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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走到他身侧。 他大约早料到慕容雪霄会有这样的感慨,没有急着催促,只与他并肩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这次不许跑回你的栖梧院了。” 慕容雪霄怔了下,转头看他。 萧凛神情平静,说得也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可慕容雪霄偏偏听出几分认真来。当年他搬出王府,回了皇帝赏赐的那处宅院,萧凛嘴上从未说过什么,想来心里却一直记着。 这人记仇的本事,有时实在叫人哭笑不得。 慕容雪霄眼中渐渐浮起笑意:“要回去也是带着你一起跑回去。” 萧凛也笑了。 那笑意不重,却仿佛将多年辗转后的安稳都藏在里面。他抬手替慕容雪霄拂去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一片槐叶,掌心顺势在他后背轻轻一扶。 “走吧,回家。”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慕容雪霄反而又停顿了一瞬。 还不等他答话,府里忽然有人一路跑了出来。 “主子!王爷!” 阿布的声音远远便传了过来。他跑得衣摆乱飞,到了近前才勉强刹住脚步,气都没有喘匀,便高高兴兴道:“你们可算到了!我和陆厉都回来好几日了,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就等着你们呢。” 慕容雪霄故意看了一眼萧凛,才问阿布:“栖梧院那边也打扫了?” “当然!”阿布答得响亮,“主子以前常用的东西都在,一件也没少。我还让人把院里的花重新修整……” 他说到一半,忽然察觉萧凛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阿布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王爷?” “没事。”萧凛淡淡道,“栖梧院那儿你自己回去住罢。” “啊?” “你主子要住听松苑。” 阿布张了张嘴,转头去看慕容雪霄。 慕容雪霄憋着笑,十分无情地越过他跨进府门:“听王爷安排。” 阿布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赶忙笑着追了上去找补道:“栖梧院那么远谁乐意去啊,我们主子才不去,我也要留在听松苑的,还有掠影和听弦,他们俩见我回来了高兴地不得了,可舍不得放我走……” 三人的声音渐渐没入深深庭院。 靖南王府沉寂了许多年,直到今日,才终于像是真正等回了它的主人。 进宫赴宴回来时,已经过了二更。 小太子的册封典礼定在三日之后,宫中上下正忙得不可开交。萧焕与崔清妩却仍留他们用了晚膳,桃桃更是从进门起便缠在慕容雪霄身旁,一会儿要听他讲南境见闻,一会儿又拉他去看刚学会翻身的弟弟,直到宫门快要落钥才肯放人。 回府后,两人都没有立即歇息。 书房里点了灯,窗外月色清冷,杯中酒却温。久无人居的屋子被提前收拾过,案头笔墨、架上书册与从前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慕容雪霄随手抽出一本兵书,翻开便看见页间还夹着一片早已褪色的桃花瓣。 他捏着花瓣想了半晌,也不记得是何时夹进去的。 萧凛替他斟满酒,抬眼便见他对着一片枯花出神。 “今日进宫,桃桃一直拉着你说话。”萧凛状似随意道,“对你比对我这个叔父还亲。” 慕容雪霄放下书,在他对面坐下:“吃桃桃的醋,还是吃我的醋?” “都不是。” “那王爷这话里的酸味从何而来?” 萧凛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柔和的:“我是觉得高兴。” 高兴他们终于能这样回到洛京。 能坐在旧日屋檐下谈笑,能看着桃桃从蹒跚学步的小不点儿长成活泼的小姑娘,也能看着兄长一家平安和乐。那些刀光剑影、猜疑算计,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再回首,竟真的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慕容雪霄端起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回到洛京城,确实觉得很不一样。”他低声道,“今日车驾经过朱雀大街,我想起第一次入京时的情形。那时满城的人都在看我,我也在看他们,猜谁想拉拢我,谁又想要我的命。” 萧凛看着他:“那时你也在猜我。” “彼此彼此。”慕容雪霄笑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酒液滑入喉间,带起一点暖意。他再抬眼望向四周,只觉曾经那些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恩怨,如今都淡得像书页里那片褪色的花。 “现在想来,许多事都不那么重要了。” 萧凛没有说话,只越过桌案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上都有不少旧伤。萧凛的掌心与虎口覆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慕容雪霄的手指则修长白皙些,指腹却也并不柔软。这样两只曾执兵刃、染过血,也各自攥紧过命运的手,如今安静交握在一处,竟有一种难言的妥帖。 慕容雪霄垂眼看了片刻,忽然勾起唇角。 “阿凛。” “嗯?” 他微微向前凑近,银发从肩头滑落一缕,眼中像盛着窗外月光:“想不想看我为你跳一次舞?” 萧凛明显怔了一下。 “现在?” “不想看便算了。” 慕容雪霄说着便要把手抽回来,却被萧凛握得更紧。 “想。” 答得倒是很快。 慕容雪霄满意地笑了笑,起身朝外走去。到了门边又回过头,叮嘱道:“去院中等着,不许跟来。” 萧凛只得依言去了庭院。 院中那株桃树如今已长得枝叶亭亭。花期本已将过,枝头仍留着零星晚花,夜风拂过,偶尔便有花瓣飘落。 石桌上另备了一壶酒。 萧凛独自坐在树下,耐心等了一阵,终于还是催问:“好了吗?” 屋中才传来慕容雪霄的声音:“等一下。” 萧凛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忍不住道:“怎么还要特意换身衣服。” 正嘀咕着,那厢便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响,萧凛立刻回过头去。 这一望,他便立刻忘了手中的酒。 慕容雪霄款款落步,迈出门来,随着他的走动,身上的铃铛和链子叮咚作响——那是一身真正的伽罗舞衣。 这衣裳显然是特意准备的。上身是贴体的孔雀青短衣,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只勉强遮至腰腹,露出一段白皙紧实的腰身。下裳以金线与碧色薄纱层层裁制,走动时衣摆若隐若现地分开,露出修长双腿。手腕、脚踝与腰间皆缀着细细金链,嵌有彩石与小铃,连那头银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束起,只编了数条细辫垂在肩背,发尾坠着萧凛再熟悉不过的银铃。 他站在门前,含笑望来,仿佛连庭院里的风都为他停了一刻。 萧凛见过慕容雪霄穿庄重华美的伽罗朝服,也见过他一身轻甲纵马迎敌。可眼前这人又有些不同。 月色落在他裸露的腰腹与手臂上,肌肤像被覆了一层细润的光。薄纱随风贴上身侧,又轻轻扬起,明明什么都未曾真正暴露,却比赤裸更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慕容雪霄踩着铃声走到桃花树下,见萧凛始终盯着自己,眼中笑意更盛。 萧凛终于将那杯一口未饮的酒放回桌面:“这衣裳从哪里来的?” 慕容雪霄回答他的是一个熟悉的笑容。他向后退开两步,赤足轻踏青石,手腕一翻,腰间与脚踝的细铃便同时发出轻响。 起初只是极轻的一串铃音。 随后他抬起双臂,身体随之舒展开来。伽罗舞与中原舞曲不同,没有丝竹伴奏,也不讲究柔婉端庄。舞步时而轻捷,时而舒缓,手臂与腰身仿佛飞鸟舒展的羽翼,每一次旋转都带起层叠衣摆,在月色下绽成孔雀尾羽般绚丽的弧度。 萧凛从未见过他这样跳舞。 幼时在苍南宅院中,慕容雪霄或许也曾这般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起舞,又或者,他也曾在伽罗族的宴席上,成为所有族人目光的焦点。 可那些时光萧凛未曾参与。 如今慕容雪霄将这支舞跳给他看,眼中没有伽罗,没有苍南,也没有任何旁人。那双明亮的浅色眼眸始终若即若离地落在他身上,偶尔含笑,偶尔挑衅,带着几分只有萧凛才看得懂的引诱。 金链随腰身摆动,薄纱擦过修长双腿。慕容雪霄旋身至桃树下,抬手拂过一枝晚花,衣摆骤然扬开,像一只真正骄傲而美丽的孔雀,在月下为心仪之人展开尾羽。 萧凛看得入了神。 慕容雪霄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 舞步渐渐快了些,他踩着细碎铃声旋到石桌旁,指尖从萧凛肩头掠过,又在对方抬手捉他之前轻巧错身。银发擦过萧凛手背,带起一点微凉的痒。 他退到几步之外,笑得颇为得意。 萧凛终于失了继续做观众的耐性,放下酒杯起身去捉他。 慕容雪霄似乎早有所料,转身便躲,腰间铃铛随着脚步一阵乱响。只是他方才舞了许久,又故意凑得太近,萧凛伸臂一揽,便将人从身后牢牢扣进怀里。 “还没跳完。”慕容雪霄笑道。 “够了。” “王爷不满意?” 萧凛手臂横在他腰间,掌心贴着那片毫无遮挡的皮肤。慕容雪霄身上已沁出一层薄汗,腰腹温热,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身衣服?”萧凛贴在他耳边低声问。 “让阿布偷偷提前带回来的。”慕容雪霄稍稍偏过头,银发蹭过萧凛颊侧,“这才是伽罗舞该配的服饰。” 萧凛的手沿着他腰侧慢慢抚过,指腹擦上金链,又顺着裸露的脊背向上,停在蝴蝶骨间。 “预谋已久?” “嗯,给你一点惊喜。” 慕容雪霄在他怀里转过身,手臂搭上他的肩,抬眼问:“喜欢吗?” 萧凛没有回答。 他低头吻住慕容雪霄,将所有答案都落在这个吻里。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随后便渐渐失了克制。慕容雪霄含着笑意仰头回应,舌尖才探过去,便被萧凛捉住纠缠。这人扣在他腰间的手愈来愈紧,另一只手没入散落的银发,托住他的后脑,将唇齿之间的吻压得更深。 桃花树影在两人身上摇晃,衣饰细响混进急促的呼吸,像一场只属于他们的乐声。 慕容雪霄被吻得向后退了两步,肩背抵上桃树粗糙的树干。他偏头躲开片刻,才得以喘上一口气,萧凛的吻便顺着唇角落到了下颌与颈侧。 “阿凛……”他声音有些发哑,“我的舞还没有跳完。” “以后再跳。” “费心准备许久,只看了一半?” “已经记住了。” 萧凛说着,掌心沿裸露的腰腹向下,隔着层叠薄纱握住他的大腿。慕容雪霄被那满是薄茧的手掌磨得微微战栗,脚踝铃铛也随之轻响。 “只记住舞?”他故意问。 萧凛抬眼看他,那眼神热得发烫。 慕容雪霄被看得心中愈发愉悦,索性抬腿勾住萧凛腰侧,借着他的力道贴得更近。舞衣轻薄,两人下身隔着衣料紧紧相抵,萧凛早已抬头的欲望毫无遮掩地硌在他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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