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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中,要数当今皇后的母家孙家、以及白、陆、周这四大家族最为尊贵,向来把权力看得比性命还重,嫡亲姑娘的婚事从来都是联姻筹码。 要么世家内部通婚绑定利益,要么送入皇家,总之由不得自己。 白府内,白淑瑶被丫鬟们围着打扮得端丽隆重—— 一身锦裙绣满折枝海棠,珠翠环绕。 她能答应进宫,是因为宁襄侯两口子以死相逼,他们说若女儿不肯进宫见太子,便双双自裁。 还要连带白崇礼一起。 白崇礼他何其冤枉,但谁让他有个执拗有主意的妹妹。 万般无奈下,白淑瑶只得跟着父母、哥哥入宫。 宫宴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满殿权贵端坐,各怀心思。 “瑾儿,这里是白淑瑶,宁襄侯的二姑娘,比你小四岁。”孙皇后指着座下的白淑瑶对太子说。 白淑瑶起身行了宫礼,苏怀瑾也跟着起身微微颔首。 宁襄侯夫妇在一旁大喜。 上元节宫宴可以说是宫宴,但也算是家宴,四大世家和皇家苏氏本就盘根错节,姻亲关系复杂。 白淑瑶对苏怀瑾行的是宫礼,那是在向“太子殿下”行礼。 可苏怀瑾起身了,这算回了家宴之礼。 大伙见此状,便以为洞悉了太子的心意,他是喜欢白二姑娘的。 白淑瑶这是第一次见太子,果真如坊间传闻那般,生得面如冠玉。 她表明恭顺有礼,实际上心里却觉得太子长得好是好,可一副松散样子,哪里有储君的英气。 活脱脱一个长在富贵窝的酒囊饭袋。 陆渊也在席间,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素来沉静的眉眼,此刻却紧紧锁在苏怀瑾身上。 他分明记得,此前谈及这门婚事时,苏怀瑾是拒绝的,甚至为此与他大吵一架。 怎的今日这般顺从,甚至感觉他还……挺乐意? 陆渊指尖攥紧酒杯,心底一股子没来由的酸涩翻涌。 席间,孙皇后顺势提议太子与白二小姐早日完婚,成就一段良缘。 陆渊猜到极力促成此事的是人会是孙皇后,如果苏怀瑾不娶白淑瑶,孙家就会给皇上送来第二个姑娘,孙皇后便成了旧人。 “二小姐,才貌双全,自然是世间难寻的良配。”苏怀瑾非但没有推拒,反倒含笑应下。 良配? 不知为何,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陆渊心里绞着疼。 从八岁那年,苏怀瑾被师父领山上开始,他和苏怀瑾一起读书、一起生活,再到后来苏怀瑾恢复太子身份不得不回宫,陆渊就成了苏怀瑾隐藏在世家之中的影子。 他的生活几乎里只有苏怀瑾,苏怀瑾也只信任他一个人。 他们是彼此的后背,他们只属于对方。 可是陆渊一想到真的会有一日,苏怀瑾会有一个比他更亲近的人,他会比信任自己更信任她。 他还会爱她,会和她成婚、生子。 会用那晚看自己的眼神看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陆渊就觉得自己的心中似是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他的手紧紧攥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时心悸的感觉快要让他发疯。 宫宴散后,便是宫中上元灯会,也是紫禁城内一年中最自在热闹的时刻。 两道宫墙间的夹道被布置成灯市模样,各式宫灯高悬,流光溢彩,各宫摆设灯谜摊、酒水摊、吃食摊位。 宫妃贵人、世家子弟、公主贵女穿梭其间,连小太监、小宫女都揣着银钱,凑趣猜谜玩乐,满街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苏怀瑾引着白淑瑶走在前方,步伐闲适,举止体贴。 他们身后跟着一帮世家公子哥,白崇礼陪在侧旁,陆渊则落在队伍末尾。 行至首饰摊前,苏怀瑾驻足,细细挑了一支玉簪,簪头雕着小巧的兰草,温润雅致。 苏怀瑾亲手递到白淑瑶面前,语气温柔地说:“这簪子配二小姐,再合适不过。” 白淑瑶淡淡推辞,可苏怀瑾还是侧着头将那簪子戴在她头上。 白崇礼心想这事儿终于成了,此刻他根本没心情看灯会,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自己当上国舅爷的好日子。 同样没心情看灯会的还有陆渊。 他一双眼死死盯着苏怀瑾,眼睛干涩得有些刺痛,心里的酸味儿翻涌得厉害。 大伙儿走到小吃摊位,小太监正炸着汤圆,香气四溢。 苏怀瑾主动挽起衣袖,接过那小太监手中的长筷,亲手站在摊前炸起汤圆。 金黄圆润的汤圆在油锅里翻滚,他盛出一碗,细心吹凉。 “二小姐,尝尝,幼时我总爱自己炸着吃,以往宫里的灯会没有炸的元宵,今年我特让尚食局备了,专门给你尝尝。”苏怀瑾小心将盘子递到白淑瑶手中。 苏怀瑾过去最爱给他做吃食。亲手炸的肉圆、煮的甜汤,从来都只给他一人。 如今却也为了别人做了。 陆渊胸腔里的火几乎烧遍了五脏六腑,他告诉自己,这不就是你为他筹谋的最好选择吗? 如今他应下了,怎的你又不欢喜了? 他不想再看下去,只想赶紧逃开。于是,他离开众人,独自走到了长街上。 “陆大人,咱这儿有今年秋天酿好的桂花酿,给您来上一盏?”一个宫人喊住陆渊。 陆渊停住脚步,心想或许喝醉了,就不难过了。 “给我一坛吧。”陆渊说。 一个时辰后,灯会落幕,世家子弟纷纷出宫回府,热闹的宫墙渐渐归于沉寂。 苏怀瑾没随众人离去,反倒孤身绕开值守侍卫,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早已彻底废弃。 当年的前朝太妃,死的死、散的散,断壁残垣间长满荒草,蛛网密布,只剩满院荒凉。 苏怀瑾缓步走在冷宫里,指尖抚过斑驳的墙壁,心底一片空茫。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岁月久远,他快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只记得母亲对他从不算温柔。算数算错了要挨打,做错事要受罚。 他还记得母亲总说,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软弱便是原罪。唯有狠下心、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指望。 “母亲,如果变强的代价是要违背自己的心意,也要这样做吗?” 苏怀瑾正自言自语着,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身,厉声喝道:“是谁?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酒气的身影撞上来,不由分说便拦腰将他摁在旁边的旧书案上。 苏怀瑾的脊背抵着冰冷粗糙的桌面,硌得生疼。 那人埋首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好像在强压抑着一股怒意。 苏怀瑾本欲将这不知哪儿来的醉鬼敲死,可此时,他的鼻尖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松木香,混在酒气里,幽幽地传来。 他意识到这醉鬼是谁后,心跳险些骤停。 是陆渊...... 他这是搞哪出? “你发什么疯?”苏怀瑾推开面前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陆渊迷离的眼神。 苏怀瑾一怔,霎时间,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往脑子里冲。 这人也太好看了。 陆渊嘴唇上还沾着未擦干的酒水,湿漉漉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没有了往日的沉静清冷,多了些狼狈。 他从没见过陆渊如此失态的时候,反倒让人更心乱。 陆渊开口:“我发疯?苏怀瑾,我才要问你发的是什么疯?你不是不愿意娶白淑瑶,前日里还同我发那一通脾气,你耍我?” 苏怀瑾深吸口气,说道:“是你说白二小姐是良配,是你替我做的媒,我照你说的去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陆渊被问得有片刻的清醒,是啊,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合该替他开心才是,陆渊自嘲似的笑了笑,刚欲离开,苏怀瑾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陆渊,你到底在不爽些什么?” 陆渊怔住,像是也在思考。 苏怀瑾步步紧逼:“我们之间不能有秘密,这是师父的嘱咐,也是你父亲的嘱咐,你要违背不成?” 陆渊摇头,他不会违背,这是他的诺言,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苏怀瑾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那是一种独属于储君的、不容置喙的威严:“陆渊,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 见对方还是不吭声。苏怀瑾后退一步,冷着脸说:“好,不说算了,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转身要走。 下一秒,身后的人突然拉住他,一把又将他甩到柜子上。 紧接着,陆渊冰冷的唇吻了上来。 苏怀瑾没想到对方会亲他,眼睛骤然瞪大。 可慢慢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染上了陆渊的酒气,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直到沦陷在这个霸道的吻中,喉间不自觉溢出细碎的闷喘。 陆渊听到声音,先是顿住,还没等他后悔,苏怀瑾已经回吻过去。 两个人唇齿交缠,直到双双呼吸困难才不得不分开。 陆渊的眼睛是红的,里面还噙着泪。他颤着声音质问:“什么叫你的事不要我管?” 苏怀瑾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舍得再刺激他,软下声音来:“谁让你把我推给别人.......” 陆渊扶着他腰肢的指节加深,带着怒意问:“苏怀瑾,今天我没有推你,你今日所为,不是我教的。” 陆渊低头深吸了口气,苏怀瑾能看到他额头的青筋,他在克制。 再抬头时,陆渊还是问出了口:“那天晚上是你先招我的,为何今日又三心二意?” 苏怀瑾没有躲闪,对上他的眼神道:“陆大人好霸道,我倒想一心一意,可你嫌我,训我,还要把我当玩意儿一样送出去。” 苏怀瑾说这话的时候心上也是一痛,他强忍着情绪,继续说:“你是我师兄,我天生就要听你的,你什么都帮我选好,我就是个没有情感的玩意儿,我照做了不就行了?你管我什么心意?” “你有问过我什么心意吗?”苏怀瑾吼出来。 陆渊喉结滚动,也被他吼得一愣。 他俯身,额头紧紧抵着苏怀瑾的额头:“苏怀瑾,你气我!” “我没气你,我是赌。”苏怀瑾说。 “赌什么?” “我赌你不是个菩萨。”苏怀瑾一字一句说出来,“我赌你那晚也对我动了心” 陆渊一怔。 这话彻底击溃了陆渊最后一丝理智。 他一把拽过苏怀瑾,猛地摔在一旁的床榻上,脸色阴鸷得吓人。 “苏怀瑾,少来激我。你说我什么都帮你选好,让你没得选,那你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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