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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的人说话吃饭,和他确有诸多不同,不怪他一张口总有人觉他怪。 “对了寒哥,还有一事,我的手机不知为何不理我。” “重说。” “……寒哥,我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不理我。” “我看看。” 荣予安把手机拿来。顾深寒开机之后发现是设置了一个自动开关机。今天周六,开机时间设定在九点。还没到九点手机自然不会有反应。 “好了,”他打开递回去,“没电了,不充电?” “要充的,”荣予安说,“可是它的食盒里没饭。” “你说什么?” 荣予安又哒哒跑去拿过来一个充电宝:“二婶教我用它。之前管用,可是今早不管用了,里面是不是没有它吃的饭了?” 顾深寒真是服了,捶捶头:“你充电器呢?” 荣予安一脸茫然:“‘充电器’是何、唔,那是什么啊寒哥?” 顾深寒让人找来一个备用充电器,插上荣予安的手机:“你说的‘饭盒’是方便出门时带的,那叫‘充电宝’。以后在家里充电就用这个充电器,要说‘给手机充电’,不能说‘给手机吃饭’,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荣予安记下来。 顾深寒忽然问他:“你学几年毛笔字?” 荣予安说:“大约……十年?” 他并不知这里的荣予安学了几年,只知对方也会写,他在那人的屋子里看到过文房四宝。顾深寒这样问,那他就只能蒙一个。 他学了十三年整,从四岁开始与祖父学。祖父军务繁忙,时有不在家的情况,可只要在家必定会教他和弟弟妹妹们。老人家断断续续地教,他们这些小辈持之以恒地练。 直到十七岁那年他出门,才不再在写字方面请教祖父,但仍然有着每日练字的习惯。祖父说练字如习武,一日不可荒废。 想想到这里之后竟断了十几年坚持下来的习惯,荣予安忽觉惭愧。 可惜再也见不到祖父他老人家了。 还有祖母和家中其他亲人,他一想到就忍不住心口泛疼。他这样忽然不见了,不知家里会有多担忧。 “想到什么了?眼睛又红。” 荣予安没法回答。 虽然一番接触下来发现顾深寒其实并不轻佻,就是嘴有点坏。而那次要握他的手——握手也只是这里的礼仪,后来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碰到他一下,还告诉他有事可以问。 可有些事他真的没法说,实在是太惊奇了。 顾深寒也懒得打听,对方不想说他也不想硬要答案。但有一点他又确认了一次:“你心里确实没有喜欢的人对吧?要是以后被我知道真有这么个人,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荣予安点头:“嗯。” 他与前夫君成亲是幼时长辈们定下的约定,可成亲那日前夫君也没在。以往见过的次数也不多。后来成了亲也是几年未见,又那样对他,有感情才奇怪。 顾深寒弓指敲敲桌:“先吃饭。” 厨师端上早餐。一份燕麦贝果,一杯牛奶,配上什锦沙拉。沙拉里面有牛油果切片、小番茄、玉米粒,煮鸡蛋,还有罗氏虾跟黄油煎芦笋、口蘑。 好些荣予安没见过,他也不太擅于用刀叉。 不过顾深寒没有再露出疑问神色,他就跟着学,顾深寒怎么做,他也跟着怎么做。有些觉得好吃,他就问顾深寒:“寒哥,这是什么?” 顾深寒说:“口蘑。” 顾深寒干脆一个个指着告诉他:“牛油果、小番茄、玉米粒,罗氏虾、芦笋、口蘑。记得住么?” 荣予安重复一遍,基本都记住了。他说:“可有些字我不知道是哪个,一会儿能麻烦寒哥帮我写出来么?” 顾深寒说:“没问题。另外我看你字不错。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不好送老太太什么见面礼?你可以给她写一幅字送过去。” “字?”荣予安想想自己的大字,总觉得还差点意思,“我给老太太抄一卷佛经可否?” “当然可以。昨天送过来的纸和笔墨你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可以带你去挑别的款。” 梁征肯定有认真买,但当时应该也真以为是他要练,所以那文房四宝买的是基础款里最好的。平时写写练练倒无所谓,要裱起来送人不行。至于另外挑的,那是要送给老太太的。他每次回大宅都会给老太太带一些。 荣予安问:“那吃完就去吗?” 顾深寒说:“对。还有这些食物,哪些你不喜欢吃可以告诉厨师,下次让他们换。” 荣予安说:“也不是不喜欢,是没有吃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顾深寒看他指芦笋跟牛油果还有口蘑。没吃过……是吃过忘了吧?这都是比较常见的东西。 他是真有些想不通:“你在荣家都吃什么?” 荣予安说:“汤面,还有馒头,粥,还有米饭。菜……也有些菜我不知道叫什么,忘记了。” 原先的荣予安他不清楚,但他来了之后反正是这些,吃得还比较简单。 顾深寒思索片刻:“那些没有这种营养全面,你最好重新适应。”顿了顿,“老张,告诉厨房以后一三五中式早餐。” 管家说:“好的先生。” “寒哥你吃得好快。”荣予安发现他才吃一半,这人都吃完了。 “时间就是钱,吃那么慢做什么?我的胃又不是消化不了。”顾深寒说时手机忽然震动,“吃你的,不是叫你学我。” 说完他起身到一边:“什么事?” “顾总,海河商贸的费文东又来电话了。”电话里新来的助理马阳说,“他问运费能不能再缓他两个月。他那批运到巴西的家具卡在桑托斯港,说手头资金周转不” “今天周几?”顾深寒在窗口点上一支烟,脸色阴沉,“你第一天上班?” “可是他说他家里急用钱……” “他家里急用钱关我什么事!一个月已经是宽容他了,这是底线。如果助长这种赊欠风气以后要被拖死,你给我拎清楚点。周末我不想再因为这种问题接到电话。” “对、对不起顾总。” 顾深寒把电话挂了扔到桌上。荣予安赶紧轻轻摸摸,又意识到好像不对,把手收回来。 顾深寒的余火还在,语气生硬:“你做什么?” “我、我怕你把它摔疼了。”荣予安看着顾深寒的手机。这是个小黑盒,比他的小银盒看起来要更威风。但也怕摔的吧?他之前摔那是实在手机里的画面太过分,可后来他也后悔了。它们都会说话,是不是也知道疼? “嗤,你个小古董,它哪知道什么疼,那不是有壳?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好像是去海边拍照才落水,你的手机居然没事。” “我不记得这些。不过听二婶说,好像是我拍照时把手机交给朋友暂管,这才没丢。” “没丢是好事。吃你的,吃完去楼下找我。” 荣予安轻点头,忽然觉得刚刚用手机的顾深寒有点凶。 他尽快吃完回客房换身衣服收拾收拾下楼,出去见顾深寒在院子里散步。 这人好高,身体也很结实。他娘家祖父跟父亲都是武将,也有些堂兄弟们常年练武,身体都很好。可顾深寒并非习武之人,看起来居然一点也不比他的亲人们逊色。 “收拾好了?”顾深寒转头,发现荣予安又是一身白色,蹲在地上系鞋带,不知怎么让他忽然幻视一朵雪白的大口蘑。 “寒哥你笑什么?” “没笑,”顾深寒的目光落在荣予安脸上,片刻便移开,“你眼花了。”
第7章 宝砚斋是当地一家专门做文房四宝生意的老铺子,老板叫钱世杰,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收藏各式各样的文房四宝。 特别是砚台,他恨不能把全世界的名砚看个遍收个遍。可看这些收这些都需要钱,于是有了宝砚斋。 宝砚斋的年纪比顾深寒还大。原先钱家不做这生意,家里做的是粮油生产和买卖。钱世杰是钱家那一代的独苗,家里的生意自然会传给他管。奈何这位老板心思不在粮油上。最后厂子卖了,倒弄这么个地方。 荣予安下车时发现这宝砚斋门脸不大,招牌也挂得随意。铺子前收拾得倒是干净,但没什么人。许是来太早的原故。四周也有些其他铺面,看上去大多是卖画材,也没什么人。 顾深寒推门而入时门框上的铃铛发出叮铃声。 钱世杰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下来,见是顾深寒,笑道:“哟,二少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是之前梁少买的东西不适用?” 说完他看向荣予安:“这位小同学是?” 顾深寒道:“给你介绍个客人。” 钱世杰笑笑:“那敢情好。小同学需要用什么?” 荣予安道:“我想要一些可抄经文的长宣。” 顾深寒说:“老钱你带他转转,让他自己挑。” 钱世杰从没见顾深寒带梁征以外的人来过,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孩子,颇有些意外。他忽而想起一些传闻,顾家老太太想让顾深寒娶男妻,如此想来,兴许就是这孩子? 看着也不大嘛。 他笑说:“行,小同学来这边看。” 钱世杰掀开一布帘,把荣予安请到隔壁,里头笔墨纸砚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到处贴着“禁止吸烟”和“小心饮水”的牌子。 “这里都是长宣,如果想要抄的经文篇幅长,我们还可以接定制,按你要的尺寸来。” “定制是来不及了,还有些更老的纸么?”荣予安摸了摸样品,都觉得不太行。 “有,往这走。”钱世杰带荣予安上楼,用钥匙打开玻璃柜门,“看看这些行不行。” “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别人不能,二少爷的朋友肯定没说的。” 荣予安轻轻抚了抚,对比一番,点着其中一款:“老板,这个纸一刀要多少钱?” 钱世杰:“……” 荣予安不解地看向顾深寒:“我又说错话了?” 顾深寒道:“不是钱不钱的事,是你指的这种纸可能没有一刀那么多。” 能被钱世杰锁起来的都够得上藏品级,真有整刀的这老家伙一般轻易不会卖。只有一些散的,横竖凑不齐,所以才自留一些,剩下的拿来卖,也回回血。 荣予安问:“那我要五张可以吗?” 顾深寒说:“没问题。” 他也时常来这,谁让老太太喜欢这些。这里的纸他大部分都比较了解,就是没想到荣予安一摸就能摸到上品。 好的宣纸要用百分百的青檀皮和沙田稻草来制。青檀皮提供“骨力”,稻草则带来“肌肉感”。荣予安选的这款纸不仅满足这些,还有相当年份,可以说寿、润、稳、洁,样样上乘,润墨性也极佳。老太太那边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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