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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星自知他只要昏睡超过半天,陆大总裁的心率就要直飙200,因此十分自觉地配合陈医生的全身体检。 张昊啃着苹果吊儿郎当地围观,“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宴这么老妈子呢?对老婆这么上心,对兄弟这么敷衍……啧啧啧。” 季南星扭头笑了笑:“陈医生对你也很上心啊。” 张昊手里的苹果都掉了,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他空手啃了会空气,才慢半拍说:“太可怕了,星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膈应人呢。” 张医生愤愤离去,陈源清默不作声地收拾好器材。 “情况相对稳定。昏睡太久应该是身体素质太差了,等这阵子过去可以适当运动。” 陈医生照惯例交代着,又顿了会,才说:“南星,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检查了。” 季南星闻言一愣:“什么?” 陈源清笑道:“也没什么,下周我要去瑞士交流,那边有个教授是我这个方向的泰斗,机会难得,我没有不去的理由。这次是长期项目,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 季南星话不过脑,下意识道:“那张哥怎么办?” 陈源清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下,“没有我,他只会更高兴。” 他少见地露出几丝冷意,很快恢复了往常一样温和的笑。 “我师弟你应该认识,接下来他会接过我的工作。如果你之后有什么异常,我也会买最快的航班回来。南星,你好好保重。” 季南星沉默了会。 院子里没心没肺的张医生还跟卡车玩飞碟,他看着那睿智的背影,再看看假笑达人陈源清无懈可击的伪装,再怎么想挽留,话也不好说了。 他起身抱了抱陈源清,“……好,保重。” 短短一个拥抱停留的时间甚至不到两秒。 两人很快就被分开。 陈源清看着匆忙赶来,神色冷漠的陆宴,失笑道:“你至于吗。不就是记恨南星刚醒那一年你不在,都是我陪着吗?够你记那么久?”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陆宴周身气压都低了不少。 季南星看着故意拱火的陈源清,后知后觉这位陈医生是报刚刚他戏弄张昊的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陆宴说明陈源清要去瑞士的情况。 “真不回来了?”陆宴问。 “不回了。”陈源清看着院子里的背影,轻松道:“走不通的路没必要再走,没意义。” “话也不能这么说,强扭的瓜他甜啊……”季南星没忍住小声说。 陈源清笑了笑,“扭不过来,不要了。” 陆宴沉默了会,才郑重地又问了一句:“不后悔?” “不后悔。” 这回,陆先生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嗯,好,千万别回。” 季南星:…… 陈源清:…… * 身体好转后,季南星跟陆宴去了一趟祈安寺。 于助理和张昊也来了,向来乐呵呵的张医生难得绷着一张臭脸,跟身边满面春风的于晨两模两样。 自从陆宴从华务离职后,于晨被陆志华一顿使唤,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铁血牛马人也顶不住这种折磨。坚持了两个月,于助理果断提交辞呈,然后领着近7位数的奖金开启东亚人民十分奢侈的Gap假期。 寺庙有祈福活动。季南星捐了香油钱,又买了几个福牌,跟着排队的人群将三个福牌挂在祈愿树上。 等他弄完回归组织的时候,却发现另一边的三位神色各异。 他看向脸黑得像煤球的张医生,试探地瞥了于晨一眼。 于助理悄摸摸凑过来,“他找大师算姻缘,大师说他姻缘断了……他不信,偏要问什么时候断的,怎么断的——” 季南星仿佛猜到了结局。 “大师说,前不久断的,他自己断的……” 张昊忍无可忍地把小声蛐蛐的两个人挤开,阴阳怪气道:“我怎么了,我就是论事。又不像隔壁那个,付出去的钱还能收回来。” 季南星瞥了瞥一直默不作声的男朋友。 陆大总裁长了一张淡漠疏离的脸,天塌下来都不改于色,这会却悄摸摸地把眼珠移开一些,躲避季南星的目光。 季南星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显,饶有兴致问:“陆先生,你去算什么?你姻缘也断了?” “……没有。” 陆宴绷着一张俊脸半句话问不出来,看着还算冷静,耳垂却偷偷红了两个度。 于晨清了清嗓子,“他算的这事比较复杂。” 季南星惊讶地抬眼:“真算啊?……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陆宴抿了抿唇,“他算张昊算得准。” “不是,哪里就准了啊!”消停了三秒钟的张炸弹又燃了,“你造什么谣啊!这里是China,不传谣不信谣更不能造谣你懂不懂啊美国人!” “诶诶诶……”于晨帮忙拦下人,解释道:“他就是跟着凑热闹,来都来了,算一下也不吃亏。陆宴跟大师说只要算好了,结缘费给88万……” 季南星望过去,陆先生的目光偏得更厉害了。 “……给了吗?” “算给了吧。” 财大气粗的陆大总裁言出必行,当即给大师打了8万定金,生怕大师敷衍了事,不给他好好算。 大师一看真骗到一个,乐开了花,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恨不得用毕生所学将这段姻缘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天作之合、命定姻缘、三生三世……乱七八糟全涌出来了。 可惜大师千算万算,算错了性别。 一句“琴瑟和鸣,早生贵子”刚出口,陆宴脸色便拉下来。 老板脸色一变,于特助就像触发了肌肉记忆一样,立刻行动,拿过大师的手机,两秒钟就把定金点了“退还”。 “硬、硬退回来啊?”季南星傻眼了。 “嗯啊。”于晨十分自然道:“没事,这事我熟。” “我、他、你们……”一旁的大师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张合合的,愣是一句话也没敢说,敢怒不敢言。 季南星欲言又止地扫了一圈。 他沉默看着离职但还是兢兢业业打工的于特助,再看一眼面不改色实则恨不得牵着季南星原地跑路的陆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然后,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顶着师傅畏惧的目光,算了财运。 上上签。 大吉。 *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季南星按照原定计划,和陆宴登上飞挪威的航班。 心心念念了两辈子,季南星第一次踏上这片遥远的土地。 极地的风光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壮美,他们驱车来到季南星曾经当了三年壁纸的峡湾边。 红色的路德教堂矗立在峡湾边,巍峨的雪山像母亲一样拥抱着土地上的居民。 季南星久违地感到平静。 大概是上辈子操控仪器久了,季南星第一次飞无人机就无师自通。机器在平地起飞,绕过雪山,穿过峡湾,在空荡的雪原上代替人类的眼睛,记录海浪中群鲸跃动的背影。 在漫天遍野的白色里,教堂前的一个身影成为取景框中唯一的黑。 那人穿着干练的黑色冲锋衣,黑发上沾了几片雪花,举着相机,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着他。 咔嚓。 两道快门声重叠在一起。 没有任何约定,在世界上最壮丽的风景面前,他们还是默契地选择记录彼此。 圣诞夜。 季南星哄着万年只穿黑白灰的陆大总裁逃生红绿相间的圣诞毛衣,开了瓶马提尼,撕开两桶咸口爆米花,一人一桶分配完毕,牵着陆宴窝在沙发上,盖着羊绒毯子,一起看小鬼当家。 剧情过半的时候,季南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陆宴把他怀里的爆米花桶拿走,将人倚在自己肩上,也没喊他。 电影声量被调到最小,剧情走到高潮,漫天遍地的烟花炸开来,世界布满了圣诞老人和Merry Christmas。 陆宴却只静静看着季南星。 屋外的彩灯明明灭灭闪烁着,极地的风雪安静地落下,季南星沉静地依偎在他身边,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加美好。 “Merry Christmas——” 屋外一道稚气的童声响起。 像某种默契的暗号一样,周遭的木屋都打开了窗户。 不同肤色、不同面孔的人在瑟瑟的风雪里,高喊送出祝福。 “Happy Christmas——“ “Cherrs to the Christmas Season!“ 嬉闹的喊声逐渐递进,季南星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意识还迷糊着,嘴角便落下来一个轻柔的吻。 陆宴低下头来,英俊立体的五官占据所有视线。 “圣诞快乐,宝宝。” 季南星心都软下来了。 “Merry Christmas, my dear.” 身上传来一声轻笑,陆宴俯身靠近,在季南星睡得发红的侧脸上啄了一口。 空气逐渐升温,衬衫的下摆被掀开的时候,季南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一把掀开被子,推开陆宴,趿拉着拖鞋小鹿一样地踱步到阳台边,冷风吹得他衣摆飘扬,他激动地舞着手,脸上挂着暖洋洋的笑,大声说: “陆宴,是极光!极光来了——” 他们之间隔了一闪阳台玻璃,跳动的极光照亮季南星身后的雪山,大海被映照成一种蓝绿之间的颜色。 他站在星空下朝陆宴望过来,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发丝和肌肤像发着光一样透润,像月光一样柔和温润。 和陆宴第一次见到他时,和他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上一样明亮。 极地室外阴冷,在季南星打第一个喷嚏之前,陆宴把外套围巾给他披上了。 他低头碰了碰季南星发凉的鼻尖,“我有礼物给你。” 季南星从毛茸茸的围巾里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 “什么?” 手里塞进来一个金属质感的小件,有点凉。 是一个长命锁。 “你……什么时候求的?” “你挂祈愿福牌的时候。” “我已经有一个祈安寺的长命锁了。”季南星解释说。 “那是你母亲给的,这是男朋友给的。肖女士希望你平安长大,一生顺遂。我和她不一样,我很贪心。” 陆宴低头看他。 “陆先生想求什么?” “我求你,长命百岁。” 绚烂的极光在夜空中跳动着,海浪拍打崖壁,此起彼伏的祝福声时远时近地传过来。 季南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陆宴还执着地盯着他,温柔沉溺的目光几乎把人装进眼睛里。 季南星抬手拍开他的脸,小声说:“你不能这么犯规……你这么看着我,我把持不住。” 陆宴低低笑了声,俯身快速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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