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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恬瞬间泄了气,他果真是触到了沈阔的逆鳞,这不,都要赶他走了。 虽然伤心,但犯了错就得认,不过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求着沈阔,“弄春楼奴是不愿再回去的,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大人既然肯救奴性命,想来则不愿见到奴重回火坑,大人贵为提刑官,应该认识很多达官贵人,所以奴恳请大人将奴发卖给一处好的东家,让奴免受皮肉之苦,至于从弄春楼赎身的钱,奴只能以今生所有的工钱来偿还大人。” 沈阔听得一愣,反问道:“这么说你不愿意留再提刑司了?” 楚恬怔了怔,猛然抬起头,他的眼底肉眼可见地凝聚起波光,反应过来的他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人的意思是,愿意将奴留在提刑司?” 沈阔原本还想试探一下楚恬,但见他这般惊喜的模样,实是不忍再逗趣他。 “你若是愿意的话……” “奴愿意!”不等沈阔把话说完,楚恬便开始猛磕起头,“奴愿一生伺候大人,以抱大人再造之恩!” 听着楚恬磕头的声音,沈阔都觉得额头疼,他赶紧制止了楚恬。 也罢!反正瞧他这小身板也吃不了多少,无非就是多双筷子而已。况且,他对楚恬的疑心未消,留在身边监视反而比放出去好。 “以后,我的卧房和书房都由你来打扫,一概不准假借他人之手!” “是!奴遵命!” “还有,不准再自称奴了。” “是,奴……小人遵命。” “小人听着也刺耳。” “那,我?” “可以。”
第3章 沈阔派人去弄春楼赎回楚恬卖身契的时候,尤二娘并不打算给,甚至想从沈阔身上讹一笔。 “官爷啊!”尤二娘将手绢一抛,顺势就坐在了地上,“奴家在那厮身上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啊,且不说为了培养他所花费的人力和物力,光这五年他在吃穿用度上就耗费了奴家一大笔银钱呢!” 尤二娘的哭嚎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但碍于沈阔的权势,无一人敢帮腔。 “沈大人可不能仗着自己是朝廷命官,就随意欺压我们普通百姓吧!” 柳青并未理会尤二娘的撒泼打滚,他让人呈上五十两纹银放在桌上,自顾道:“当初你买楚恬时花了五两银子,这五年间他的开销虽然都是你所出,但每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两,五年的话拢共十五两,我家大人仁厚,知你养个人不容易,另送三十两作为辛苦费,尤二娘,你怎还不知足呢?” 尤二娘的搂搜是出了名的,连那三两都算多的。可尤二娘是个皮条客,她的算法却不同,像楚恬这样姿色的男倌儿若是将客人伺候高兴了,一个晚上就能得好几两的打赏,这样一比较,区区五十两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这样的事若放在寻常官员身上,他们定会害怕有损名声而妥协,但沈阔却不吃这套,所谓的道德要挟不了他丝毫。 柳青是来办事的,而不是听尤二娘哭诉的,他掏了掏耳朵,微眯着眼睛道:“话我已经说完了,卖身契你究竟给不给?若是不给,那我可就让人去搜了,届时碰着你什么珍贵的物件儿,或者伤着你哪位姑娘的话,可别怪我!” “苍天呐,还有没有王法啊!”尤二娘哭得更大声了。 但弄春楼里也有识时务的人,被众人奉为大姐的红儿凑近尤二娘劝道:“二娘,对方可是提刑司的人,您再怎么闹也讨不着丁点儿好处,若是将那位提刑官惹恼了,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人家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将我等碾成碎泥,二娘,您就认亏吧,就当免灾了。” 红儿的话并无半点夸张,世人可以不了解朝堂沉浮,却不得不知晓沈阔所掌握的权势究竟有多大。 事情还要从十七年前说起,彼时罪太子意图逼宫谋反,好在其近侍苗三圃及时向先帝告了密,被捅破了阴谋的罪太子一家自然没什么好下场,之后便立了三皇子为太子,太子登基为帝后,大功臣苗三圃自然而然地得到了重用。 不曾想苗三圃也是个有着蓬勃野心之人,竟妄图架空皇帝独揽皇权,由于苗三圃的胡乱施政,简直搅得庆国上下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为救民于水火,保江山稳固,一年前太子祁越与彼时身为锦衣卫统领的沈阔合谋灭了苗三圃一党。 而皇帝自知上愧列祖列宗,下愧黎民百姓,自此便移驾行宫潜心修道为国祈福,不再过问国事,一切交由东宫打理。 但苗三圃历经十几年的苦心经营,早已将心腹遍插于各司衙之中,盘根错节,非是一两天所能清楚干净的。且苗三圃余党贼心不死,常制造各种离奇命案扰乱民心,并试图动摇国本。 在此背景下,太子设立了由他直辖的提点刑狱司,升任心腹沈阔为提刑官掌刑狱之事,拥独立之权,不受三司所束,只为肃清残党余孽,重振朝纲,还盛世清明。 沈阔倒不是那种以权谋私之人,只因其行事手段狠厉,凡是进了提刑司的人,就没一个全乎着走出来的,百姓见之色变闻之丧胆,久而久之,那提刑司便成了百姓口中的阎罗殿,而沈阔在他们眼中就是纯纯一活阎罗。 也就尤二娘这种泼皮无奈敢当众撒野了。 但尤二娘也只敢做做样子,硬碰硬的话她是万万不敢的,于是在红儿的一番劝说下,尤二娘分析了利弊后便在红儿的搀扶下不情不愿了站了起来,随后从怀里掏出了楚恬的卖身契。 柳青展开确认无误后又折好放进了腰间,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回提刑司复命。 柳青去到沈阔书房的时候,后者正坐在矮几后练字,而楚恬就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帮他磨墨。 柳青将楚恬的卖身契呈给沈阔,沈阔看了一眼后顺手就递给了楚恬。 楚恬微愣,不可置信地看了沈阔一眼,然后道:“既是大人替我赎的身,那这卖身契理应由大人保管。” 沈阔看着楚恬没说话,接着便将那份契约放到油灯上点着了。 “大人!” “大人……” 柳青和楚恬同时惊呼出声,沈阔却不以为意地扫了两人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了?” 楚恬欲言又止,柳青则直接给沈阔递了个眼色,“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瞟了楚恬一眼。 “大人,我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楚恬起身道。 沈阔点了点头,“去吧!” 待楚恬走远后,沈阔问柳青:“说吧,什么事!” 柳青靠近沈阔,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案上,正欲说出心中疑虑时,却猝不及防地被沈阔敲打了下去。 柳青知道自己又犯了主子的禁忌,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大人,您怎么就把他的卖身契给烧了?”柳青压低声音问沈阔,“要是他跑了怎么办?” “您那五十两不就打水漂了吗?” 感情柳青在意的是那笔钱,沈阔理好的思绪就这样被柳青给搅和了,原本还想跟他分析一番自己的打算,现在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 “他不会。”沈阔直言。 “怎么就不会了!”柳青急道,“像他这种人惯会撒谎蛊惑人心,这边将您哄着,指不定另一头打起了什么糟心的主意呢!大人您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沈阔的耳朵里装满了柳青的唠叨,他忍不了了,“你家大人我是那么容易被人哄骗的人吗?” “那倒不是。”柳青将手揣在袖中,“但就怕对方太过手段高明,您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对方的道。况且属下瞧着那小子生得虽不是国色天香之貌,但却有着一双极其勾人的眼睛,属下都不敢一直盯着他看。” “说完了没?”沈阔的耐心被耗尽,“说完了就滚出去做事。” 柳青耸耸肩,“自从上次的线索断了之后就没寻着新的线索了,属下也无从下手了。” “大公主宫中丢失的财物都找回来了?”沈阔反问。 “那、那倒还没有。但是大人,我们是提刑司啊,财物丢失不应该是京兆府的差事吗,怎么这么小的事儿也要我们管啊!”柳青抱怨道。 沈阔盯了柳青一眼,后者识趣地闭上了嘴,“属下这就去办,抓紧办!” “对了,大人,对那姓楚的,您可千万要留着点儿心眼儿。”柳青走了几步仍是不放心,又折了回来。 “滚!” “好嘞!” 柳青前脚刚走,楚恬就回来了。他靠近沈阔的时候,沈阔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楚恬拿起墨石,刚准备继续磨的时候,沈阔瞧见他手腕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淤青,道:“不用磨了。” “是。”楚恬淡淡应声,收回手静静地跪坐在一旁。 沈阔见他总是这般拘谨且毫无生气,连带着屋内都总是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为了缓和气氛,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既识字,那会写吗?” 楚恬点头回道:“会,但写得不好。” 沈阔来了兴趣,将笔递给楚恬,“写一个我看看。” 楚恬有些羞涩,但还是顺从地接过笔,并在沈阔那张非常昂贵的宣纸上画了两个字。 沈阔看看纸上的字,再看看楚恬,心疼纸的同时又觉得楚恬还算诚实。 “你的名字。”笔画顺序都不对,但好在有些形似,沈阔还是能认出来的。 楚恬点头,怕沈阔笑话自己,于是红着脸解释:“尤二娘说,我们只需要懂点儿诗词就行,不需要有太多的学问,所以也就没什么机会练字。” 沈阔理解,并随口安慰他:“你的悟性不错,就是顺序不对,若是假以时日,定会有所精进。” “真的?”楚恬欣喜不已。 沈阔微愣,然后点了头。 自信起来的楚恬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他颇有信心地在纸上又画了两个字,并试图按照正确的顺序写出来,但无济于事。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我阿爹有教过我写字。”回忆往事的时候,楚恬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同时又洋溢着一抹幸福,“只是我们为了生计常年四处奔波,有时候好几天都吃不到一顿饱饭,所以我也就没有心思学这些东西,只觉得无用。” 说完,楚恬竖着举起宣纸给沈阔展示他写的字,楚恬从宣纸后面探出半张脸来,俏皮地说道:“现在想想,着实有些后悔。” 沈阔的视线从楚恬的脸上移到宣纸上,“沈阔”两个字被楚恬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每一笔都写得非常认真,甚至过于用力,使得漆黑的墨穿透了白纸。 沈阔的思绪有些飘忽,在他模糊地视线里,那两个像蚂蚁一样的字忽地动了起来,好似爬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而他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楚恬字太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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