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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退下。”他挥开那名随身伺候的小内侍在身后。 直面迎上面前两个惹事的内侍,厉声质问:“你们将刚才那话再说我听一遍!” 话音未落,一身脆响的鞭声拍地,小小年纪倒有几分不凡气势。 “殿下, 他不过是个卑贱的质子竟将您惊扰过来, 实在是罪过。”其中一个内侍有些不服气的辩解着。 话音未落,又是破空撕鸣一声。 “是谁让你们擅自做的主意, 竟让我都不知。质子如何,我父皇当年难道不是质子身谋得皇位吗?何况两国早无战乱,你们难不成要当挑起祸端的罪人?”太子挥了手中的鞭子, 恰好击中小池边的石块,瞬间石块化为碎石。 方才来寻他的小内侍也被吓了一阵, 面色吓的发白不敢说话,只能趁着空闲才弱弱的提醒:“太子殿下又任性了, 要是君后殿下听闻免不了抄书的。” 他以喝责相回,却说的有理有据:“这就算暴戾吗?见人危难而不救才是凉薄小人,君父教我为君子,就是叫我任人随意辱骂凌虐弱小吗?不如将我这个太子废了。” 小内侍哑口无言,只能退后,一边心里是真着急,太子过急惹出祸患,一边盼着有人来阻。 太子怒目横瞪着那两个犯事的内侍:“这世间总要有人为公,否则人间岂不鬼怪横行。” 不注意都未能察觉,他们所说的那个北戎质子整个人缩在红墙边上好不可怜,是个软性子,湿漉漉的衣裳沾了泥水,都是新添的污渍,原先当是无人苛扣的。 两个内侍连忙跪地求饶,生怕自己的下场落得跟那块池边石边石头一样。 “求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明德知理,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太子其中一个的鞭子,虽然收了力气,上伤口的血,却还是很快溢了出渗透衣服。 怒气上,正要继续下手,却感觉脚边有些湿乎乎的东西在抓。 眉眼微皱低头:“做什么?” 他的声音尽量压得平静,不表现出可怜他人。 “太子哥哥别打他们,我自己不小心落下去,是我不守规矩……” 见他脏兮兮的可怜一团缩着,太子呼吸一滞,这似乎激怒了他鞭子更要抽下去。 可这质子衣裳无旧污渍,除了沾染泥水,其余原本整洁无碍,就算今日事是真,也不像平日会受欺负的样子。 “太子哥哥可以带我走吗?我好怕他们。”又一边继续哭着。 太子正要动作,不远的声音传来制止他:“烨儿。” 原先在一旁等着的小内侍,机灵的见了人便跑过去,心中自然如释重负。 “君后殿下。” “烨儿你要做什么?”林元玉握着上前去握住太子的手,将鞭子握回自己手里。 如今的林元玉多了一分沉稳慎重。 太子不觉做错,解释缘由:“是他们两个辱骂欺负他,叫我碰见,自然要教教他们道理。” 林元玉左右扫了眼便明白事态,只是缓缓问:“这就是你学得的道理?以暴制下。” “君父。”太子扑通一声,果断干脆的跪地低头认错。 “我不知错在哪里?君父替我指点。” 林元玉长叹一声,挥退了几个内侍,也就那两个惹事的一同退下:“你们退下吧,无事。” 只剩下那个质子,林元玉看见他楞了一瞬,叫人过来。 这才像太子说:“烨儿,起身。” 他将两个小孩拉在身边,并不嫌弃质子满身湿漉漉的污泥。 “先坐下吧。”他拉着两人去池边低石栏坐下。 “这就是你救的人?”林元玉问太子,一边扯来自己怀中的丝帛擦拭了质子沾上泥的脸。 一边感叹:“可怜。” 语气淡淡的补充一句:“只是你宫中的东西都是过了我的眼,从未有人短缺。” 太子闷气想了许久突然开口:“君父,我不明白,您教我当善恶分明睚眦必报的故事,又说君子不当见死不救,我今日哪一点不合书中道理?您说我做错那我错在何处?” 林元玉沉默了片刻,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发现太子莫名学来了萧景玄从前身上那股倔强的劲,简直如出一辙。 “我问你,若有一日朝中官员半数不忠于你,出卖机密背叛国家,只忠于钱财,你手握全部实证名录,你会如何做?” “依律法,夷三族,再开恩科选贤,朝堂腐朽岂能坐之不理?这不是百姓想要的明君。” 林元玉没有否认,而是继续问 :“你可算过会死多少人?” 太子心中默念掐算,足足一刻都没有算明白。 “你算不清,不计其数,你逼死这么多人,剩下的忠臣会怎样想?朝不保夕,日日心惊,我问你百姓会怎样想?是明君吗?” “苛政严刑、暴虐嗜杀……暴君,如此民心不稳,内乱外扰。”太子回答沉默。 林元玉还是没有苛责,而是笑了笑:“你明白。” 又问他:“烨儿,你会怎么做?” “别怕,你只是个孩子,我可以教你。” 太子利落起身弯腰恭敬问:“君父,儿臣愿学。” 林元玉缓了口气,将身上外袍脱下披给那质子后,正过身来:“你父皇当年在宫门前面对百官,烧了那些证据名录,一笔勾销。” “如今呢?” 答案不言而喻,太子答:“天下太平,再无乱事。” 又回到方才的问题,林元玉这才问他:“所以对下应当这样苛责吗,你用鞭子对吗?” 太子跪下磕了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闷声一响:“儿臣错了。” “起来吧,日后不必再跪。” 太子未起,虽无言,林元玉却看出了他想说话。 “还有什么?” “儿臣想带他去东宫。” “……”林元玉又看身边坐着的质子耷拉着头,温柔问他:“你愿意跟太子去吗?” 那个被衣裳包住的小脑袋连连点头,好像衣裳下的人都要挤出了泪一般。 林元玉扶额,只苦恼了一瞬。 但愿未来不要出什么岔子。 “好,允了。” 太子正一改严肃,眼中有光要谢恩。 林元玉打断:“抄四书各一遍,期间禁足东宫,长些记性。” “是,君父。” “嗯?”林元玉一抬头便看见他,应当过来不久:“萧景玄。” 萧景玄还笑着,颇有些幸灾乐祸,改不了那脾性:“听人说元玉来寻这小子。” “父皇。”太子恭敬。 “犯什么事了?方才听见元玉叫你罚抄。”萧景玄笑问太子说。 “儿臣莽撞,愿意受罚。” “禁足就免了。”萧景玄本还想说抄的太多。 “萧景玄!”林元玉冷冷的。 “小孩子秉性活泼些你将他拘着,给人关坏了。” “你替他写?”林元玉对萧景玄说话,没什么好气。 走时,林元玉特意绕着御花园转了圈。 “秋景虽好,在这宫中却始终无趣,景玄你真的想好了?”林元玉有些放心不下太子。 “玉烨今年就该辅政,他很聪明,等他在朝中根基稳固,便禅位太子。” “这天下人都想坐的位置,你倒不情不愿。”林元玉揶揄。 “太累了,若身侧没有元玉,我化为疯子也不奇怪,何况如今太平百年无乱日后都好说。” “我可不是念你,你如何关我何事,只是太子年少,要是被人算计吃亏,你我如何护他?” “就这么挂念他”萧景玄低眉与他眸子对上。 “想什么?他是太子,日后艰险该如何担下。” 林元玉不敢想,朝中有势的那些人如今忠于萧景玄,可不知会不会服萧玉烨这个太子,哪怕其中一个反叛,都有的他折腾。 “宁王还在朝堂,何况那小子若不成事,这点都能将他绊倒也不配做这个位置。” “也是。” 二人话语间逐渐走出御花园,暮色渐晚天黄昏,听他说。 “我叫人修葺了安平京那间院子,等小子长成,元玉所愿我尽力所报。” “真的?那我还想去北戎,我们…只有我们,去看草原,会很自在。” “听说雄鹰飞去的地方是天的尽头,是吗?”林元玉期待那样的自由,原来所愿皆成真,甚好。 “好,哪怕天上的鹰隼,我都会为元玉捉来。”萧景玄承诺,他这一世以林元玉为心。 艰难险阻,相濡不弃。 …… 他们一行简装离开京城那日,晚霞是琥珀玛瑙的颜色,与林元玉的眸子一般,没有仆从,无人知晓,送别时只有私服出宫的萧玉烨。 几乎是在二人的默许下,这些年萧玉烨在朝中权势扎根,甚至他二人都说不上什么话,到如今柳成荫,遂了心愿。 不过其实那夜不只有他。 长洛城角楼上。 “陛下无心朝政,新主年少不知是福是祸。” “没看出?新主贼的很,那小子不愧是萧家的种,能咬死人的毒蛇啊。” “宁王,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那人回头散漫讥讽说:“知大人,你为官这么些年,天真不该实在难得。” “宁王不也蠢的要命,为何无心皇位?” “皇兄为质几年是换的我,当年送去南昭的质子该是本王。”宁王瞧着城墙下的景色,在晚些怕是一片黑,呵呵的笑几声,过去了。 “还有那小子,辅政五年,朝廷换了一半的血,当年名册在内的,死的死换的换,名册烧了无人知晓,他如何查出的?呵,知大人,明哲保身,但愿您无虑啊……不如辞官,我养你。” “下官的俸禄足够颐养天年,宁王多虑了。” “你瞧那车里一定是陛下、君后。” “还是知大人神机妙算。” “缪赞,下官只是掐着时辰。” “……” 知佑低头取出怀中那只精巧物件,玄铁司新弄出的精巧玩意儿,计时精准,宁王花了好些银子费功夫才向人讨来,当作生辰礼所赠。 随暮光渐去,往日所有,不重要了。 在南昭林元玉与萧景玄住近水边,见烟雨风光碧波流溪,二人信步闲亭,又念初遇那年 去过南方甸真一隅,九叶天珠不过只是治病所用,珍世奇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害人之物,凭空臆想当不得真。 只当最后,北戎与从前大不相同。 “小玉儿。” “多年不见,欢迎来到草原。” 阿尔多玛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汗王。 虽说以她的身份如今要稳重些,但草原要以草原的方式宴请客人。 “哈勒乌拉,这是我们的圣山。” 林元玉瞧着山下成片的冥川草,中原说法这是剧毒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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