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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温暖如春,只穿薄衫就好,连夹棉的衣裳都用不着穿。 年关将近,店里正是忙的时候,饶是有孙正在还是忙不开。顾清远每日一早都会去店里,下午雷打不动的回来,陪着江云小憩。 说来,这还是他们搬来府城过的第一个年,按理来说得好好的操办,奈何江云有了身子,别说大门了,便是连房门都出不去。 三天两日的落雪,就算是即时清扫,也难免有被风卷过来的零星残雪,落在地上湿滑难行,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江云身子渐沉,顾清远自然不放心他出门,总呆在屋里,又怕把人闷坏了,便搜罗了不少话本子。府城繁盛,书局、书肆也多,话本子的品类也是应有尽有,除了寻常讲情爱的,还有不少描绘风土地貌、美食杂烩、怪异志怪的,拿来消磨时间正好。 严嬷嬷挑帘打外头进来,在正厅里烤了烤火,祛除了身上的寒气,才往屋里走,瞧见靠在一块儿的两个人,脚步都轻了几分。 一开始她瞧着两人亲近,还提着一颗心,生怕小夫妻忍不住一时情热,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日子久了,也看清了,主君是个真真的情种,哪舍得做出半点儿伤害正夫的事。 “主君,外头来了个猎户,带了只黒蹄山羊,要价二十两银子,问问咱们要不要。” 顾清远垂眸,目光温柔的落在怀里人身上,压低了声音,同严嬷嬷交代了一声,掌心轻拍着江云,生怕扰了他的美梦。 似是又起风了,窗外传来急促的呼啸声,吹的院里的枝条簌簌作响,天色也阴沉下来,才刚申时,屋里已经一片灰暗,估摸着是又要下雪。 薰笼里炭火烧的正旺盛,缕缕青烟悠悠散开,透着温暖的光亮。 “什么时辰了?”江云揉了揉眼睛,开口的声音有些闷。 “别揉,小心眼疼。”顾清远握住他的手,不叫他去揉眼睛,拿起一旁的杯子给他喂了些水,才柔声开口:“申时了,外头天不好,估摸着要下雪。下午有猎户送过来一只黒蹄山羊,我和严嬷嬷说了,晚上咱们吃暖锅。” 睡意还没完全散去,江云就着顾清远的手喝了口水,便又缩回了男人怀里,轻阖着眼睛醒盹,“又下雪了,前两日秦哥儿去买菜,还听人说城外不少房屋都被大雪压毁了,受了灾的人只能住在救济所里。这又下雪,也不知道城外那些灾民怎么样了。” 顾清远轻轻环住他,动作温柔缱绻,瞧着他瞌睡的样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安抚,“放心吧,官府募捐,各家商铺都捐了银子,咱们店里也捐了五百两银子。如今城外已经搭起了粥棚,受灾的百姓都能吃上热饭。” 按理来说,赈灾由朝廷拨款,用不着民间筹措银子,可朝廷下拨的银子,层层盘剥,最后落下来,能有一半用在赈灾上就算不错了。 正值年尾,绩效考核之际,官府也要脸面,大过年的总不能真饿死人,银子不够,便把主意打到了商户头上。府城繁盛,就算每家铺子出个一二百两银子,加在一块那也是笔不小数目。 偏偏此处靠北,每年冬天都少不了下几场大雪,压毁房屋的事几乎年年都有发生,每回都让商户们往外掏钱。商户们也不是傻子,明面上虽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早已怨声载道。 他们这一条街上除了首饰铺子,便是布庄和成衣铺子,店面都不小,平时生意也都红火,自然要比小商铺捐的要多些。 顾清远是第一年赶上这遭,好在募捐都是有定数的,他也随大流捐了五百两,中规中矩,既不张扬,也不会出错。 比起大多数人的抱怨,顾清远倒是淡然许多,五百两虽不是个小数目,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全当是给江云和腹中的孩子积福了。 江云身子重了,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讲,又聊了两句便转了话头,见人醒过盹来,这才起身点了灯。 江云已怀孕六个多月了,便是穿着宽松的衣裳,也遮不住圆润挺起的腹部。顾清远见他起身,忙伸手去扶,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慢点,慢点。” 江云笑着拍了他一下,“哪有这么娇气,我又不是瓷娃娃。”话虽这没说,还是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我就在屋里走走,你不用跟着我。” 顾清远哪敢由着他,一手小心扶着,一手护在他腰间,陪他在屋里走了一圈,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捧着一颗易碎的琉璃。 在屋里走了两圈,顾清远见他额上浮上薄汗,忙扶着他在软塌上坐下,柔软的垫子陷下一个温柔的弧度,隆起的腹部在衣料下轻轻起伏。 顾清远在一旁坐下,指尖缓缓摩挲着他的手腕,纤细的腕子,一只手就能轻松环绕,“太瘦了。” 江云放软了身子靠着他,捏了捏自己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尾弯成月牙,“哪里瘦了,自打有了这个小家伙,我都胖了好几圈了,再胖下去都快成球了。”抬手抚过男人的眉峰,顿了顿道:“倒是你,成天皱着眉,小心老的快。” “我老了,云儿就不喜欢我了吗?”顾清远凑近他耳边,热气拂过他微颤的眼睫,瞧着他微红的面颊,在他唇角亲了亲。 窗外风声渐急,鹅毛般的雪花飘洒如织,屋内的烛火依然温柔地跳动着,守着这方寸之间的温暖。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江云的身子越发沉,白日便是走动的不多,到了夜里也难免腰腿酸,还时不时的会抽筋。 顾清远向老大夫学了按摩的手法,每晚睡前都给人按摩,老大夫知道他痴情的性子,都不等他开口,就赶着写了几张食疗的方子,又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 方子里有牛乳,城里倒是有卖牛乳的,只是鲜牛乳不易储存,稍不注意就容易腐坏。 顾清远干脆买了一头牛,牵回去的时候正值傍晚,巷子里不少人都瞧见了,他们在这住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谁家买牛的。 见是顾家,大伙也没什么意外的了。但凡住在附近的,都知道顾家夫郎有了身孕,这顾老板疼夫郎疼到了骨子里头,只要是对身子好的,一股脑的往家里买,买头牛也没什么稀奇的。 严嬷嬷早都习惯了,好在家里地方大,又养着马,多一头牛而已,同马养在一起,喂上一把草料也不费多少事。 江云每日早晚都会喝一碗牛乳,抽筋的症状倒是改善了许多,顾清远这才稍稍安心。 因着产期将近,家里早就找好了稳婆,找的是经验老道的刘婆子,经她手的大人孩子均是平平安安的,从未出过意外。 刘婆子伺候过不少人家,待人接物自然不会出岔子,见正夫养的极好,吃用都极其精细,便知在家是倍受看重的,因此伺候起来也格外小心。 江云正倚在榻上,捧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话本子,看的聚精会神。顾清远坐在脚踏上,拿布巾给他擦了脚,细细涂了滋润的香膏,慢慢的按揉。 灯火微摇,光影轻抚二人肩头,两人虽没说话,却依旧情谊盎然。 江云突然变了脸色,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顾清远吓了一跳,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是哪不舒服,我叫人去找大夫。” “没事儿。”江云眉头紧了紧,忙抓住男人的手,生怕他真冲出去找人,缓了缓才轻声道:“你别紧张,我没事儿,是宝宝踢了我一下。” 顾清远由如惊弓之鸟,即便大夫和稳婆都说江云养的极好,定然能平安生产,他还放心不下,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足够他胆战心惊。 他把手覆在江云腹部,微微摩挲,最后满目疼惜地将人轻轻地抱回床上,“乖,咱明天再看,早点儿睡,明天我陪你出去逛逛。” 在家里闷了一个冬天,能出去逛逛江云自然是高兴的,乖乖的将手里的话本子递给顾清远,还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 顾清远将话本子放好,旋即灭了灯,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唯有窗外潜入的月光,带着几许朦胧的淡光。 江云自然的将腿地搭在男人,鼻端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他这才安心地缓缓合上眼眸。
第124章 终 夜幕沉沉如墨,弯月隐于云雾之后,只透出些许模糊微光。 顾清远向来浅眠,随着江云产期将近,更是睡不好,一晚上总要醒来好几次,确认怀里的人睡的安好,方才再次阖上眼。 今夜他总觉着有些不踏实,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心上来回抓挠,怕惊醒了熟睡的人,他也不敢动作,便闭目养神。 夜渐深,好不容易熬到了丑时,清脆的梆子声和更夫悠长的报时声,同时响起,他才慢慢沉浸出睡意。刚要睡,怀里忽地传来一声痛呼,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猛的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拉了出来。 “云儿,怎么了?”顾清远轻拍着江云,摸到他额上全是汗,忙下床去点灯,他动作太快,就连撞到椅子都浑然不觉。 江云被一阵剧痛惊醒,他本能捂着肚子,豆大的冷汗不断地渗出,双唇紧绷,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泄出断断续续的痛呼。 顾清远把人抱在怀里,喊人的声音都变了调。好在稳婆早就找好了,一直住在家。知道正夫即将生产,家里其他人也都惊醒着,听见喊声,立时赶了过来。 刘婆子经验丰富,一见这场面就知道是要生产了,忙回身去准备东西。 严嬷嬷有条不紊的招呼着小丫鬟生火烧水,秦哥儿没有生产过,一时慌了手脚,被严嬷嬷轻拍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儿来,依着吩咐做事。 外头漆黑一片,院里却灯火通明,一盏盏灯笼高高挂起,散发着暖黄的光,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仅仅片刻,江云身上的衣衫便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就连身下的锦被也濡湿了大片。顾清远急的满目猩红,周遭的一切声响似乎都听不见了,只紧紧的抱着怀里人,一遍遍地安抚。 “哎呦,主君您怎么还在这呢,这产房血污,您快些出去,别耽误稳婆接生。”严嬷嬷见人还呆呆的抱着正夫,忙劝着让他出去。 顾清远怎么可能放江云一个人,说什么也不肯不出去,严嬷嬷知道他是个痴情的,忙用找大夫的的幌子,把人支了出去。 “是啊,正夫身子弱,若有大夫过来坐阵,再开上副固本培元的汤药,这生产也能更顺当些。”刘婆子也跟着劝,她说的倒也不是虚话,正夫身子是弱了些,家里又养的金贵,瞧着主君这幅样子,也知道正夫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若有丝毫差池,她怕是担待不起,有个大夫在,她也多几分安心。 “云儿,等我,我去找大夫。”顾清远心疼的拢了拢江云鬓边的湿发,紧紧握着他的手,在他额间亲了一下,才不舍的出去。 孙大夫住的远,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顾清远放心不下江云,可家中仆从只有丫鬟、小哥儿,没有一个会赶车的,赶夜路去请大夫也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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