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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个情境下,钟意实在没有余力考虑太多。 “别生气了。”时分低下身子,趴在床上,脸颊贴上钟意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了一些潮湿痕迹。 钟意抬起拇指,抹掉时分脸上的眼泪。 “不是生气,是害怕。”钟意开了口,嗓音嘶哑,“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如果枪里不是只有一颗子弹,窗外没有狙击手的掩护。时分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这个“如果”为首的假想实在是太过残酷,钟意都不敢去想。 他吓得魂飞魄散,心肝脾肺都像是碎了一遍,痛得缓不过来。 “时分……如果你出事了,我……”钟意停住,用力地咬住下唇。他想说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钟意可以从学过的知识里,迅速罗列出一大堆重大创伤可能产生的心理疾病。 然后他又擅自主张地认为,如果失去了时分,因此而患上抑郁,患上ptsd,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么……相应的心理治疗,认知疗法,正念思维,甚至是药品清单,对他都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那一定会成为他的绝症。 钟意忽然从里面找到了一些共性。他与那些死去的,或是尚且还活着的人们之间的,一些共性。 失去时分的结局似乎有着许多前车之鉴。 钟意可能会成为另一个钟心诚,另一个陈木林,甚至是另一个许炎。 他忽然意识到,这才是许炎的真正目的。 “我知道你会害怕。所以我不择手段地努力活了下来。”时分攥住钟意的一截手指,“看看我吧,钟意,我活下来了。” 而钟意收拢手指,反握住时分,指腹在他的手心里摩挲。他长久着注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钟意再次想起去年那个残留着暑气的新秋,自己一脚踩进了隔离室,第一次见到时分。他决定为他做些什么。 那时钟意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微不足道念头,成了解开他身世之谜的引燃线。 钟意本来并不求回报,他只是想要单方面地,温柔而克制地爱时分。 可时分最终还是为他带来最丰厚的回报。 钟意不用再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卑,也不用再遮掩自己的锋芒小心翼翼低调做人。 时分帮他打破了上一辈恩怨所带来的桎梏。 并活了下来。 钟意长长地吸气,眼泪倏地砸在时分的手背上。 他对他说:“谢谢你活下来。” ---- 最后一章周五见。
第87章 双重心事 时分以养子的身份,继承了许炎手上绝大多数的财产。他很快地解散了原来的娱乐公司,将大量财产赔付给了公司底下的艺人们。 另外,时分还继承了“许”这个姓氏。 时分对钟意说:“这个姓氏是从你身上剥落的一部分。我想把它带回你的身边。” 许炎的猝然长逝引起了媒体的一片轩然大波。有人爆料他经常逼迫手底下的艺人进行不正当交易,还有人爆出他是被精神病人杀死的。后来这些东西都被当成了花边新闻,闹哄哄的沸腾了一阵子,淹没在大数据之中。 背后自然是有人操控着舆情。 而真相跟着许炎一块,被焚化炉烧成了一小撮灰烬。 许炎这个人身上仍然有很多矛盾的谜团。 他杀了谭春梅,却在她骨灰盒里放了名牌和丝巾。就好像他对她是真的有过儿子对母亲的温情。 他恨透了钟心诚,而明明有着诸多报复机会,却一次都没有抓住。比如他完全可以报复手无缚鸡之力的钟心,却客客气气地把她送走了。 又比如最后的对峙,他可以将刀子插进钟意的脖子,却选择了刺入他的后背。 可许炎也确实抱有某种扭曲的恶意。他想要时分的命,也想要钟意的痛苦。 那个晚上,许炎孤身一人,呆在那间破旧老公寓里等待时分。 为什么他丝毫不防备,也完全不害怕被埋伏? 是因为他太狂妄,认定了时分会完全不留后手,老老实实过来见他。 还是因为他破罐子破摔,愿意付出鱼死网破的代价,去编排一场仅限于他们三个人恩怨爱恨的舞台剧。 又或者是因为……其实在二十多年前,许炎就已经跟随钟心诚死在了那间公寓里。 没有人会给出正确答案了。 尘埃落定后,钟意问时分:“那时候,他抓住我让你去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哭?” “我害怕他发现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会真的杀了你。而我救不了你。”时分低下头,抓住钟意的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许炎马上要死了,但是时分并没有说出来。 即使发生了那么多阴差阳错的恩怨纠缠,他们两人对许炎都谈不上恨,只有些唏嘘,或许还有些怜悯。但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无论钟意还是时分,他们依旧会毫不留情地为对方除掉许炎。 许炎入土那一天,陈木林出席了葬礼。他穿着正式,捧着一束花,脸上鲜少地没什么表情。 陈木林在许炎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将花束放在了地上,从里面抽了一只留给自己。 “你罪有应得。但过去有些事,我向你道歉。陈木林轻声对着墓碑说,“花跟你很配。” 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时分正式搬进了钟意的公寓,过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的生活。 只是……时分的另一个人格时秒,依旧毫无音讯。 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钟意带时分去了一趟南方。他给照顾了他多年的老人献上了花,点了几根细香,无声地哭了一场。 让时分感到安慰的是,奶奶确实是呆在了一个环山绕水宁静祥和的地方。 她无端地被卷入一场阴谋之中,延长了性命却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现在她终于跟她的孩子团聚了。 从南方回到联盟的那个晚上,时分在梦中又回到了蘑菇屋,他站在一层的客厅,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时分打开木门,明媚的阳光暖暖地撒了进来,时秒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要走了。”时秒对时分说,“你现在已经能保护自己了。不需要我了。” “你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哪怕偶尔回来也行。” 时秒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时分。 “我不会忘了你。时秒。”时分声音有些颤抖,“我会记得你擅长理科,记得你喜欢拼拼图和研究电子产品。我会记得……”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危险日子里,你拼死保护过我。 时分想把话说完,却猛地睁开眼。他醒了过来。天灰蒙蒙的将亮未亮,钟意还在旁边睡着,大概是感觉到了动静,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拍了拍时分的背。 时分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因为睡不着,他便决定去书房找本书看。推开书房的门,时分愣在原地,那零零散散的积木又重新被拼好了,一个完整的蘑菇屋伫立在他面前。 蘑菇屋的下方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一串歪歪扭扭的字迹。 “谢谢你收留过我的灵魂。” 吃早餐时,时分问钟意:“时秒昨晚回来了吗?” “嗯……吓我一跳。”钟意睡眼惺忪地趴在餐桌上,“他自己一个人拼积木。我不太放心,就一直陪着他,聊了几句,就被嫌弃了。” 时分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问:“聊什么了?” “他说,身体不能变成alpha,非常不习惯,所以以后大概不来了。他还说……看到我很烦。”钟意实话实说。 “你之所以一直没标记我。其实是担心哪天时秒回来了会不高兴吧。” “嗯……”钟意的眼皮沉沉地坠了下去,又费劲地抬起来,他咕哝着说:“没必要,我的灵魂已经被你标记了。我又跑不掉。”说完钟意往桌子一趴,睡着了。 夏天一过,联盟很顺畅地就入了秋。 在时分十九岁的生日这天,穿着裙子戴着假发的文小昭参加了时分的小型生日派对。他已经接受了腺体手术,成功变成了一个omega。 钟意这才理解,为什么当初时秒对文小昭会那么宽容。 “我有个问题。”文小昭忽然指了指时分的手指,问:“你那戒指算怎么回事?” “就是求婚戒指啊。”钟意凑过来说。 “嗯?你求婚了?”文小昭大为震惊。 “啊……”钟意愣了愣,“这么一说,好像没有。”那段时间事情太乱也太多了。他还没来得及。 时分低低笑了一声,“没关系,现在说也行。” 钟意四处望了望,走到餐桌前,从中央的花篮里折了一朵花,又走了回来,递出去:“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时分眯起眼,笑着说:“愿意啊。” 文小昭气呼呼开始嚷:“你们这太随意了吧!” 陈木林抬起头,看着另一边几个孩子们乱哄哄的闹成一堆。文小昭叽里呱啦地嚷嚷着什么,时分一个劲地笑。而钟意微笑着,将手上的花小心地插在时分耳边的头发上。 陈木林有些散漫地摇晃着酒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大学开学之后,郝馨晴的助手由钟意换成了时分。 钟意就这么惨遭抛弃,满腹牢骚。 “你现在不戴眼镜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beta,我才不能让你进omega区。”郝馨晴翻着眼皮嫌弃地说。 连赵绵绵也偷偷摸摸地跟时分嘀咕说:“钟意怎么了?我感觉他变了很多。” 钟意耸耸肩,没有反驳。 现在即使戴上眼镜屏蔽所有信息素,钟意也不像beta了。现在谁看他一眼,都能认出他是个alpha。 论其原因。 哥哥钟于无情地调侃说:“是因为不再是处男了吧。” 钟意骂他:“闭嘴吧你。” 姐姐钟心给他打圆场,“这是好事呀,好事。”她笑眯眯地继续说:“大概是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看起来像个坚定的大人了。” 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时分和钟意带着花,来到了跨江大桥的中央。 小花去世一周年了。 他们把花放在桥边,互相牵着手,沉默望着平静的江面。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时分?是你吗?” 他们一起回头,看到秦小柏的脸。 “钟意?”他眨了两下眼睛,露出错愕的表情,“你不戴眼镜,我一下都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白兔先生。”时分冲他露出微笑,“最近还好吗?” 秦小柏用手搓了搓冻红的鼻头,说:“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 钟意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笑了。 他们并肩站在桥上随意聊着天,就像他们在wonderland里面一块开茶话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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