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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见锋扫了一眼面前的街道,他虽然选了不影响他人进出书局的位置,但这么一位身材高大的刀客杵在书局门口也有些骇人。他后知后觉地观察到,还真有几位书生正在不远处踌躇,似乎不知今天能不能进书局。 卢见锋心头涌起些许尴尬,面色如常假装没看见那几位书生,自然地转身走进书局侧边的巷子,寻了一个没人能发现的、不起眼的角落继续等待阿景,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阿景他换了位置等在这里。 “小卢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阿景的声音突然响起。 卢见锋回头一看,阿景是从书局的后巷绕过来的,不由奇道:“街道上人太多了,站那儿被他们看着尴尬。你怎么从书局后门出来了?” 阿景轻咳两声,笑着带过这个话题:“我……我也差不多,从后门出来人少一点。诶,我们回当铺吧,待会儿你就看我怎么和老板谈判吧。” 他这是在书局里用半个时辰的时间现学了讲价技巧吗?卢见锋不放心地问道:“你能把利息谈下来吗?要不我还是先备一点钱,以防万一再跑一趟,我可以找茶楼掌柜借一点……” 阿景扭头看向卢见锋,不满地皱起眉:“我是取了钱出来的,你不用我的钱,怎么还舍近求远去找别人借?办一件事欠两个人的人情,多不划算。” “你从书局里取了钱出来?”卢见锋诧异地打量着阿景。 卢见锋真是头一次听说书局还能当钱庄用,要知道寻常人家买一本书就要省吃俭用许久了,哪还能从里面再拿出钱来呢? 阿景显然没打算回答卢见锋真正的疑问,只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不论卢见锋如何惊叹于阿景的富有,不久后两人都回到了曲城的当铺。 卢见锋将表情调整为平日里的冷脸,脚步一错落后阿景半步,气质沉稳得像个侍卫,如刚才的约定一般静静看着小少爷和黑心商人谈判。 当铺掌柜还在店里,但不像刚才那样和颜悦色地迎客,而是低着头坐在柜台后面,不知在做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当铺掌柜稍微抬起了头,眼角余光瞥见来的是两个男人,他又定睛一看,然后腾地站起身。 “你们想干什么?我的铺子是在衙门登记过的,你们要是杀人越货一定会被抓进去的!”当铺掌柜死死盯着卢见锋和阿景,手指紧扣台面,尽显色厉内荏。 阿景冷笑一声,摆了摆手:“放心,我们没那么蠢。既然你是做正经生意的,我们就来和你谈一谈正经生意,如何?” 当铺掌柜紧张得咽了一下口水,点头道:“行,做正经生意,你们打算怎么做?” 阿景在柜台前站定,挺直腰杆俯视着有些站不稳的当铺掌柜,冷声道:“方才你说,当铺保管物品的时限是半年。当初签署契约时,你并没有明确告知这一点,是不是?” “契约书上写了……” “我问的是:是,或者不是。很难回答吗?”阿景提高音量打断了当铺掌柜的辩驳,抬手向卢见锋勾了勾手指。 卢见锋会意,将他手里的那份契约书拿出来放在阿景的手心,难以自控地紧盯着阿景此时气势迫人的侧脸。 阿景居然有这样强势的一面,真是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卢见锋心想,如果阿景没有离家出走,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将军。 阿景展开契约书,随意扫了一眼便皱起眉头,提着薄纸在当铺掌柜面前抖了抖:“你自己看看,契约书上全是鬼画符,这哪里有字?你把这份契约书拿去衙门请知府大人评评理,知府看了都得摇头说你有辱斯文。”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否亲口告知过当铺的物品保管时限只有半年?” 当铺掌柜咬牙沉默,片刻后试图夺回主动权:“我是没说过,但来典当的都该知道当铺不可能一直替客人存着东西,他也没问……” “因为他对拿回魔刀的时间心里有数。你干典当这行的还不知道外面行情吗?谁家是放了半年就要变卖的?穷成这样就别开当铺了,找家酒楼做跑堂的搞不好挣更多。” 阿景将契约书拍在台面上,当铺掌柜吓了一跳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阿景立刻跟上下一个话题。 “刀君大人要的是完好无损的魔刀,我劝你先把魔刀拿出来让我验一验真伪。若是魔刀有一丝差错,这可是保管在你手里的时候出的差错,刀君大人想做什么……我可是管不了的。” 当铺掌柜终于找到气口,抬手指着卢见锋,急切地抢了一句:“他典当的时候也没告诉过我这是刀君的魔刀啊!要是早知道是这等神兵,我怎么可能……” 卢见锋比阿景和当铺掌柜都要高,此时当铺掌柜抬起了手,卢见锋自然看见了刚才被挡住的直刀。 他一个字都没回答,直接伸手进柜台拿出了直刀。
第7章 卢见锋握住刀鞘,手腕一抖振刀出鞘,扫了一眼露出来的刀身,对阿景点了点头。 直刀没有被调换,刀身上也没有使用的痕迹,不过…… 卢见锋盯着还未收回的刀身,手指蹭过刀锋,皱眉看向当铺掌柜:“我想起来了,我到曲城时秋收已过,而今年才三月上旬,你确定典当时间已经超过六个月了吗?” 当铺掌柜还没反应过来,阿景立刻重新拿起契约书,皱着眉头在上面找日期。 不得不说,当铺掌柜这一手小字实在是写得够小,即使之前他已经指出了签署时间的位置,阿景也努力了一会儿才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时间。 “这就是你说的‘做正经生意’吗?”阿景冷笑一声,捏住签署时间的位置拍在柜台上,紧盯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当铺掌柜。 “契约书签署时间写的是去年九月,别说日期了,就连上中下旬都没标注,九月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之间是差了一个月的时间吧?你计算的保管时间是六个月又一旬,合着你是但凡在九月签署,一律按九月一日来计算签署日期的?这字还写得又小又密,谁看得清你后面写没写日期?” “前面有条款……”当铺掌柜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卢见锋已经不听他说话,直接将直刀安回背后了。 “霸王条款!你以为这种条款拿去衙门判案会赢吗?痴心妄想!”阿景哼了一声,将契约书收起还给卢见锋,又向当铺掌柜伸手。 “给你一个机会,把你手里留档的那份契约书给我,我把当初典当的银两原价交还给你,此事一笔勾销。你若还想胡搅蛮缠,咱们可以衙门见,我碰巧了解一些本朝律法,会认真向知府大人讲解你这家黑店的行骗方式。” 当铺掌柜沉默半晌,既说不过阿景,又没有足够的武力从卢见锋手里抢回直刀,只好答应阿景的方案,很快钱货两讫。 这一回两人一道离开当铺,阿景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眉飞色舞地抬手搭上卢见锋的肩膀向他邀功:“怎么样小卢哥,带上我还是有用的吧?” 卢见锋看了他一眼,点头:“嗯,我欠你一个人情。” 阿景眨了眨眼,突然嘿嘿一笑,凑近卢见锋小声说道:“其实……你不欠我了。” 卢见锋不明所以,疑惑地和他对视。 阿景笑弯了眼,在卢见锋耳边念着他的名字:“卢见锋——原来刀君大人的真名是这个呀,真是人如其名。契约书上有你的亲笔签名,我已经拿到了,所以你不欠我了。” 卢见锋这才想起名字这件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阿景虽然没有把自己的姓名完全告诉他,但卢见锋看得出来阿景对他很真诚。 仔细一想,卢见锋就没那么排斥被阿景知道真名了。 想到这里,卢见锋点头:“嗯,这是我的名字。你……别让其他人知道刀君的姓名就好。” 阿景闻言瞬间板起脸,抬起空闲的左手,五指并拢成手刀状,在太阳穴旁向空中快速划了一下,下一刻又立刻放下手笑开了。 卢见锋不知道阿景的这一套动作是什么意思,但他能从阿景的笑容里看出阿景的意思是答应了这件事。 两人这一个上午在曲城的街道上来来回回走了三趟,现在时近正午,春夏之交的太阳逐渐开始展示它的威力。 在热出一身汗之前,两人赶回了客栈,打算在客栈大堂里吃点东西再出发。 曲城作为一座山城,城中百姓大多靠山吃饭、家境平实,大多数人家每日是用清晨和傍晚的两餐,正午时分一般只在太阳最毒辣的时辰停下劳作喝口茶水,会在正午时分进食的人家很少。 这家客栈离陆仁的茶楼很近,和曲城的酒楼距离较远。正午喝茶的百姓都会选择就近的茶楼,此时的客栈大堂便显得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喝酒的男人。 卢见锋和阿景选了个角落的座位,两人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闲聊的习惯,只是沉默地吃饭,偶尔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 原本他们也不打算旁听别人聊天,奈何另一边喝酒的几个人似乎喝得上头,交谈声渐渐大了起来,内容似乎是在抱怨陆仁的茶楼。 卢见锋向那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这群人只是口出狂言的醉鬼,实际上武功平平,他便低下头吃自己的。 这群醉鬼并不是在抱怨茶楼本身,而是抱怨茶楼说书先生的品味。 不知从何时开始,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讲的那些书生小姐、大侠妖女的话本渐渐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人所著的断袖话本,成日净是说些两个男子之间的爱情故事。 一开始大家都抱着猎奇心态听个稀奇,听多了之后就有一部分自诩正义的刚直男子表达不满,认为断袖话本难登大雅之堂,质问说书先生们为何个个改说断袖故事。 说书人们自然口齿更利,讲明了这些故事原是京城时兴的话本,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都喜欢,每一本都十分畅销,前几年便已经从京城往外铺开销售,但凡识字、进过书局,都能在书局最显眼的那一排架子上看到这些话本,他们只是把大家都喜欢的故事讲给不识字的百姓听罢了。 从茶楼的生意变化来看,这些读书人的畅销话本在不识字的百姓中也是深受喜爱的。 客栈里的这伙醉鬼便是今日先去了茶楼,还没进门就听到说书先生还在讲那本《重生后我掰弯了冰山魔尊》,顿觉倒胃口,转头就相约客栈喝闷酒来了。 卢见锋对他们说的这本书有印象,他就是从这本书里知道“直男”和“掰弯”这两个词的,他还记得这本书的主角身份是朝中四皇子,有一位双胞胎兄弟。 尽管话本里并没有明说这位重生的主角的名字,但双胞胎皇子古往今来在史书上都找不到几双,其中一位排行第四的更是少见,几乎人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这位四皇子就是当朝四皇子谢飞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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