用黑漆漆的狗狗眼睛看着他,笨拙又执拗用粤语对他说: “早啲返嚟,我等你……返屋企。” 自从他父母意外过世后……就再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沈宴洲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我还是回去一趟。” “啊?”沈西辞愣住了,雨还没停,回到半山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家里才养了条狗,我要回去看看,他有没有咬坏东西。”沈宴洲淡淡回道。 沈西辞瞪大了眼睛,“狗?哥,你不是最讨厌掉毛的生物吗?以前我说养只金毛,你都嫌麻烦,怎么突然……” 沈宴洲穿上外套,理了理领口,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握住他脚心的模样。 “突然想养了。” 而且,那只狗有点笨。 说不定他今晚不回去,他真会一直等下去。 —— 回到半山别墅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半山的风很大,夹杂着从海面上卷来的咸湿水汽,瞬间吹透了沈宴洲单薄的高定西装。 他走上台阶,正准备掏出钥匙,却看见黑暗的台阶上坐着个人。 那只他花了三千万买来的狗穿着单薄的衬衫,守在门口,雨水早已淋湿了他的衣服,黑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还在往下不断滴水。 听到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因为长时间的失温,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还有些颤抖,可在看清沈宴洲时,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灼烧,烫得惊人。 “三千万。”沈宴洲撑着伞,冷冷开口。 “为什么不进去?” 男人仰起头,看着他,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在里面等,隔着门。” “在这里,能早一点……见到你。”
第8章 “呵,落水狗。”沈宴洲睨了他一眼,随手将滴着黑水的雨伞丢了过去。 男人不躲不闪,精准地接住伞,甚至没让伞尖甩出的脏水溅到沈宴洲的西裤上。 随后,他无声地跪下,替他脱去了皮鞋。 沈宴洲前脚刚踏进别墅,后脚西装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沈西辞。 他一边接通,一边单手扯松了领带,往二楼走去。 “讲。” “哥,葵涌码头那边还是搞不定。” 沈西辞的声音躁郁,“南洋那边刚才让人递话了,很难听。说是明晚十二点前如果见不到那批货过关,他就要启用《延期赔付条款》,这老东西甚至威胁要请‘叔父辈’出来饮茶,还要去商会告我们。” 沈宴洲推开卧室门,将浸了寒气的外套丢在地上,烦躁地换了件睡袍。 “告诉那个老东西,沈家的字头立在港岛几十年,拜的是关二爷,讲的是规矩。” “沈家的船,哪怕是顶着八号风球出海,也从来没误过时辰。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给我吞下去。” “明白了,哥。我这就让人去安抚了。”沈西辞顿了顿,“另外,阿彪刚才回话了,安保部的兄弟摸到了那个姓梁的差佬在九龙塘的私宅,情妇说他人刚跑。” “不过线人说,半个钟头前,看见梁Sir那辆银色丰田往西环的废弃船厂去了。” “阿彪已经带人咬上去了,车里全是硬家伙。” “告诉阿彪,手脚做干净点。”沈宴洲走到酒柜前,单手取下醒酒器,打开红酒,注入杯中,“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的香江头条,是我们在替O记(注:警署调查科)清理门户。” “是。” 挂断电话,沈宴洲将手机随手扔在暗红色的丝绒床单上。 肾上腺素褪去后,被酒精和烟草长期浸泡的躯体开始反噬,胃里像有只带刺的手在里面生拉硬拽,疼得他额角青筋微跳,冷汗顺着苍白的鬓角渗出来。 他必须马上喝点什么,哪怕是用来麻痹神经的烈酒。 水晶杯刚碰到唇边,卧室的门被人无声地推开。 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回了昨晚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的虬结的肌肉。 看见沈宴洲此时衣衫半敞、疼得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在暗处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黏在沈宴洲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喉结极其干渴地滚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太露骨,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沈宴洲不悦地皱眉,强忍着胃痛的痉挛,“三千万,看够了没?放下东西,滚蛋。” 男人没滚,反倒端着托盘逼近了两步,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主人,今晚很不顺?”他的声音很哑。 “多管闲事。”沈宴洲手抖得厉害,仰头就要把红酒灌下去。 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却横空伸来,毫不客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酒杯从沈宴洲手里夺了下来。 “空腹饮酒,会胃穿孔的。” 男人把酒杯搁在一边,单手端起托盘里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瓷碗。 “我炖了姜汁炖奶,姜汁是现捣的,我加了双倍的牛奶,盖得住姜味。” 奶味瞬间冲散了冷冽的酒气。沈宴洲闻着那个味道,不喜欢。但这会儿胃里的绞痛让他甚至没力气大声说话。 “我叫你滚,听不懂人话?”他脸色惨白,抬手就要打翻那只碗。 “哐当”一声脆响。 碗没翻。 男人的手掌宽大厚实,直接迎着滚烫的碗壁,包住了沈宴洲的手背,滚烫的姜奶溢出来,淋在他虎口的旧伤上,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顺势欺身而上。 粗硬的膝盖蛮横地顶开沈宴洲并拢的双腿,将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主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红木酒柜上。 “主人,求您。” 他低下头,滚烫潮湿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颈侧,语气听着温柔,动作却全是冒犯,“喝完了,您有力气了,想怎么罚我都行。” “你……” 沈宴洲正要发作,视线却在极近的距离下,撞上了男人手腕内侧狰狞的疤痕。 动脉的位置。 昨晚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被这只手死死按着,沈宴洲才看清,他的手腕上全是旧疤。 密密麻麻的刀伤,烟烫伤,有的深可见骨,切断了静脉后又歪歪扭扭地长好,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蜿蜒在麦色的皮肤上。 这只手,到底在九龙寨,经历过什么。 沈宴洲眼底的戾气莫名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同类相吸的疲惫。 他太累了。 外面的那些老家伙要吃他的肉,差佬要扒他的皮,只有眼前这只狗,虽然也要吃人,但至少目前,这狗只认他一个主。 “拿来。” 沈宴洲放弃了抵抗,从男人手里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辛辣、甜腻。 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霸道的驱散胃里的寒冷,但紧接着,舌根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食材的苦味。 沈宴洲撩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 他不会是在里面加了什么吧?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将空碗重重塞回男人怀里。 “滚吧。” 男人双手接过空碗,“好的,主人。” 说完,他没再纠缠,转身退了出去,随着房门轻响落锁声,屋内重新归于死寂。 熟悉的失眠感没有袭来,相反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昏沉感随之而来。 沈宴洲试图伸手去拿床头的资料,手指却酥软得像是不属于自己,那股热意不光暖了胃,还顺着血液烧到了四肢百骸,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拖进黑甜的深渊。 他拽着床单的手指松开,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一门之隔。 男人并没有走。 他听见门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再次推开了那扇并没有真正锁死的房门。 像个幽灵一样跪在床边。 目光贪婪地黏在沈宴洲敞开的丝绸领口,他缓缓低下头,伸出舌尖,沿着方才红酒流淌过的轨迹,缓慢又色情地舔舐。 粗糙的舌苔卷过娇嫩的颈侧皮肤,像野兽在清理自己的食物,一点点将干涸的酒渍濡湿,留下暧昧至极的水痕。 “唔……”沈宴洲在药效的作用中发出模糊的鼻音,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却恰好将脆弱的喉结送进了男人的齿间。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用牙尖轻衔住那块微凸的软骨,慢条斯理地厮磨,直到他的呼吸变得错乱,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真乖。” 他直起腰,指腹迷恋地摩挲过那片被他弄脏又舔净的皮肤,眼底尽是病态的满足。 随后,他站起身,瞥了一眼床头那份关于“葵涌码头”的文件。 眼中痴迷的温存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阴鸷。 既然有些老东西,让他不开心了。 自然得要都清理掉。 *** 凌晨三点半,西环尾,废弃船厂。 空气里弥漫着重油和腐烂海藻的腥气,海雾浓得化不开,远处的航标灯像一只只充血的鬼眼,在黑色的海面上明明灭灭。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根生锈的铁链垂在半空,末端吊着个活人。 梁Sir被粗麻绳反剪双手,像条风干的咸鱼一样悬在海面上。脚下是漆黑翻涌的浪头,每一次浪花拍打在水泥桩上,都发出野兽咀嚼骨头般的闷响。 而那个掌握他生死的男人,正坐在岸边沾满油污的系缆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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