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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谢艾仑分到了一个新的房间,比之前的大一点,窗户朝东,早上会有阳光照进来。闫蚀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 “这里更远了。”他说。 “嗯。” “出去更难了。” 谢艾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难才有路。” 闫蚀寒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安静,不像是在说安慰的话,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闫蚀寒笑了。“您总是这么说。” “因为这是真的。” 窗外的山一层叠着一层,远处的山峰在云雾里若隐若现。闫蚀寒看着那些山,想着山的那一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翻过去。和谢艾仑一起。 那天晚上,闫蚀寒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 “林成在害怕。他说是风声紧,但我看出来了,他在怕。怕什么?也许是怕被抓,也许是怕被背叛,也许是怕他唯一相信的东西——他自己——也会崩塌。”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但我不怕。因为我信的不是自己。我信他。” 他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很亮,像铺了一层白糖。他躺下来,看着身边的那个人。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闫蚀寒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艾仑的手指。谢艾仑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微微蜷起来,勾住了闫蚀寒的指尖。闫蚀寒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谢艾仑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也睡着了。月亮还在窗外,很高,很亮,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第43章 血路 八月将尽的时候,山里的夜开始凉了。 闫蚀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两座山之间,像一颗被谁遗落的珠子。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快两个月,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夜晚——没有路灯,没有车声,只有黑暗和寂静。但他没有习惯的是,每次他站在窗前,都会想,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是沪城,是他们来时的路,是他们要回去的地方。 谢艾仑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想回去。” 谢艾仑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快了。”他说。 闫蚀寒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里很安静,不像是在说安慰的话,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闫蚀寒笑了。 “您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真的。” 闫蚀寒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等。谢艾仑说快了,那就是快了。他不问具体是哪一天,不问怎么回去,不问回去之后会怎样。他只需要等。等谢艾仑说走,他就走。等谢艾仑说跑,他就跑。等谢艾仑说安全了,他就会知道,他们是真的安全了。 谢艾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不松不紧。闫蚀寒低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月光把它们照得很白,像两截被水洗过的玉。他把谢艾仑的手握紧了一点。 “谢艾仑。”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挡在我前面。” 谢艾仑看着他。 “我是说真的。”闫蚀寒说,“你受伤了,我受不了。” 谢艾仑没有说“不会受伤”,也没有说“别瞎想”。他看着闫蚀寒,月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 “我尽量。”他说。 闫蚀寒笑了。他把头靠在谢艾仑肩上,闭上眼睛。月亮还在窗外,很高,很亮。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想,秋天要来了。 第二天,林成召集所有人开会。 坤哥站在林成旁边,脸色不太好。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捏得发白。闫蚀寒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别的。他说不上来。他看了谢艾仑一眼,谢艾仑也注意到了。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最近有内鬼。”林成开口,声音很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面具后面的眼睛扫过所有人,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有人在往外递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眨眼。闫蚀寒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拳头敲他的胸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查出来,我不会让他死得痛快。”林成站起来,“散会。” 人群散去。闫蚀寒走到谢艾仑旁边,压低声音。 “他说的内鬼,是谁?” 谢艾仑没有回答。他看着坤哥的背影。坤哥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谢艾仑收回目光。 “不知道。但快了。” 闫蚀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收网的时刻,快到了。 晚上,谢艾仑在枕头底下铺开那个小本子。他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塞回去。闫蚀寒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动作。 “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通知。” “局里的通知?” “嗯。” 闫蚀寒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没有昨晚圆了,缺了一小块,像是被谁咬了一口。 “谢艾仑。” “嗯。” “你说,林成知道是我们吗?” “不知道。但如果他知道了——”谢艾仑看着他,“你先走,我断后。” “我不走。” “听话。” “我不走。”闫蚀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上一次你说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谢艾仑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觉。” “好。” 闫蚀寒躺下来,闭上眼睛。他听着谢艾仑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虫鸣。他觉得自己像一艘船,锚已经下了,但海浪还在推。他知道锚不会断,但他不知道海浪会多大。 三天后,一切爆发了。 那天下午,林成忽然把所有人叫到仓库门口。他站在台阶上,面具在夕阳里泛着红光,像被血染过。他手里拿着一沓纸,纸页在他指尖翻动。 “内鬼,找到了。” 闫蚀寒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了一眼谢艾仑,谢艾仑没有看他。谢艾仑看着林成,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林成把那些纸扔在地上。纸页散开,落了一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闫蚀寒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纸上的内容,足以让这里每一个人都举起枪。 “坤哥。”林成叫了一声。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坤哥站在林成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地上那些纸,又看着林成,嘴唇在抖。 “成哥——” “你跟了我八年。”林成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八年,我自认没有亏待你。” “成哥,我不是——” “你在局里的档案,我看到了。”林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照片上是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瘦瘦的,笑容很开。闫蚀寒认出来了,那是坤哥。年轻时的坤哥。坤哥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腿开始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倒。 “你还有什么话说?”林成问。 坤哥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苦,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苦涩。 “没有。”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动手吧。” 林成看着他,几秒钟。然后他抬起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 “等等。”谢艾仑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闫蚀寒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了。他看着谢艾仑从人群里走出去,走向林成。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闫蚀寒的心跳上。 “你是谁?”林成看着谢艾仑,手里的枪没有放下。 “我是来带你走的人。”谢艾仑说。 林成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警察?” “嗯。” 人群里响起了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向腰间。谢艾仑没有看那些人,他看着林成。 “你跑不掉了。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林成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闫蚀寒第一次听见林成的笑声,很低,很沉,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你也是卧底?”林成问。 谢艾仑没有回答。他回头,看着闫蚀寒的方向,只看了短短一瞬,但他的眼神已经说出了一切。对不起,他没能带他安全离开。闫蚀寒看着那个眼神,笑了。他不怪他,从来没有怪过。 枪响了。不是林成开的。是坤哥。 谁也没有想到。坤哥从林成身后冲出来,从他腰间拔出那把枪,对人群连开数枪。不是朝着林成,也不是朝着谢艾仑,而是朝着另一边——朝着仓库门口,朝着他以为会接应他出去的方向。他不知道,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设下的幻梦。他的枪法极快,极准,三枪撂倒了三个试图冲向他的人。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了,只有一种被困在绝境中的疯狂。 “都别动!”坤哥嘶吼着,枪口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他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钮上方。“仓库里有炸药!谁再动一下,大家一起死!”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停了。所有人看着坤哥手里的遥控器,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此刻比任何枪口都要致命。坤哥的眼睛红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兽。他瞪着谢艾仑,又瞪着林成,声音发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谢艾仑没有动。他的眼睛在坤哥的手上、在遥控器上、在周围人的位置上一一扫过。他在计算,用最快的方式,用最短的时间。闫蚀寒知道他在计算,因为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坤哥的位置太远了,中间隔着七八个人,冲过去来不及。遥控器的按钮太敏感了,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让它按下去。仓库的位置,他们早就查过,确实存放了大量易燃易爆物品,坤哥没说谎。 “坤哥。”谢艾仑开口,声音很轻,很稳。“你放下遥控器,我保证你的安全。”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坤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一个卧底,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 坤哥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他举着遥控器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那一刻,闫蚀寒看见的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的人。他曾经是警察,和闫蚀寒一样穿着警服,对着国旗宣誓。但他的路,在某个岔口拐错了方向。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远到再也不可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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