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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像看傻子一样抬眼看他们:“你们是属变色龙的吗?” 中文造诣并不足以理解何为“变色龙”的二人不耻下问:“那四森莫?” 奇怪的是,中国男孩不知为何好像也突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了,脸上再度染上一层茫然。 像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也像心绪翻滚震撼无边。 半晌后,男孩终于想到了答案,轻笑了笑:“就是说你们和龙的传人一样厉害。” 傻子二人组听不懂话也看不懂脸色,只抓住了关键词“厉害”,忙不迭回了句那当然啦,然后顺势拐骗,说知道附近有家酒吧,可以一起去边喝边等他的Once。 沈岸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好啊。” 以为迎来了捕猎大胜利的人激动得发出两声怪叫,伸手就要去揽人家的肩。 下一秒差点被连人带魂踹出去二里地。 用母语骂了句娘,两人没好气地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人耽误好事,却又纷纷在看清来人时哑火。 ——被他们拿来做饵的本尊就这么出现在了钓鱼现场。 没有穿队伍,温忱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中,唇边叼了根燃了一半的烟,漆黑的眸光狠鸷而冷厉,阴恻恻的从他们身上扫过。 看得两人皆是一震。 在他们的信息网中,这位大名鼎鼎的Once应该是一个很佛系,很好脾气的人才对。 因为无论什么场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傻逼,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拿下第一个赛区冠军时笑容是淡淡的,卫冕二连冠时开心也是淡淡的,宣告休赛时更是淡淡的……就连今晚被Peak刻意恶心的时候,场下的观众也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大起大落的神情。 就像没什么事情值得他真的开心或者生气一样。 二位原本对此深信不疑,直至今时今日,迎头撞上了好脾气到准备两拳抡飞自己的人。 上来招呼不打就是一脚,眼神跟他妈要杀人一样。 ——中国人管这叫脾气很好?! 纯他爹的谣言! 第9章 幼稚小孩 招摇撞骗的人自知理亏,不甘心白白挨揍又担心事情被捅大了受处分,忿忿滚蛋时还在谋划着以后对这个人的控诉定要再添一笔。 温忱不大在意名声,也无所谓被不被小人记恨。 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静默望着自己的少年。 沈岸神色平平,没有被精神病骚扰的恼怒,也没有对正义解围人士的感恩。 更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知道他心里有气,有意改口吊着Oral那两人玩,大约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过来。 蛮幼稚的。 成熟大人没和幼稚小孩计较,垂下眼打开叫车软件:“住哪?” 沈岸冷冷发笑:“就这么急着让我走?” 温忱咬着烟,语气逼人:“几点了?” “哦,你能半夜不回家带别人打游戏,我就不行。” “……” 不想病还没好清的人继续在外面吹冷风,温忱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快点,地址。” 沈岸肉眼可见得更加不悦了,刚要发作,就听对方又补了一句。 “我送你。” 沈岸报的是课题组统一安排的那个地址,倒不是还有工作未完。 而是因为那里更远。 A国地广人稀,从城东到城西,单程少说一小时往上。 慷慨如沈大学神,给了某人足足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来决定要说些什么。 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和比赛现场也行,为当年的决绝反两句悔或是主动交代为什么离开半年更好,再不济,只是关心一句最近过得如何他也能接受…… 然而事与愿违,温大队长高冷过头,全然没有一丝要开口的意思。 商务车的后座很宽敞,两人中间隔着厚重冰冷的扶手,像隔着万里银河。 银河那头是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的无情人士。 两相沉默的第二十分钟,沈岸终于忍无可忍,睨着眼睛望过去,准备找事。 然而满怀怨怼意味的目光精准落下,却又在看清对方的憔悴的倦意后堪堪变了质—— 温忱的确是闭着眼的,头微微倾向一边,飞驰向后的霓虹街灯明暗交替,轻柔掠过那张侧颜。 是肉眼可见的消瘦的,舞台上和镜头下尚且不那么明显,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甚至连两颊的些微的凹陷都能看得出来。 被重逢的变故冲昏了脑袋,沈岸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从上个月回归,就一直连轴转到了今天。 落下的训练需要成倍的高强度来弥补,生疏的配合也需要大把时间来磨合。 DTL又不是什么风水养人的地方,休息营养是跟不上的,队友是又菜又坑的,管理是不当人的。 …… 还有那个模棱两可的休赛公告,所谓的身体原因需要静养,莫非真的不是托词…… 沈岸皱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知道,今天的三场正式赛,温忱打得并不算轻松。 心理压力是一,防着对面又要防着家里是二。 Peak不会蠢到打没准备的仗,之所以顶着泼天骂名也要干这种脏事,是因为他们认定自己能得到更多。 可能是为了稳住粉丝而展示的全新打法战术,也可能是“不小心”传递的核心思维布控……或者再贪心一点,赌他输掉比赛,输给一支替补队伍。 彻底身败名裂。 至于为什么敢赌这么大—— 结合温忱在赛场上时的表现,沈岸认为,是因为DTL现在的队伍里有叛徒。 怒火就这么被迁移到了别人身上。 沈岸甚至连“他晚上会打2v2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想划个水”这种借口都替人家想好了。 找事的初衷消失殆尽,他突然开始有些后悔选了个这么远的地方。眉心越拧越紧,沉重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移开。 闭目养神的人很难感受不到这明晃晃的注视。 装睡半天未果,最终还是认命地掀起眼皮:“怎么了?” 夜色悄静,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身只有遥远的车轮摩擦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感受到这抹呼吸似乎不那么平静,那个人的脸色也不大自然,温忱直起身子,下意识想靠近但又忍住了。 只是柔声问了句:“不舒服?”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沈岸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继续盯着他。 车厢内暖气很足,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是否灼热,但是看起来实在有几分烧傻了的嫌疑,温忱皱了皱眉,抬手贴上沈岸的额头。 几乎是在肌肤相贴的瞬间,一直缄默不语的人缓缓开口。 “那天为什么先走?” 明明掉头跑回来找他,明明送他去医院,明明陪了他那么久,明明那个时候任牵任抱…… 现在又在这装什么高冷。 温忱:“……” 确认对方没有在发烧且脑子好得很后,他收回手坐回原位,实话实说。 “去接了个电话,你导师正好来了。” 沈岸不觉得二者有什么因果关系:“所以呢?你怕老师?” “……” 沈岸了然:“那就是怕我。” 温忱想不通为什么时隔一年半这个念头还在他脑子里。 干脆虚心请教:“你觉得我应该怕你什么?” 沈岸坦坦荡荡:“怕我缠着你,赖着你。” 这句话从一走一年多的人嘴巴里说出来像极了玩笑。 所以哪怕对方一脸认真,温忱也没觉得有几分可信:“你会吗?” “我可以学。” 温忱:“……” 温忱:“学点好的吧。” “这就算不学好了?” “……” 说又说不过,温忱干脆闭嘴,看手机装死。 一晚上没看消息,堆积了几个别的战队老友发来的祝贺,有欢迎他回来的,有恭喜他拿下冠军的,也有安慰他别理棒子的。 一一简单回复后,微信消息提示又闪了一下。 点进去才发现居然是一条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小猫看海,昵称是Side。 正是此时此刻就坐在隔壁的某人。 沈大学神果然学什么都快,无师自通,眨眼间就学会了死缠烂打的第一步。 静候选择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下,将指尖微妙的悬停和长睫细微的颤动尽收眼底。 温忱最终还是通过了这条好友申请,并且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追究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删掉的。 奈何对方偏要自行招供。 “我到A国的第二周就把你删了。” 沈岸语气轻飘飘的:“因为总惦记着看消息,根本学不进去。” 这话不是骗人。 沈岸当时走得冷酷,揣着一副谁离了谁都能活的心思远赴他乡,准备一头扎进学海麻痹自己。 结果绝望地发现,课是听不进去的,书是看不下去的,作业是没法按时完成的…… 有点时间就盯着个破聊天框发呆。 消息记录跨度长达三年之久,却在这一年的冬天再也没有更新过。 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沉湎过去,沈岸在快把过往聊天内容翻包浆前及时止损。 一键删除,一劳永逸。 看似招认罪行,但话里委屈意味明显,温忱听着,觉得反倒是自己成了那个恶人。 不给他发消息的恶人。 活该被删。 这点温忱自己也认。 是很活该的。 人家不想走的时候上赶着劝他走,真走了又舍不得,知道去了那么个天寒地冻的国家还心疼。 但舍不得了不敢说,心疼了又不敢问。 留着联系方式也是多余。 是以,他点点头,接受指责:“我的问题。” 沈岸咄咄逼人一晚上,原本打定主意要用铁血手腕质问出个所以然来,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偃旗息鼓。 想过也许会被敷衍,会被不搭理,又或者再被连篇大道理教育一次…… 沈岸还真就没想过会听到这个答案。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那对很快和好的男女。 像一股涓涓暖流从心间淌过,有什么东西开始逐渐消融。 夜里路况好,一个小时出头的路程实际只花了四十多分钟,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温忱跟着拉开车门下车,送他往里走。 这个点的住宅区没什么光亮,昏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交错并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沈岸在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烟火气的小院前停下。 温忱瞥了一眼:“这里?” “嗯。” “进去吧。” 说罢,向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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