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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过去，也有软肋，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那些输掉的比赛录像。 “但我觉得……”林焰小心翼翼地说，“有时候敢赌不是坏事。就像你今天让我拿李元芳，也是在赌。” 江沉看向他。 “你赌我能带起节奏，赌队友能配合我。”林焰鼓起勇气，继续说，“而且你赌赢了。” 江沉没说话。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林焰握紧了筷子，“所以也许，你也可以再赌一次。赌……赌团队，赌队友。”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不敢看江沉的眼睛。太冒犯了，太越界了。 但江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竟然显得有些柔和。 “也许吧。”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吃完的餐盘：“谢谢你的饭。下午休息，晚上七点继续训练。”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的李元芳……打得很好。” 门关上了。 林焰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看着面前还没吃完的饭，又看了看战术白板上江沉留下的字迹。 那句“打得很好”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温暖而明亮。
第6章 电话那头的声音 晚饭后的训练室比白天更安静。 林焰到的时候，江沉已经在了。他戴着耳机，正在打巅峰赛，屏幕上的镜在人群中穿梭，刀刃带起一道道残影。 林焰没打扰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也打开了游戏。他没有立刻开始排位，而是点开了下午训练赛的录像，从第一局开始复盘。 看着看着，他就皱起了眉。 第一局输得确实惨。孙尚香对公孙离加盾山，英雄克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自己对伤害的计算不够精确。 他调出训练营，选了孙尚香和盾山，开始测试在不同装备下的伤害数值。一技能翻滚后的强化普攻能打多少血？二技能的穿甲效果能持续多久？大招的斩杀线是多少？ 一遍，又一遍。 直到身后传来江沉的声音：“这样测不准。” 林焰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江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完游戏，正站在他身后。 “真实对局里，对手不会站着让你打。”江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而且盾山举盾的时候，孙尚香的普攻会被挡掉大半。” “那该怎么练？”林焰问。 江沉默默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开自己的电脑：“开自定义，我陪你练。” 晚上八点，训练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江沉选了盾山，林焰选孙尚香，两人在下路对线。 第一波，林焰想利用一技能翻滚消耗，结果被江沉的盾山直接二技能背回塔下，送出一血。 “太明显了。”江沉说，“你翻滚的时候，轨迹是固定的。盾山只要预判你的落点，很容易开到你。” 第二波，林焰更谨慎了。他先用平A清兵，等江沉的盾山交了二技能，才翻滚上去打输出。这次他成功点掉盾山半管血。 “有进步。”江沉说，“但还不够。” 他操控盾山退回塔下，忽然闪现接二技能，再次把林焰背了回来。 “等等，这……”林焰看着灰色的屏幕，“盾山刚才没二技能啊？” “冷却好了。”江沉调出技能冷却时间，“盾山二技能CD是八秒，你算过时间吗？” 林焰愣住了。 “职业比赛，每一秒都要算。”江沉退出游戏，点开另一个软件，“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表格，记录着所有英雄的技能CD、伤害成长、装备收益数据。 “这是我自己做的数据库。”江沉说，“每次版本更新都要重新整理。如果你想打职业，光会操作不够，得会算。” 林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职业选手”的理解太肤浅了。 他以为只要操作够秀，意识够好就行。但现在看来，这背后是无数个小时的数据分析和枯燥计算。 “能……能教我吗？”他问。 江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表格文件发到了他的微信上。 “自己看，看不懂的再问。” “谢谢江队！” 江沉没回应，只是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打他的巅峰赛。但林焰注意到，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音量调得很高，而是留了一点点缝隙——似乎是为了能听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林焰开始研究那份表格。一开始看得很吃力，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公式他都不懂。他打开浏览器，一个一个搜索，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游戏音效。 晚上十点半，林焰终于看完了射手部分的数据分析。他揉揉眼睛，准备继续看下一部分，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妈妈。 他看了眼江沉，后者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似乎没注意到。林焰拿着手机走出训练室，在走廊里接通电话。 “喂，妈。” “小焰啊，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 “吃了，在基地吃的。” “那就好。今天训练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林焰靠在墙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今天打了训练赛，赢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棒了。对了，你在那边住得习惯吗？上海天气热，要多喝水，别中暑了……”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林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些关心很普通，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珍贵。 “妈，你别担心，我在这边挺好的。队友对我也很好，领队也很照顾我。” “那就好。对了，你爸让我问你，试训期还有多久？要是通过了，是不是就能签合同了？” 林焰的笑容淡了些：“还有几天。能不能通过……还不一定。” “怎么这么说呢？我儿子这么努力，肯定能通过的。” “妈，这里厉害的人太多了。”林焰低声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职业选手不只是会打游戏就行，还要学很多很多东西……”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江沉从训练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他还在打电话，江沉脚步顿了顿，把一瓶水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转身回了训练室。 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顺手。 “小焰？怎么不说话了？” “啊，没什么。”林焰回过神来，“妈，我这边还要训练，先不说了。你和爸注意身体，周末再给你们打电话。” 挂断电话，他拿起窗台上的那瓶水。是冰过的，瓶身上还凝结着水珠。 林焰握着那瓶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训练室时，江沉还在打游戏。林焰在他旁边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江队。” “嗯？” “谢谢。” 江沉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焰也不在意，重新打开那份数据表格，继续研究起来。这次他看得更认真了，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声问江沉。 “江队，这个‘伤害期望值’是什么意思？” “就是技能命中概率乘以伤害数值，再考虑对面抗性后的平均伤害。” “那这个‘技能衔接最优解’呢？” “指在最短时间内打出最大伤害的技能释放顺序。” 江沉回答得很简洁，但每次都能准确解释清楚。偶尔林焰问的问题太基础，他也不会不耐烦，只是用更简单的语言再说一遍。 晚上十一点半，林焰终于把射手和打野部分的数据都过了一遍。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完了？”江沉问。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完游戏，正在看比赛录像。 “嗯，大概懂了。”林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江队，你每天都要研究这些吗？” “不止这些。”江沉说，“还有版本更新、对手习惯、战术体系……职业选手的时间永远不够用。” 林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江队，你打了多久职业了？” “四年。” “四年……”林焰算了算，“那你跟我差不多大就开始打职业了？” “十七岁。”江沉说，“高中没读完就来了。” “家里人同意吗？” 江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开始不同意，后来看我拿成绩了，也就默许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林焰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那……你后悔过吗？”林焰小心翼翼地问，“我是说，放弃学业来打职业。” 江沉终于转过头看他。训练室的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点微光。 “后悔过。”他说，“但不是后悔来打职业，是后悔……”他顿了顿，“后悔一些别的选择。” 他没说是什么选择，但林焰隐约能猜到——应该和那个背叛他的前队友有关。 “不过现在不后悔了。”江沉又说，声音很轻，“至少，职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输了赢了，都是自己的事。” 林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是啊，输了赢了，都是自己的事。 就像他选择从那个小城市来到上海，选择在无数个深夜独自训练，选择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要赌一把。 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江队。”林焰忽然说，“我会好好打的。” 江沉看着他，没说话。 “我会把所有数据都记下来，会把每个英雄的CD都算清楚，会……”林焰深吸一口气，“会证明给你看，你选我没有错。” 少年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江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一个音节，却让林焰的心跳瞬间加速。 就在这时，江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走出训练室。门关上的瞬间，林焰隐约听到他说：“……有事吗？” 语气很冷，和刚才完全不同。 林焰坐在原地，忽然有些不安。他想起之前沈薇提到的，关于江沉和前队友的那些传闻。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林焰看着江沉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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