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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发女仆松开了纠缠系带的手指,不是褪去了紧张,是紧张到极致,反倒褪去了慌乱的颤抖,只剩僵硬的平静。 金发女仆将手里皱巴巴的情书又攥紧几分,捏成小小的纸团,匆匆塞进了衣袖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份心照不宣的失落,和早有预感的了然。 该隐并未留意她们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手,骨节清冽分明,指尖在昏暗的廊光里,泛着玉石般清冷的白。 掌心朝上,而后五指一寸寸轻轻收拢,捏成一个松散空拳。 他微微垂首。 微凉的唇瓣轻落,抵在银戒上,轻得似羽毛拂过水面,眼眸未阖,暗红的眸子垂落,静静凝望着那枚戒指。 心底无声落下两个字。 主人。 片刻后,他抬首收手。 温柔又克制,尽数落在两名女仆眼中,看着他垂落的睫毛、吻过戒指的唇瓣,二人不约而同偏过头,望向窗外转移视线。 庭院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一只麻雀立在树冠,正低头梳理羽翼。 金发女仆悄悄摸出袖中的纸团,展开看了一眼,终究再次叠整齐,塞进了更深的衣袋。 棕发女仆也理顺了凌乱的围裙系带,将身后松垮的蝴蝶结重新系紧。 “该隐大人。” 少女声音带着未散的微颤,该隐抬眼,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您忙,我们先行告退。” 他微微颔首。 两名女仆转身快步离去,步履比来时仓促急促,险些在拐角撞上迎面走来的男仆。 男仆及时侧身避让,两人匆匆擦肩跑过,裙摆掠过转角绽开一瞬白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男仆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抬头对上该隐的目光,他立刻合上嘴,敛了神色,快步躬身退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作者已燃尽,对作者在作者有话说,悄悄凑字数,然后怎么都凑不够。 ............n..........n............. ——
第207章 倒计时 领地激活的那一刻,季舟安脑子里炸开了一整片星空。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拽了出来,塞进了一个空间的夹缝里。 这里嵌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粒被压缩到极限的、还在发着微光的、沙粒。 他的领土就在那里,悬浮在时间的夹缝之间,不属过去,不属未来,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没有人能找到它,除非他愿意让你找到。 季舟安睁开眼。 手里的传送阵卡牌还温热,他放在桌上,推到了凯利斯面前。 卡牌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纹路在牌面上缓缓流动。 凯利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卡牌的光,“这是?” “去我家的钥匙。”季舟安的语气淡然,他把传送阵的使用方法说了一遍。 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一次能送一到三个人,多了不行,凯利斯听完,把卡牌收进戒指里。 当天下午,偏殿最里面的那面墙被敲开了一个凹槽,传送阵嵌了进去。 季舟安站在传送阵前面,凯利斯站在他身后,季舟安看了凯利斯一眼,凯利斯点了一下头,季舟安迈步走进了光里。 一瞬失重骤然袭来,仿若纵身跃下高台,恐惧尚未滋生,双足便已稳稳落地。 清风四面拂来,温度恰到好处,裹挟着雨后青草经暖阳烘晒过后独有的清甜气息。 脚下是片奇异草地,通体泛着莹白的光,微光柔和似冲淡的月色,自草根缓缓漫至叶尖,渐渐淡隐消散。 远方山峦线条温润圆润,不见半点凌厉棱角,山腰瀑布逆流而上,自山脚深湖腾涌至山巅,汇入隐秘泉眼,再缓缓回落湖中,循环往复。 湖水沉邃如揉碎的漫天夜色,湖心孤岛上林木丛生,银白树干衬着浅金树冠,形似灵界古树,却更为高大繁茂。 林间飞鸟生着通透羽翼,振翅翩飞时折射出绚烂虹光,宛如流光凝成的精巧灵物,自在盘旋穿梭。 季舟安站在草地上,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了一下。 他的眼眶有一点热,喉咙发紧、鼻头发酸、领地上的生灵们醒了,所有被暂停的生命在同一瞬间恢复了运转。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涌向季舟安站着的方向,像在赴一场等了很久很久的约。 第一只走到季舟安面前,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季舟安的手背。 鼻尖是凉的,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它碰完之后退后了一步,前腿弯曲,跪了下去。 整个身体伏在地上,头低着,独角几乎插进了土里,整片草地上乌泱泱地伏倒了一大片。 季舟安站在它们中间,看着那些伏倒在地的、发着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生灵。 然后他的脑子多了一段记忆。 眼前发黑,膝盖发软,差点没站住,凯利斯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 记忆的画面已经从脑子的深处翻涌上来了,像决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自己,坐在一台电脑前面,屏幕上是神谕大陆的建模界面,光标在腓腓的尾巴尖上闪了一下。 他在调整腓腓的毛发走向,一根一根地调,从尾巴调到后腿,从后腿调到肚子,从肚子调到耳朵。 调完耳朵之后,他把画面拉远,看了看整体效果,腓腓在屏幕里蜷成一个雪白的圆球,耳朵竖着,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他笑了一下,保存了文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一只手按住了。 进来的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红色的,红得像血,他走到季舟安面前,把一份合同拍在桌上,“签字。”季舟安没有看合同,看着那个人的眼睛,“不。” 后面的事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律师函,法院传票,公司账户被冻结,服务器被关停,员工被挖走。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屏幕亮着,腓腓还在睡觉,他用手指数了数银行卡里的余额,够买一张去另一个城市的单程票。 他没有买,把剩下的钱全部打给了那个被公司欠薪的前台小姑娘。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出租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伸手摸了摸屏幕上腓腓的耳朵,有点烫,是屏幕发热了。 然后他听到了刹车声,不是从屏幕里传出来的,是从窗外传进来的,尖锐的、刺耳的刹车声,他抬起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血从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左眼,右眼还能看见,屏幕还亮着,他看见腓腓动了一下。 耳朵转了半圈,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竖瞳看着他,然后屏幕灭了,他的意识也灭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脸是湿的,有什么东西在舔他,温热的、粗糙的、带着细小的倒刺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脸颊。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他还是睁开了,看到了一个雪白的、毛茸茸的、圆滚滚的、正在用舌头舔他的、东西。 它看到他醒了,竖瞳亮了一下,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细细的、像奶猫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叫声。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腓腓的背脊,绒毛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软的,暖的,活的。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了,淌进耳朵里,痒痒的,他没有去擦。 后来他才知道,他穿越到了自己设计的游戏里,是那个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一个一个参数调出来的世界。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对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城市都深。 他知道哪座山的背面有矿,知道哪条河的源头有魔兽的巢穴,知道哪个村庄的人心最善、哪个城镇的商人最黑。 他没有浪费这些知识,从禁地出来之后,他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从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普通人,变成了一个拥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城池、自己的领土的、君主。 那些被抽出来的卡牌……骑士,管家,天使,恶魔,兽人,精灵,矮人,人鱼,龙,全是他在前世一笔一划设计出来的。 不,不止是设计,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接一个遇到的、一个接一个收服的、一个接一个心甘情愿跪在他面前叫“陛下”。 他们的忠诚不是系统赋予的,是他在漫长的征战中一点一滴攒出来的。
第208章 完结 浩劫毫无预兆骤然降临,无形利刃硬生生撕裂世界壁垒。 域外天魔顺着这道缺口蜂拥而入,如潮水奔涌、蝗虫过境,数量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征战掠夺,而是径直吞噬世间万物,天穹被啃碎,大地根基崩断,气流停滞,水源枯竭。 凡被天魔吞噬过的地域,万物尽数消融,连空间都彻底泯灭,只余下远超虚无、胜过死寂的彻底空洞。 他率领部下拼死死守。 雷昂银甲碎裂,片片银甲残片在暗夜里飘摇,如同残破欲坠的战旗。 该隐折断一只恶魔角,暗红鲜血顺着断口不断涌出,根本无法止住。 炽天使半扇羽翼被生生扯落,洁白羽絮漫天飘落,落在逐渐沉沦的黑土之上,宛如落雪,又似丧葬纸钱。 红龙烬焰重重自天际坠落,赤红鳞甲满目疮痍,身躯燃着余火,早已残破不堪。 澜被强行拖出深海,银色鱼尾在干空气中干裂绽开,不见血水,只簌簌落下银白鳞屑。 精灵们守在日渐黯淡的精灵树下,箭矢已然用尽,死死护在季舟安身前。 一个个并肩作战的同伴,接连倒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最后一个倒下去的是该隐,他的另一只恶魔角也断了,燕尾服变成了碎布,银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没有镜片的暗红色眼睛看着季舟安,嘴角还弯着,他说不出话来了,喉咙被域外天魔咬穿了,季舟安跪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他的手,该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凉了。 腓腓从季舟安的怀里跳了出来,背对着他,面朝那片正在涌过来的、黑色的、没有边际的、潮水。 它的身体开始变大,季舟安伸出手把它从地上捞了起来,按在怀里,“不许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腓腓的耳朵里。 腓腓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小了,变回了拳头大小,蜷在他的掌心里,尾巴卷着他的手指,头埋在他的掌心里,不动了。 世界在毁灭,禁地的边缘在崩塌,灰白色的空地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像被敲碎了的、玻璃。 他抱着腓腓蹲在禁地的最深处,蹲在那片灰白色的、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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