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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周婷，306宿舍的第六个人。” 谢碎辞的手微微一顿。 第六个人。 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第六个人是陈思思”，但真相是——第六个人不是陈思思，是这个叫周婷的女生。 陈思思才是那个被抹去的人。 不，不对。 谢碎辞重新梳理了一遍线索：六名住校生的名单——林晓雨、张晓彤、李阳、王浩、赵小琪、陈思思。六个名字，六个人。 但陈思思就是陈思思，不是第六个人。周婷是第七个人。 这栋校舍里，住着七个女生。但记录里只有六个。有一个人被彻底抹去了——不是陈思思，是周婷。 所以纸条上写的“第六个人，献祭给镜子”中的“第六个人”，不是指六个人中的第六个，而是指“第六个人”这个身份——也就是被排除在记录之外的那个人。 被献祭给镜子的，是周婷。 但陈思思为什么会成为怨魂？为什么她会是副本的boss？ “我明白了。”陆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献祭的祭品是周婷，但仪式的主导者是陈思思。陈思思想成为镜中唯一的存在，所以她需要一个祭品。她选了周婷——那个在六个人之外、没有存在感的、没人会在意的人。” “周婷被献祭了，但陈思思也没有成为镜中唯一的存在——她死了，被困在镜子里。周婷的灵魂消散了，彻底没了。其他五个人的灵魂被卷入镜像空间，成了陈思思的傀儡。” “所以副本的核心是陈思思，不是周婷。因为周婷已经彻底不存在了——连灵魂都没有了。” 谢碎辞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文文静静的女生，想象着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六个人站在一起，围绕着镜子许愿。陈思思选中了周婷，这个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女生。 她把她推进了镜子。 然后她发现，自己也被镜子吞了进去。 她以为自己是操控者，其实她也是棋子。镜子从来不会满足任何人的愿望，它只会吞噬。 “我想回家。”谢碎辞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又沉默了。 陆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孤独。 十年了。谢碎辞在烬域独行了十年。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贪婪、嫉妒、背叛、利用。但每一次看到，他都会沉默很久。 不是麻木，是疲惫。 陆叙垂下眼，将那份心疼藏进心底。 “超度她吧。”陆叙说，“陈思思。虽然她是罪魁祸首，但她也被困在这里十年了。结束这一切，对所有人都是解脱。” 谢碎辞点了点头。 他走到306宿舍正中央，将魂力凝聚到极致。这一次不是攻击形态，而是净化形态——冷白色的光芒变得柔和，像月光洒满整间宿舍。 “陈思思。”谢碎辞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游戏结束了。” 宿舍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 陈思思。不是干尸，不是笑容扭曲的怨魂，而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面容清秀，笑容干净。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看着谢碎辞，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鞠了一躬。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痛苦的消散，不是温暖的超度，而是一种平静的、无声的、像关掉一盏灯一样的消失。 【怨魂本体摧毁成功】 【住校生灵魂超度：6/6】 【副本进度：100%】 【恭喜通关：血色校舍】 【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天亮了。 清晨的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照在空荡荡的床上，照在那张被遗忘的照片上。 周婷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依旧文文静静地笑着，笑容安静、温柔、毫无怨怼。 她才是这起事件中最无辜的人。 但没有人记得她。 陆叙弯腰，把那张照片捡起来，收进口袋。 “你拿那个做什么？”谢碎辞问。 “有人不在了，总要有人记得她。”陆叙轻声说。 谢碎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向陆叙说了副本以外的话。 “陆叙”他说，语气依旧冷淡，但和之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不同，“下次副本见。” 陆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和血色校舍的阴森格格不入，却让人觉得温暖。 他握住谢碎辞的手。 “谢碎辞”他说，“下次副本见。”
第8章 休息室 【血色校舍】通关后，所有幸存玩家被传送回烬域的中转空间——一个叫“休息室”的地方。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一片纯白的、没有边界的空间。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头顶是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安神的香料。 这里没有危险，没有时间流逝，是玩家在副本之间的缓冲地带。 黄毛、短发女、眼镜男三人被传送进来的瞬间，全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副本的余悸还没有完全散去。 “我、我活下来了……”黄毛喃喃自语，眼眶泛红，“我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 “我也是。”短发女人捂着脸哭了起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眼镜男没有说话，只是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还在发抖。 陆叙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白色卫衣上全是灰尘和污渍，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头发上还沾着一些碎玻璃渣。他看起来狼狈又疲惫，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普通新人。 但他站得很稳。 不是强撑着站稳，而是从头到尾，他就没有真正累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把那张周婷的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谢碎辞靠在休息室的墙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甚至能感知到陆叙把照片收进口袋的动作。 这个新人，心里藏着很多东西。 谢碎辞没有追问，也没有深究。在烬域，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他不说的东西，也没资格要求别人说。 “谢神。”黄毛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谢碎辞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们肯定全死在那里了。” 短发女人和眼镜男也走了过来，跟着鞠躬。 “不是我的功劳。”谢碎辞睁开眼，语气平淡，“副本是大家一起过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客套话。在他们眼里，副本能通关，全靠谢碎辞的强大实力。那些怨魂、那些诡异规则、那些致命杀机，全是谢碎辞一个人扛下来的。 至于陆叙——一个零级新人，能活着出来纯粹是运气好，抱对了大腿。 没人注意到，在暗间里谢碎辞对付干尸的时候，那些飞射的镜子碎片有几片本该击中谢碎辞的后背，却在最后一秒偏离了方向。 没人注意到，当陈思思的笑声变得让人头皮发麻、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减轻。 没人注意到，在镜像空间崩塌的时候，谢碎辞拽着陆叙往外跑，有一块巨大的碎石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本该砸中他们的头顶——但那块石头在空中拐了一个弯，落在了旁边。 这些“本该”和“却”，都是陆叙在幕后悄悄修正的。 但他做得太干净、太隐蔽，连谢碎辞都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地方“太顺利了”，却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谢神，您接下来去哪个副本？”黄毛又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可以——” “不能。”谢碎辞打断他，语气冷淡到极致，“我不组队。” 黄毛的笑僵在脸上，讪讪地退了回去。 所有人都知道谢碎辞的规矩——不组队、不带人、不攀附。他能和你出现在同一个副本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别指望第二次。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谢碎辞”已离开休息室，匹配副本中……】 谢碎辞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的目光扫过休息室，在陆叙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新人。”他说。 陆叙抬头。 “下次副本别那么莽。”谢碎辞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不带感情的调子，“镜子碎片会割伤人。” 陆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镜子碎片划的，已经结痂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碎辞注意到了。 陆叙抬起头，笑了笑：“谢谢大佬关心。” 谢碎辞没有回应。他的身形在休息室里逐渐变淡，像一滴墨融入水中，消散在白色的空间里。 他走了。 黄毛三人也陆续离开了休息室。每个人都急着去兑换积分、购买装备、为下一个副本做准备。 最后，只剩下陆叙一个人。 纯白的休息室里，少年独自站在原地，垂着眼，手里捏着那张周婷的照片。 “周婷。”他轻声念出照片背后的名字，“我会记得你的。” 他把照片收好，抬起头，看向谢碎辞消失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温顺和干净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偏执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像暗夜里的火，明明灭灭，永不熄灭。 “下次副本见，谢碎辞。”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个无尽游戏里的某个人听。 然后，他也消失了。 休息室恢复了绝对的寂静，纯白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声响，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烬域通知：新副本“镜中学院”即将开启，难度SSS级，限时72小时，通关奖励翻倍。匹配中……】 【玩家“谢碎辞”已匹配成功。】 【玩家“陆叙”已匹配成功。】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谢碎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SSS级副本，随机匹配，能遇到同一个玩家两次的概率有多大？ 不到万分之一。 巧合？ 他不信。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站在对面的少年。少年也看着他，笑容干净温顺，眼神清澈无辜。 “又见面了，大佬。”陆叙说，“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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