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雪豹鼻尖动了动，原本绷紧的肩背慢慢放松。 这个变化太明显。 走廊里没人再说话。 秦越白盯着小雪豹看了一会儿，终于道：“低刺激隔离间。十分钟后复查基础指标。” 林栖跟着推床往里走。 疗养院内部比外面更冷。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封闭病房，每间病房门上都有观察窗。林栖路过时，看见一只黑狼蜷在角落，脖颈套着限制环，爪子把地面抓出一道道白痕；另一间病房里，一只金羽鹰把自己撞得羽毛凌乱，医师只隔着玻璃记录数据，没有进去。 这里很干净。 也很不像医院。 这里没有病患家属焦急的脚步声，没有护士推车时轻轻提醒让路，也没有哪个房间门口贴着“已进食”“今日可探视”这样的便签。所有标识都冷冰冰地指向风险等级、约束权限和处置流程。 林栖忽然想起第七码头那间破诊所。灯坏，墙旧，连清洁机器人都像随时会报废。可至少在那里，小圆会心疼耗材，米娅会抱着土豆掉眼泪，直播间哪怕吵成一团，也有人会问一句：它疼不疼。 疗养院不问疼不疼。 疗养院只问安不安全。 更像仓库。 林栖的脚步慢了半拍。 小雪豹在转运箱里睁开眼，视线也落在那些病房上。 它的尾巴不动了。 祁临低声道：“第九疗养院以前不是这样。战争污染爆发后，病患数量太多，医师不够，很多流程只能先保证安全。” “安全是谁的安全？”林栖问。 祁临没有回答。 他们还没到隔离间，前方忽然传来警报。 红灯亮起。 广播里女声机械重复：“二号病区精神力暴动。二号病区精神力暴动。请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 走廊尽头，一个医师跌跌撞撞跑出来，身后病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刚才林栖看见的那只黑狼冲了出来，限制环冒着电火花，眼睛里一片混乱的暗红。 年轻医师脸色惨白：“镇静剂失效！” 秦越白立刻下令：“启动二级约束。” 天花板垂下金属网，黑狼被电流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它越挣扎，限制环越紧，血从颈侧毛发里渗出来。 林栖的脸色沉下去。 他把转运箱交给米娅。 米娅是跟着快递车赶来的，原本只被允许在外厅等，结果因为直播账号需要实名认证，被小圆硬拽成了“临时信息助理”。她抱着箱子，吓得声音发抖：“店长？” “别打开，站远一点。” 林栖说完，拿起旁边器械车上的一卷宽绷带，朝黑狼走去。 秦越白厉声道：“回来！” “继续电它，它会把自己勒死。” “它现在没有理智！” “所以别让它更疼。” 黑狼猛地转头，暗红眼睛锁住林栖。周围军士举起麻醉枪，祁临也拔出武器，气氛绷到极致。 林栖停在安全距离外，没有再往前。 他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压低，手里的绷带摊开，让黑狼能看清他没有武器。 “我不过去。”林栖说，“你也别撞了。” 黑狼喉咙里滚出威胁声。 林栖不急，声音很稳：“脖子疼，对不对？你越挣，那个环越紧。你停一下，我让他们松开。” 秦越白忍无可忍：“它听不懂！” 黑狼却在这时停了一瞬。 只有很短的一瞬。 林栖抓住了。 “祁副官，限制环有没有手动降级？” 祁临看向秦越白。 秦越白脸色难看，但还是道：“有。风险很高。” “降一级。”林栖说，“我来稳它。” 祁临没有立刻动。 林栖看他：“它也是你的战友？” 祁临的手指一紧。 两秒后，他对控制台下令：“二号限制环降一级。” 电流声弱下去。 黑狼整个身体一松，却因为疼痛再次暴起。林栖早有准备，把绷带一端抛到它面前。黑狼本能咬住，撕扯的力道全部落在绷带上，没再撞墙。 “对，咬这个。”林栖慢慢靠近半步，“很好，再咬紧一点。” 他没有夸张地安抚，也没有用甜腻语气哄。只是一次次重复简单指令，给黑狼一个可以发泄的目标。 几分钟后，黑狼的喘息慢下来。 林栖终于走近，伸手按住它颈侧限制环下方的皮毛，确认伤口位置。 “需要剪开毛，清创。别再用电击。” 没有人说话。 秦越白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复杂的沉默。 林栖刚要松手，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转运箱里，小雪豹用前爪推开了没扣紧的内层盖。 米娅小声惊呼。 小雪豹站在箱口，身体还虚，却抬头看着那只黑狼。黑狼混乱的眼睛在看见它的一瞬间，竟然慢慢低了下去。 像一个士兵，在战场废墟里认出了自己的长官。 祁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秦越白也失声：“元帅……” 这两个字出口，走廊里所有人都僵住。 与此同时，隔离区主控屏自动完成权限校验。 【高阶兽化基因识别完成。】 【军部最高权限编号：LX-01。】 【身份确认：陆星衍。】 【当前状态：幼态退化，精神力重度污染。】 林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又看向转运箱里那只努力站稳的小雪豹。 小雪豹也在看他。 明明还是那副毛茸茸的小模样，眼神却冷静得近乎锋利。 林栖忽然明白，昨夜那句“别碰他”不是求救。 是命令。 一个已经退化到连站都站不稳的人，仍然在下意识保护他。 走廊里警报声还没停。 林栖伸手，把摇摇欲坠的小雪豹抱回怀里，避开伤口，动作很轻。 “元帅也得躺好。”他说。 小雪豹的耳尖僵了一下。 整个第九疗养院的人都看着他们。 林栖却像没看见，只低头把恒温毯重新裹好。 “下一次想下命令，”他压低声音，“先把体温降到正常。” 小雪豹沉默片刻，把脸埋进了毯子里。 如果不是那截露在外面的尾巴尖微微绷直，几乎看不出它听懂了。
第6章 临时处置权 走廊里的警报终于停了。 但没有人真的放松。 黑狼伏在地上，嘴里还咬着那卷绷带，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喘息。限制环降了一级，电火花灭下去，颈侧被勒开的伤口露出来，毛发和血黏在一起，看着比刚才更狼狈。 林栖抱着小雪豹，腾不出手，只能看向秦越白。 “剪刀，温盐水，干净纱布，外用抗感染凝胶。”他说，“还有，谁能把限制环再松半格？” 秦越白没有动。 旁边年轻医师立刻道：“你还要继续干预？它刚才精神力暴动，按流程应该送回约束舱。” 林栖看着他。 年轻医师被他看得一噎，声音低了点：“流程是这么写的。” “流程有没有写，它颈侧伤口已经被限制环勒开？” “那也是为了安全。” “安全不是把病患勒到流血。”林栖说，“你们要的是控制，不是治疗。” 年轻医师脸色难看。 秦越白终于抬手，让护士把器械车推过来。 “给他。” “主任？” “他既然敢说，就让他做。”秦越白看着林栖，“如果它再暴动，你负责。” 林栖没有争这口气。 他把小雪豹交给米娅：“抱稳。不要让它下来。” 米娅双手接过恒温毯，紧张得像抱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军部勋章。 小雪豹抬眼看她。 米娅立刻小声道：“元帅好。” 小雪豹：“……” 它把脸重新埋进毯子里。 米娅僵着胳膊，一动不敢动。 她只是个跑星港快递的小姑娘，昨晚之前最大的麻烦是土豆偷吃包装泡沫。现在她怀里抱着帝国元帅，旁边站着一圈军士和医师，每个人都像等着她摔碎一颗星球。 林栖看了她一眼：“不用这么紧张。” 米娅眼睛都不敢眨：“店长，这句话很难执行。” “把它当成病患。” “可它是元帅。” “元帅现在也只有这么大。”林栖比了个不太礼貌的大小。 小雪豹从毯子里抬头，银色眼睛冷冷看过来。 林栖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米娅终于没那么抖了。 林栖已经走到黑狼身边。 黑狼比他想象中更大，肩背几乎到他胸口。它咬着绷带，眼睛里的暗红还没完全散去，但在小雪豹出现后，攻击欲明显降了下去。 林栖蹲下，没有直接碰限制环。 “我会剪开你伤口附近的毛。”他说，“疼就咬绷带，不要咬人。” 年轻医师在后面低声嘀咕：“跟它说有什么用。” 黑狼的耳朵动了一下。 林栖没回头：“它听得懂你说坏话。” 走廊里安静一瞬。 米娅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处理伤口比刚才更快。林栖动作干净，先剪毛，再用温盐水冲掉血痂和金属粉尘，最后涂上抗感染凝胶。黑狼中途疼得抽动两次，却始终没有松开绷带。 秦越白站在旁边看，脸色从冷淡变成沉默。 林栖包扎到最后，忽然停了一下。 “它后颈也有针孔。” 祁临立刻上前。 黑狼后颈靠近限制环的位置，有一处不明显的旧痕。被厚毛盖着，如果不是林栖刚才清创，很容易被忽略。 祁临脸色沉了下去：“和元帅的一样？” “位置很接近。”林栖说，“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装置，需要取样。” 秦越白伸手要去看，黑狼立刻绷紧。 林栖按住它肩背：“别动。” 黑狼硬生生忍住了。 秦越白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 “它不让我们碰。”他说。 “因为你们每次碰它，不是镇静，就是电击。” 这句话落下，几个医师都没出声。 韩砚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气音。 不是威胁。 更像疼了很久以后，终于有人把那块勒进皮肉里的东西说出来。 林栖没有趁机摸它头，也没有用“乖”这种词安抚一个战士。他只是把绷带尾端固定好，又把地上那卷被咬烂的旧绷带放到韩砚嘴边。 “这个给你留着。”他说，“下次疼，咬它。别咬自己的舌头。” 黑狼的耳朵动了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