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背后,有一行中文写的小字: 会再相见的。等我。 ——林况野于2006年3月31日 【职员的笔录2】 职员A(男性): 照片?哦。那个啊。跟男人合影的那张对吧。我知道。桐生他不管去哪都带着。就是去工作,他也专门从包里把照片拿出来放到工作服的口袋里。 那人是谁?我不知道啊。桐生怎么可能跟我说嘛。除了打招呼之外,他就没有跟我说过别的话。不过我总觉得这种行为怪怪的。我们私底下猜测他喜欢男人。那个人可能是他男朋友吧。 职员B(女性): 那张合照嘛?我见到过。因为桐生君经常会揣在身上啊。我问过他,他敷衍说只是认识的人。这一听就是在撒谎嘛。只是认识的程度,谁会把照片随身携带啊。所以我们其实讨论过桐生君是不是gay。 这当然很重要啊!动物园职工里好多年轻小姑娘喜欢他。我?我……我我没有喜欢。但作为同事,他去世了,我真的觉得很可惜。 片山(男性): 大家都知道他喜欢随身携带那张照片。不过我不认为桐生喜欢同性。 为什么?啊……我偶然撞到过他跟一名女性约会,在居酒屋里。虽然桐生跟我说那个女人是他中学时期的同学,但谁会跟异性同学喝酒喝到大半夜还不回去。就算他们只是同学关系,也是有发展关系的意图吧。而且他们碰到我很快就走了。这明显就是有鬼啊。 多久之前碰到的?嗯……好久之前了,桐生刚转到爬行区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快有一年了吧。 高桥(女性): 为什么要问照片的事?冬真君的死不是意外吗? 我不知道,不是很清楚。但是你们这样是在挖掘冬真君的个人隐私吧,也太失礼了! 冬真这样的人,谁会要杀他。退一万步,就算有凶手存在,也不可能是照片上的人。 因为……因为…… 唉…… 冬真确实曾跟我提到过关于照片的事,不过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 他说在十六岁时候曾经迷过路。这个人就像神明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救了他。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等这个人回来。 冬真他,冬真他呐…… 他至死都在等待他的神明。
第4章 Trace.4 桐生的户籍在京都府南部的一个叫津田市的小地方。 因为1月3日各地的役所还在放假期间。石田给津田市役所打了个电话,向值班人员提交了调取申请后,开车重返了案发现场。 车子驶入动物园大门时,石田发现园外蹲满了媒体的人。他调转方向盘,驶入员工专用的停车场,倒车停好。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佐佐木打来的。 “前辈。桐生的公寓住的不止他一个人。房间里我们提取到了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人的指纹与动物园员工储物柜提取到的一致。”佐佐木开门见山地说,“前辈你猜的没错,桐生正在跟某个人同居。这个人完全有可能提前知道桐生的出勤时间。” 石田不自觉收紧手指:“那人呢?” 佐佐木声音沉闷,“不知道。房间里找到的身份证件,存折等物品都是只有桐生冬真一个人的,并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证件。牙刷,水杯等日用品也只有一份。收集到的生物样本都已经送检了。我怀疑……人已经跑了。” “嗯……”石田用手摸着额头,说:“明天电力公司开始营业后,你去调取公寓的日均用电记录表。这样可以大致知道公寓是什么时候开始没人的。” 佐佐木迅速地答应:“好的。” 石田又问:“周围邻居的证词怎么样了?” “跟动物园的职工们说的差别不大,他们都说桐生有礼貌,但是话很少,不太与人来往。不过其中有一条证词有些不一样。有一名女性说,桐生私底下似乎很喜欢打扮自己,会经常换衣服。她曾经看到桐生早上出门时穿了一套,没一会再见到他时身上又换了另一套衣服。” “邻居中有人见过他的同居人吗?” “没有。”电话里传来一些窸窣的杂音,佐佐木似乎在另一头摇了摇头,“别说同居了,邻居们从没有见到过桐生跟别人来往,甚至都没有朋友来做客。大家口径一致地表示在这间公寓里进出的人只有桐生一个人。” 石田用鼻子吸口气,肩膀微微耸起,说:“可以理解。毕竟签约桐生以独居的名义签约的租房合同。” 桐生所居住的公寓是单身公寓,通常会以一个人的名义签约租赁合同。如果在没有告知房东或管理公司的情况下擅自让其他人搬进来,就会被视为无断同居(擅自同居),是一种违反合同的行为。 如果桐生与他的同居人足够小心地生活,不被人看见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既然要同居,他们干嘛不搬到更大的地方去。何必过这种掩人耳目的憋屈生活?”佐佐木不解。 石田并没有回答他。他脑袋里生出了另外的一种推想。 如果这个神秘的同居人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子。那么他大概率是个中国人,且未必在日本有合法的身份。 “那边结束后就直接下班吧。报告我来写,你明天过来签字就行。辛苦了。”石田刚说完,旁边的车窗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他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的车外。 佐佐木还在电话里叫嚷着,“这怎么好意思啊,前辈。”石田已经把电话给挂了。他推开车门,站到车外,面对那个陌生的男人,“您有什么事?”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顶帽子,两颊瘦削得有些内凹。他从老旧的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鄙人姓中村,是《周刊视点》的记者。请问您就是负责鳄鱼食人案的刑警吧?” “啊。你好。”石田掀起眼皮瞥了眼对方,表情冷淡地应着,礼貌性地接过名片,随意塞进裤袋。 石田对周刊媒体的印象并不好。他们很像秃鹫,闻到一点血腥便会立马聚过来,完全不顾死者的尊严,贪婪地啃食着尸骨上的腐肉来换去生存的养分。 秃鹫生来如此,别无选择。但人总归是有别的路子可以走的。 中村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递给石田。 “这个案子……是事故吗?” 石田摆手,拒绝了烟,“抱歉,关于案件我无可奉告。” 中村对于被拒绝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唇角向两边拉扯,露出了一个笑容,脸颊的凹陷更加明显了,“哦?是因为案子还没有定性吗?” “没有因为所以。就算定性了也无可奉告。所以您不用再问了。”石田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抬腿就要走。 “你知道吗?媒体也分很多种。有些记者拼命挖取情报,并不一定是为了将真相公布于世。”中村并没有挽留石田,他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用鼻子喷着白气,淡然地说:“手握着真相,有时候不报道,或者酌情报道反而赚得更多。” 而石田站住了脚,转身看向中村,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听说圣之原动物园的董事会已经开始打点关系了。”中村咬着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唇角飘出,“无论是事故还是杀人案,出了这种事肯定跟动物园管理的疏忽有逃不开关系。他们一定会极力减小这个案子对动物园的影响,把责任全推到死者身上。” 石田冷淡地说:“这跟案子并没有关系。” “确实。”中村将烟一口气吸短,扔到地上踩灭。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石田放名片的口袋,“不是自吹,我认为我们杂志还是有一些正义感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失陪了。”说完他弯腰捡起烟头,向石田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扬长而去。 石田侧身伫立在寒风中,沉默地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今天是第二轮现场排查。园方将剩下的两条鳄鱼迁走后,鉴识组终于可以进入内部饲养区调查。 他们在展示厅的池底淤泥里以及内区鳄鱼粪便中又找到了少量人类骨片。 尽管石田认为其他的两条鳄鱼也参与了分食,但因为无法判断内区的粪便属于哪一条鳄鱼,所以仅仅凭借这一点,要说服园方交出鳄鱼并不容易。 石田戴着手套,蹲下身仔细翻看刚被找出的骨片。 “哦,石田刑警,辛苦了。”一位鉴识组的同事向他打招呼。 “辛苦了。”石田向他点头示意,“有找到牙齿吗?” “没有。真奇怪啊……” 石田咽着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此时,他的脑袋里涌出了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想。 石田回到警署时,正好撞到加藤从刑事一课的课长办公室出来。他愁容满面,看到石田的一瞬还是强颜欢笑地打招呼。 “哟,回来了?” “嗯。今天现场又找到了一些骸骨。但是仍然不够。” “这样啊……”加藤模棱两可地应着,拇指反复搓着食指关节,“申请刚刚被驳回了。” 石田意外地抬了抬眉毛,“是解剖鳄鱼申请吗?” “啊嗯。想着怎么也得尝试一下,果然不行啊。”加藤胡乱地抓抓后脑勺稀薄的头发,露出苦笑,“还被骂个狗血淋头。” “抱歉。”石田忍不住道歉。 加藤摆了摆手,让他别介意。两个人在走廊里安静地站了了片刻。 最后加藤班长打破了沉默,“石田君,说实话,你现在怎么想?” “我认为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桐生很可能是遭人杀害后,才被分尸投喂给鳄鱼。” “这样啊,你也这么想。” 石田的身体动了动,问:“班长也这么认为吗?” 加藤苦笑了一下,松弛的眼皮下一双眼睛变得深了,“说实话,我真不希望这种吓人的推测是真的……” 几天后,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线索浮了出来。案件却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研究所并没有传来好消息。收集到的所有碎骨表面都遭到了鳄鱼胃酸的严重腐蚀,并没有找到明显的人为痕迹。 根据电力公司的日均用电记录表记录,桐生的公寓从12月26日之后电量就没有再增加过。可以大致推测在桐生死亡之后,没有人再回到公寓里行动。而经过鉴定,从桐生住所内提取到两份DNA里,其中一份与死者完全一致,另一份与桐生的 DNA显示为兄弟关系。 这彻底推翻了石田之前的推想。桐生并没有跟照片上的那名外籍男性同居。 然而当市役所将桐生的户籍誊本传真到警署时,石田发现在他的户籍上并未记载任何兄弟关系的人。户籍亲属一览中只记载了他的母亲,且早已离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