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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缚金戈

时间:2026-07-13 15:01:02  状态:完结  作者:一块腹肌mm

  “晦之先生,楼下场子都还没热,不妨先与我聊些正事吧。”萧凛了解他性格,索性开门见山。

  宋思远此时才转过头来,从窗前椅子上起了身,顺手关上了窗户,接着把手上的瓜子往桌案上的玉盘里一扔,两手囫囵往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青缎长衫上一擦,走过来几步又不见外地招呼萧凛坐下。

  “霁川啊,你府里也应该多办办宴席啊,自从听弦掠影被你收了回去,晓月楼里堪比他俩琴艺舞技的孩子可不多了!遗憾啊!”说话间,他倒了两杯酒,一杯干掉不过瘾,顺手又把给萧凛倒的那杯喝了。

  “……”萧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选择在长辈面前闭上嘴,以免忍不住说出什么太过冒犯的话。

  宋思远四十出头,曾是萧焕的老师,实实在在称得上是萧凛的长辈。但整个洛京都知道,这位正五品昭文阁侍讲学士兼校理、大学士崔砚的得意门生、少年入仕获称“文魁”的晦之先生,在学问上登峰造极,在私生活上却放浪无比,连皇帝萧翊都曾怒骂他“不着调”。

  当年作为诸皇子讲官,他不仅教过萧焕,也曾是三皇子萧玦的老师,一度也是肃王府最重要的幕僚。可惜三皇子因西屏之事失了圣宠,皇帝还迁怒到宋思远这个不着调的老师身上,一纸敕令褫去他的校理之职,永禁其入宫侍讲。

  如今他挂着个昭明书院侍讲兼校书的闲职,更是每天无所事事,不是在晓月楼喝酒赏舞,就是在流觞曲水的宴席上吟诗作对,一副局外之人的做派,连他的老师崔砚看了都连连摇头。

  萧凛知道跟他说正事需直言,便示意了下侍者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这才道:“本来想让先生看一眼两件东西,但因您要约见在此,不便随身带来。下次可以到我府上详勘。”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好叫听弦为您抚琴。”

  宋思远摇摇头笑了:“不用看。我听月漓信中详述了这两件东西,便已经有了数。执掌盐铁运输、坐拥能工巧匠、掌控物资统筹,能做这等修补、复刻和调度的,不是那两位又能有谁?”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的王爷啊,四皇子的资源全力供给给二皇子,视你和你兄长为眼中钉,你也不是今日才知。”

  段月漓曾是三皇子伴读,自然也是宋思远的学生之一,这次也正是他指引萧凛来见的,实则以萧凛与宋思远的关系,远不如其兄与之亲近,因此之前并未想到这一层。

  虽然宋思远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其实历经两朝,在昭武帝时便获封文魁,又曾是诸皇子讲师,对各人个性、处事风格了如指掌。以他的聪明才智,若是三皇子顺利坐上皇储之位,他必是其股肱之臣。如今看似放浪形骸,只不过明哲保身于权力斗争之外,其实对这中心风暴之争旁观下来,哪里不懂其中渊源。

  萧凛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可总要设法拿到实证。”

  “你们兄弟俩啊,就是路子太正。”宋思远不以为然地向后一靠,又喝了一杯酒,“拿到实证又能怎么样呢?”

  萧凛语塞。从兄长出事至今,他一直想彻底调查,找到线索和实证。可是找到实证之后,便能让皇帝为了这事儿处置了两个儿子吗?

  宋思远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这事儿,看的是上头那位的心思。”

  皇储之位悬空,三皇子算是被淘汰了,二皇子却是仅剩的嫡子,四皇子家事背景财力都颇深,这等事远远不够影响他们。

  除非……

  思及此,萧凛问道:“皇上此前提及兄长,说要召他一家回京了。敢问先生,是福是祸?”

  宋思远摸了摸胡须,思索道:“淮山这些年韬光养晦,皇上对他向来也器重,应不至是在提防。但一旦回京,恐怕就是放在天平上比对了。”他手指轻敲桌面,直视萧凛,“那我就要先问问,你们兄弟俩,究竟想怎么做?”

  萧凛被这话的言下之意惊了一下,一时无言。萧焕是昭武帝的嫡长子,加上当今皇帝萧翊对萧焕这个侄儿确实也曾称得上亲近。对萧翊而言,继承人的选择中,除了自己的亲子,这位侄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从未与兄长深聊此事,但观兄长此前作为,一直是在远离纷争中心、收敛锋芒的态度,除了非要求娶崔砚之女一事上强硬,其他事都表现得不甚在意。那么,兄长会想争一争那个位置吗?

  见萧凛陷入思索,宋思远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拎着酒壶优哉游哉晃到窗边,一边推开窗一边道:“不着急想,等淮山回京,让他来见见我吧。”

  窗户被打开,一楼大堂的斗舞此时也已经开始了,一片热闹喧哗之声自下方传来。隔邻雅间似乎也是刚刚开了窗,几个起哄的声音从一侧窗户传过来:“听说伽罗人极善舞蹈,慕容将军,您看这些小儿斗舞,怕是索然无味吧?”

  思绪断开,萧凛抬起了头。


第14章 伽罗舞

  孔雀起舞 却不是真正的开屏

  慕容雪霄今日这应酬着实有些无趣。四皇子这头的表亲、林氏船行的少东家林朝宗正巧来京,说的是为他接风洗尘,但已是不知道第几顿“洗尘宴”了。四皇子邀请也便罢了,近日应酬他已经挺多,只是这次说的是二皇子也会过来,他便只好在这虚浮的酒局上推杯换盏聊些有的没的,都到这个点儿了,也还没见二皇子的影子。

  不过,慕容雪霄目光也转向了一楼大堂的斗舞表演。他今日来此,倒也有些别的目的。

  林朝宗这人没什么酒品,喝多了几杯已开始言语轻浮。许是觉得慕容雪霄借着四皇子的关系托林氏船行运人运货,也算有求于他,更是表现得不太客气,只是碍着四皇子的面子,还不算太过直白。

  他任着手下人起哄完,这才接过话,对着慕容雪霄身后的阿布打量:“我也是久闻伽罗舞盛名,依我看慕容将军这位侍从貌美伶俐、手脚纤长,应当也是舞蹈高手,何妨给我们展示上一段儿?”

  阿布瞪大眼睛,忙摆出局促样子:“大人说笑了,您有所不知,阿布实在不通舞乐,怕污了各位大人的眼。”

  “哎!你这么漂亮,随便摆弄摆弄也是美的,对我眼睛好得很嘛!”林朝宗这么一说,众人又是哄笑。四皇子在一旁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自顾自喝着身旁美人为他斟满的酒。

  慕容雪霄见状,往后一仰靠坐在椅子上,不冷不热地道:“林少东有所不知,我收贴身的侍从,最看重的就是聪慧有礼,当然也要美,所以收回来,都是当玉瓷娃娃一般供着,舍不得随便给什么人都来舞弄。”

  这话说得不怎么客气,林朝宗不傻,听出了暗含意思,但觉有些下不来台:“怎么,手下的玉瓷娃娃舍不得拿出来给我们玩,那孔雀郎这是想自己上去给我们来一段儿?”

  此话一出,慕容雪霄尚未怎样,阿布立刻皱起了眉,待要往前一步,却见慕容雪霄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阿布便又退回了原位。

  四皇子萧珩这时放下酒杯打了个圆场:“朝宗当真是喝多了,几时见你对歌舞这样有兴趣的?”

  林朝宗倒也没全醉,听萧珩发话也知道不宜太过分,便住了嘴。

  谁知此时门外却传来一声:“怎么?我来得这样及时,竟还能一睹慕容将军的舞姿?”

  雅间大门被推开,二皇子萧琮带着几个侍从姗姗来迟。

  众人纷纷起身,慕容雪霄也从靠椅上起来了,揖了一揖。见萧琮目光正对着他打量,便主动道:“上次殿前一别,一直未有机会拜见景王殿下,还请海涵。”

  四皇子萧珩也上前,拉了萧琮入座:“二哥事忙,不然我也早想引荐二位一聚。”

  萧琮从容坐下,却还嘴角还挂着笑,看向慕容雪霄:“之前见慕容将军风姿,便知道苍南民间这‘孔雀郎’的称号实在名不虚传。听我四弟近日谈及与你交往之事,更是心向往之。今日可真有幸一睹这伽罗舞?”

  他话说得客气,又一副不知前情模样,仿佛此时拒绝显得是慕容雪霄不识抬举。

  慕容雪霄心中有数,知道今日要一再回避反而不妥,便道:“慕容本不欲献丑,但既然是景王殿下想看伽罗舞,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朝宗这下突觉解了气,连忙张罗起来指挥几个侍者:“来来来,把中间这些桌椅都挪开,乐师奏起来!给咱们孔雀郎腾出地儿啦!”

  “不必麻烦。”慕容雪霄斜睨一眼,几步走到了窗边,看了看楼下,又忽而回头对萧琮一笑,“只是稍后要求借殿下一物了。”

  萧琮正好奇要问是何物,只见慕容雪霄左手一撑那窗沿,一个漂亮旋身便从这二楼窗台跃下。

  众人纷纷抢上前去,连萧琮和萧珩都忍不住站起身走了过去,慕容雪霄此时已经稳稳落在了一楼大堂的舞台正中央。

  萧凛这头开着窗,隐隐听见隔邻对话,正皱眉间,却见一个熟悉身影跃下,又跳上舞台。

  慕容雪霄今日着一身浅碧,外衫罩一层织金纱袍,在灯火映照之下,透出泛金细光,配上他那一头银丝长发,颇为精致耀眼。

  从他一跃而下,一楼大堂中的舞乐便停了,喧闹的堂中甚至静了下来,只余众人暗自议论。

  楼中主持斗舞的姐儿是个有眼色的,知道这是二楼天字雅间里头下来的贵人,忙示意台上的小倌儿们都先下台,又准备上台询问。却见台上的慕容雪霄朝着楼上的雅间扬声道:“听闻晓月楼有一百鸟朝凤屏风,精致至极。在下慕容雪霄今日愿为景王殿下献一支伽罗孔雀舞,还请殿下借此屏风做景,以求其真。”

  萧凛忽觉不对,却听旁边宋思远也“咦”了一声,随即又听他笑了,凑到萧凛身边低声道,“你不是想要实证?留意那屏风,这便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二皇子萧琮没有不应的道理。待下人去搬运屏风的空档,慕容雪霄不知跟那主持斗舞的姐儿聊了些什么,逗得那姑娘直笑。过了一会儿便见她着人取来了一套银铃链子递给慕容雪霄。

  萧凛从楼上看去,只见那人全然不顾全场的目光,悠悠然往舞台边缘一坐,竟径直脱下鞋袜,露出肤色如白玉般的双足,然后将裤腿捋起来扎实,又把那套银铃链子分别绑在了自己的脚腕和手腕上。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几个壮汉抬着一面足有九尺大的屏风上了台。这屏风以檀木制成,金丝掐成的凤羽乍看之下便已有数百根,其上翠羽纹路精细之极,翅尖银毫细过胎发,烛火一晃竟似要破绢而出。屏中百鸟或衔珠踏玉、或展翅飞翔、或顾影自怜,呈百态千样,在光影衬映之下栩栩如生。

  宋思远赞道:“好精细的手艺,好大的财力!”他又压低声音到萧凛耳边,“这‘凤凰翠羽’的手艺,若我猜的不错,正是你要问的那种。再说到晓月楼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就不必我多言了吧。”晓月楼明面上的主人姓杨,名叫杨卓,出身普通商户,但实际上,杨卓的母亲正是二皇子曾经的乳母。而四皇子一贯是二皇子的钱袋子,这晓月楼背后的主人,自然就是景王与安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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