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锋,这可是你说的啊,”夏丰道,“横竖耍够了,将爷好生带回来。” “知道啦!”剑锋跟在透玄身后,道,“我说少爷,你什么时候收了夏丰姐姐做姨太太呢?瞧她那气势,还真是个管家的主!” “瞎说什么呢,臭小子!”透玄狠狠锤了一下剑锋的腰,“这话可千万别给你夏丰姐姐听见,她一时恼了要撕你的嘴,我可救不了你。” “她听了这话会恼?我不信,”剑锋道,“我要是她,听了这话八成躲被窝里笑呢!” “她被我宠坏了,谁都说不过她,也就你敢这么说她。” 正说笑着,他们已来至西角门外,刀芒已备好了马。透玄跃上马背,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西宁街口。 还未至街中央,只见乌央央一群人围着个台子,约一丈高的台子上跪着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他们身后站着官兵,各个提着大刀,凶神恶煞地对着底下的人。一位长史官似的人物坐于台子后方,手中攥着花名册。 “接着是前西宁王正室底下的四个丫鬟,五两银子起步,每举一下牌子涨一两,”长史官道,“先从左边这个丫鬟开始,此丫鬟名叫雪燕,年方十六……” 底下的人投来观赏猎物的眼光,如饥似渴的,垂涎若滴的,雪燕全身颤抖着,猛地站起身,跪拜在长史官面前,道:“大人,求大人给奴婢一刀,了结了奴婢吧!” “死?哪有这么容易?你家主子犯的什么罪晓得吗?圣上下的是凌迟之刑,整整三百六十刀……”长史官一脚踢在雪燕腹侧,冷笑道,“早知今日,便该早离了你们主子,既选了当个忠仆,便要知道一旦大厦倾,你们这些鸟兽都要全数被捕,打的打,杀的杀,卖的卖!” “杀了奴婢吧!别将奴婢卖了!”雪燕泣不成声,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将她拖下去,在那儿跪好了!”长史官恶狠狠道,“场下有人要这丫头吗?脾气是倔了点,但是身子嘛,鲜嫩得很!” 他暧昧一笑,将目光投向四周的人,几个牌子零零散散举起来。 透玄没见过这阵仗,甚是新奇,坐在马背上瞧了一会儿。 剑锋在前方打听了一阵,折回来道:“爷,现在卖的是前西宁王府正室的几个丫鬟……” 忽然“砰”的一声,传来一声巨响,人群轰一下散开。只见雪燕一头碰死在了一旁的木桩上,血溅当场。远远的,透玄只能望见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像一团软绵,蜷缩在角落,被几个官兵团团围住。 “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干活的?”长史官怒道,“这么一闹,又少了多少银子?全从你们几个的俸禄里扣!” 官兵将雪燕的躯体一举,像丢一只死猫似的扔到台下,尸体一滚,裹着被人踩烂了的泥巴,卷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透玄看着,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嘴内一股腥味,他滑下马背,在一旁呕吐起来,胃内翻江倒海一般。 “哎呀,爷不该看这些的,都是小的不是,带爷来这种地方,我们还是回去吧!”刀芒急道。 他轻轻拍着透玄的背,递过一个牛皮制的水囊,透玄喝了一口水道:“多大点事儿?我不回去!” “少爷还要看啊?” “我不仅要看,我还要买呢!”透玄说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停下来道,“尖矛立盾,你俩偷偷去把那姑娘的尸首包起来,找个地儿好生给埋了。” “是,少爷。”尖矛和立盾道。 “爷这是干什么?咱们就别多管闲事了吧?”刀芒跟在透玄后头,心中忐忑不安。 “我是不知别家打发下人的法子,只是在东平王府,但凡出了意外死个丫头小厮的,爷爷都会赏好些银子,抚慰他的家人,咱们家对下人从不苛待,自然见不得这些,这个叫雪燕的丫头虽不是咱东平王府的人,却也是条活生生的命,如今她被抄了家,死了也该有个地方让她安息,也算是我见过她一面的缘分。”透玄道。 刀芒听着,眼中泪汪汪的,用手背擦着,轻声道:“有少爷这些话,奴才就算死了也追随少爷……” 透玄笑道:“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了?快前去给我开条道,找个好位置坐了,我倒要瞧瞧,接下去还有哪些人物要拿出来卖!” 刀芒顺着人群,将透玄引至高台最前方,拉了张小板凳让透玄坐下,自己和剑锋站在透玄身后。 透玄坐下,从腰中抽出那把象牙骨娟面绣花鸟扇,轻轻摇了摇。台上的长史官将目光落在扇面上,大笑道:“这位爷,您贵人事多,怎么现在才来呀?我们这儿可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要卖的奴了!” 众人齐刷刷望向透玄,纷纷猜测这位穿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翩翩公子哥究竟是谁。 “无妨,带上来我瞧瞧!”透玄挑着眉答道。 人群“哗”的一下,稍响亮的一个声音道:“这位是谁啊?奴都还没带出来瞧呢怎么就势在必得了呢!这么大气派,早干嘛去了?该不会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卖奴的场面,不知道规矩吧?” 刀芒刚哼了一声,被透玄拍了一下胳膊,他起身道:“这样的场面本少爷确实是第一次见识,但戏台子我倒是见过不少,不管喜剧悲剧,好戏都是放在最后头的,您说是不是啊,长史官大人?” “那是那是,这位爷虽是第一次来,规矩倒是相当明白的。”长史官又瞧了一眼透玄手中的扇子,道,“这位爷,是在下眼拙,敢问您手中的这把扇子是否有些来头……” “这把吗?”透玄摇了摇,笑道,“这是圣上前几日送我玩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台下的人纷纷窃窃私语。 长史官眼睛一亮,问道:“敢问尊驾是……” “我家少爷家住东平街,那一整条街都是我们少爷家的府邸,这下你知道了吧?”刀芒大声道。 “原来这位便是东平王府的小少爷,久闻大名,不知令尊近况如何?”长史官巴结道。 剑锋素来知晓透玄最不喜人提起他的父亲,这时候听长史官问起了王爷,便打岔道:“我家王爷近况如何与你何关?还不赶紧将那最后一个奴仆带上来让我们少爷瞧瞧?” “是是是,”长史官提了提嗓门,大声道,“将最后一个奴仆拎上来!” 只见台子后方,一名官兵抓着一位身着灰白色囚服的男子,踉踉跄跄挪步上来。
第4章 ====== 且说透玄见台子后方,一名官兵抓着一位身着灰白色囚服的男子,踉踉跄跄挪步上来。男子的双手被粗麻绳捆着,破烂的囚服上一坨棕红一坨鲜红,那是旧伤混着新伤的血迹,斑斑点点。他的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那鞋子明显是故意做小了给他穿的,脚趾间、脚背和脚后跟,全都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便流出脓液来。 官兵使劲拽着他的肩背和胳膊,他一挣脱,官兵再一次钳制住他,凶道:“老实点儿!” “你松开!我自己会走!”男子压低声音道。 透玄细看,那男子脸上虽黑乎乎的根本瞧不出皮相如何,眼眸却透亮清澈。官兵一推,他便直挺挺跪在地上,不似其他奴仆弓腰驼背,碎发散落至他的耳鬓,他抬头,毫无胆怯地同透玄对视了一眼。 透玄一惊,心里嘀咕:“好生奇怪,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何以眼熟至如此?” 长史官清了清嗓子,道:“这个奴才有些来头,往日在西宁王府,他虽是个奴才,他家主子却待他如亲生儿子,养在府内日日好吃好睡,皮相绝佳,且他懂点医术,会点悬壶济世的本领,所以本轮底价就高,十两银子起步,每举一下牌子涨一两!” “二十两!”台子一侧的人接话道。 人群里哗的一声,只听又有人道:“三十两!”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长史官拍手道:“好好好,此人值得,此人值得!” 男子没有任何表情,木讷地望着前方,仿佛他们在卖在讨论的不是自己。 透玄瞧着,低声对剑锋和刀芒道:“此人身板和骨相极好,瞧他的腰臀和脖颈,颧骨和鼻梁,万把个人里挑不出一个的,想必拎回去洗一洗,穿上件像样的衣服,带出来撑个场面不成问题……” 剑锋点头道:“少爷是想拿下他?” “当然!”透玄收拢扇子,气定神闲,道,“等他们出完,咱们加他一倍的银子,还有拿不下的?” “好,那咱们再等等。”剑锋答道。 此时,价钱已出到两百两银子,长史官道:“两百两银子叫一次,两百两银子叫两次……” “四百两!”剑锋大声道。 “嚯!”众人纷纷给透玄他们三人让开一条道,等着他将台上的奴仆带走,他们更想见一见四百两到底长啥样。 “五百两!”忽的,一个声音犹如丛林中射出的利剑,剑芒掠过透玄的脸。 透玄定睛一看,也是一位衣冠楚楚少爷模样的精彩人物,丹凤眼,高鼻梁,年纪瞧着比透玄大一些,着一身黑缎面长袍,细看,袍子上绣着龙虎相斗图。 透玄心里正嘀咕这人究竟是谁?只听长史官笑道:“北静王府今儿真是大手笔,买了十个奴才还不够,还定要带走这一个吗?” “那十个加起来都抵不过这一个,可不是一定要拿下吗?”黑衣男子笑道。 “这人是北静王府的?我为何从未见过?”透玄道,“刀芒,且去打探一番来回我。” “也不用特意去打探,小的听说北静王的外甥近日来了春临城,各大府邸都拜见了,只差咱们东平王府,所以爷还不认识他……”刀芒道,“想必这位就是那外甥了……” “难怪!我说呢,这北静王府素来同西宁王府交好,以前可是趾高气昂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西宁王爷坏了事这北静王府才示弱了些,怎么,他们还真想将西宁王府的所有奴才都买了?我偏不依!”透玄说着拍了一下剑锋的肩膀,道,“出价呀!愣着作甚?” 剑锋喊道:“八百两!” “一千两!”黑衣男子说着朝这边瞟了一眼。 剑锋支支吾吾道:“少爷,出到一千两了,这价格忒高了些,咱们屋里可没这么多银子,横竖要去其他屋里借,这借来借去的,王爷便知道了,王爷要是知道少爷花这么多银子买了个奴,定会怪我们这些下人怎么不劝着,横竖要扒了咱们的皮不可呢!爷买个人放屋里可以,但别连累我们呀……” “买什么人放什么屋里?瞎说什么呢?”透玄的扇子一下敲在剑锋脑袋上,道,“银子我自会想办法解决,横竖不连累你们便可了。” “一千两叫一次!一千两叫两次!……” “一千五百两!”透玄道。 黑衣男子怒目一瞪,转身离开,坐入轿内。轿起,人群纷纷散开,各自私下里嘀咕:“一千五百两,能在城郊买一座庄园了,东平王府的少爷竟用这么多银子买了个奴才,简直叹为观止!都说东平王府富裕,没料到竟富裕至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