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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自请降三级自废储位,朕准了。新太子的人选,朕已经定了,拟旨吧。” 满殿安静得像被冻住了一样。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连呼吸都轻了。 高公公端着圣旨走出来的时候,手也在抖,但他稳住。 展开黄绫,高声念了一遍,声音尖细地在大殿里回荡: 辰皇子楚景曜,即日起册立为太子。 圣旨传遍京城的时候,秦九不在宫里,他今天休沐,在丞相府跟同样休沐的秦昭蹲在后院的池塘边钓鱼。 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院里那棵桂花树的花香。 池塘不大,水也不算深,养了几条草鱼和鲫鱼,平时没人管,自生自灭。 秦昭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两根竹竿,绑了线和钩,又去厨房要了一碗剩饭捏成团当鱼饵。 两个人蹲在池塘边,一人一根竹竿,中间隔了两步远。 秦九穿了一身旧衣裳,袖口卷到肘弯,脚上踩着一双布鞋,头发也没好好束,随便用根带子绑了一下。 他蹲在那里,竹竿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 秦昭蹲在他旁边,同样的姿势,盯着自己的浮漂,嘴也没闲着,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天厨房做了什么菜、前两天秦弘又跟他念叨什么时候去贺家提亲。 秦九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秦昭也不在意,该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他弟在听就行。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像小时候一样。 池塘里的水被风吹皱又平,浮漂偶尔动一下,但鱼没上钩,他们也不急。 圣旨是这个时候到的。 高公公亲自来的,带着一队侍卫和一匹拉诏书的马,停在丞相府门口的时候,门房差点没反应过来,跑着去通报。 秦昭听见动静,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好像来人了,我去看看。” 秦九没动,眼睛还盯着浮漂,嗯了一声。 秦昭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出去的时候慢了许多,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走到池塘边,站在秦九身后,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小九……圣旨到了……封你当太子。” 秦九的竹竿没有动,浮漂也没有动,但他的身体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 他把竹竿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摆,转过身看着秦昭。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步远。 秦昭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你……你去接旨吧,高公公在正厅等着。” 秦九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说:“哥,你眼睛红了。” 秦昭吸了一下鼻子,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风大。” 秦九站在原地,看着秦昭的背影,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秦昭转过身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去吧,别让高公公等太久。” 秦九没有立刻走。他走过去,抬起手在秦昭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之后他才转身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高公公捧着圣旨站在中央,身后跟着两队侍卫,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秦九走进去的时候,高公公弯了弯腰,脸上带着笑:“恭喜殿下。” 秦九朝他微微颔首,跪了下来。 秦弘站在正厅的一侧。 他从始至终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柱子旁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家居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秦九跪下去接旨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看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公公念完了圣旨,把黄绫卷好,双手递过来:“殿下,接旨吧。” 秦九接过圣旨,叩首,站起来。 高公公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秦九一一应了,派人送他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秦九和秦弘两个人。 秦九手里攥着那卷黄绫,转过身看着秦弘。 秦弘还站在柱子旁边,没有动,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圣旨上,看了很久。 “你父皇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声音已经沙哑。 秦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秦弘缓缓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但秦九注意到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秦九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秦弘看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之后抬手拍拍他的肩。 秦九站在那里,没有躲。 秦弘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会儿,收回去:“你……姨母……她要是看到了,该多高兴。” 秦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秦弘看着他,伸出手把秦九攥着圣旨的那只手握住,连圣旨一起拢在掌心里,用力握了一下才松开。 “去吧,宫里还有很多事等你处理。晚上回来吃饭,我让厨房炖了汤。” 他转过身,往回廊方向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走慢了就走不掉了。 秦九站在原地,看着他花白的背影穿过回廊,穿过月门,消失在后院的影壁后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圣旨,黄绫上墨迹未干,鲜红的御印在阳光下泛着朱砂的光。 他把圣旨卷好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走出正厅的时候,秦昭还蹲在池塘边,手里攥着秦九那根竹竿,浮漂动了,鱼上钩了,但他没有拉杆。 秦九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秦昭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走了?” “嗯。” “晚上回来吃饭?” “回来。” 秦昭点了点头,把竹竿轻轻一提,一尾巴掌大的鲫鱼破水而出,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 秦昭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扔进旁边的水桶里:“那你先去忙,我把这桶鱼养着,等你回来炖汤。” 秦九看着他哥蹲在池塘边、手里攥着那条还在甩尾巴的鲫鱼,嘴角弯了一下:“好。” 秦九离开后,秦昭还蹲在池塘边,手里攥着那根竹竿,盯着水面发呆。 水桶里的鲫鱼游了两圈,甩了甩尾巴,溅出几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
第213章 入东宫,忙碌 秦弘回了书房,走到书案前坐下来,拿起笔,铺开一张纸,低头写了一行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跟当年他在秦九的启蒙课本上写的那行一模一样。 “小九,好好读书。”他搁下笔,把纸折好,放进书案最底层的匣子里。 那个匣子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纸,全是他每年除夕那天写的,从秦九两岁开始一直写到现在,写的是同一句话。 “小九,好好读书。” 今年又多了一张。 他关好匣子,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丫,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案几上,落在那支还沾着墨的笔尖上。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把那摞纸从匣子里取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纸边已经泛黄了,墨迹也有些褪了,但字迹还是当年的字迹。 他翻到最底下那一张,是二十六年前写的,墨色深,纸面还有些潮,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字只有三个——“小九,活。”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所有的纸放回匣子里,扣好盖子,重新放回书案最底层。 推开窗户,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他伸手拢了一下,又放下了。 秦九没有进宫,而是去了醉春阁。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栖舟正坐在窗台上,跟往常一样,手里端着茶,目光落在南边。 听见脚步声,他偏头看了一眼,看见秦九站在门口,穿着旧衣裳,袖口卷着,鞋上还沾着池塘边的泥。 沈栖舟放下茶杯,从窗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领口沾的一片碎草叶摘下来,看了看: “池塘边的泥还没洗干净就来见我?” 秦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嘴角弯了一下:“来不及洗。” 沈栖舟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恭喜你啊,太子殿下。” 秦九看着他,把门在身后关上,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你知道了?” 沈栖舟被他搂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封楼说的。” 秦九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沈栖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丞相府的病秧子二公子,我是醉春阁的花魁。” 秦九在他头顶嗯了一声。 沈栖舟继续说:“那时候全京城都说你活不过春天。现在你是太子了,全天下都要叫你一声殿下。” 他把脸从秦九肩窝里抬起来,仰着脸看他,嘴角翘着:“秦九,你这个骗子,骗了全天下的人,包括我。” 秦九低头看着他,笑了声凑过去,嘴唇贴着沈栖舟的额头,贴了一会儿才退开: “我骗了全天下的人,没骗过你。” 沈栖舟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踮起脚尖,嘴唇碰了一下秦九的下巴:“那我是不是该叫你殿下了?” 秦九揉乱他的发:“你叫什么都行,叫名字也行,叫混蛋也行。” 沈栖舟想了想,说:“那我叫你混蛋。”他顿了顿,又道,“但是只能是老子一个人的混蛋。” 秦九看着他,看了两息,低头吻住了他。 窗外的夕阳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沈栖舟的呼吸乱了又平、平了又乱。 秦九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呼吸缠着呼吸。 沈栖舟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声音有点哑:“秦九。” 秦九嗯了一声。 “你以后是太子了,事情会更多,会更忙。”他睁开眼看着秦九。 “但你记住,不管你在哪儿,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得记得回来……不然我就去把你抢回来。” 秦九又嗯了声,握住沈栖舟的手,十指相扣:“我什么时候不回来过?” 沈栖舟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截,暮色开始漫上来。 远处的秦淮河上传来隐约的歌声和丝竹声,楼下的喧嚣声从鼎沸变成稀疏。 他们在这片暮色里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谁都不想松开。 “秦九。” “嗯?” “你要去宫里了吧,当太子了,得上朝了,得住东宫。”他顿了顿,“那你还会回这儿吗?” 秦九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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