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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立刻有人打圆场:“苏二公子息怒,他也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苏文宴冷笑,“随口就能编排七殿下?我看你们是忘了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沈栖竟放下手中的书卷,慢悠悠转过身,脸上挂上温和的笑:“文宴,别这么大火气。大家都是同窗,有话好好说。七弟,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也是……” “也是什么?”沈栖舟出声打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冷意,“也是看你沈栖竟的脸色行事?” 沈栖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七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兄只是想劝和……” “劝和?”沈栖舟挑眉,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睨着他,“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好显得你这位贤兄宽宏大量?从前你演的戏还不够多?今日要不要我把你去年偷偷换了我考卷,又在父皇面前替我求情的事,再给大家说道说道?” 沈栖竟的脸瞬间白了:“七弟,你在胡说些什么?” 周围的学子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向只会用拳头说话的七皇子,竟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晰的话来。 “管好你的疯狗,否则,待我掏出打狗棒误伤了谁,可就不好说了。”说完这话,沈栖舟没再理他,转身回了座位。 苏文宴疯狂冲他眨眼睛:“干得漂亮。” 没过多久,第二堂课的夫子来了。 这是位教算术的周老夫子,脾气古怪,最不喜学生走神。 他刚在讲台上站定,就指着沈栖舟道:“七皇子殿下,昨日老夫讲的‘鸡兔同笼’,你来解解看。” 鸡兔同笼? 这玩意儿他小时候就学过,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这老夫子讲的和他学的,究竟是不是一种东西。 刚刚他才高调过,如今只想低调行事,锋芒太过,有时候也不好。 他犹豫半晌,憋出一句:“回夫子,学生以为……鸡和兔就该分开养,混在一起……屎太臭,会将人熏晕。”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 周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戒尺在案上一拍:“粗俗!荒唐!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罚你在院子里站着听,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哦……”沈栖舟无奈,只能拿起书卷走到院子里,背对着讲堂站定。 春日的阳光有些晒,他眯着眼看向墙头的藤蔓,思绪逐渐放空。 他不是没想过正经回答,但锋芒太过毕露,必会引起众势力的猜忌及重视。 他又没有后台,届时被有心之人安个夺嫡的罪名,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样一想,还是当个草包皇子来得清闲自在。 身后传来轻响,他回过头,见谢昭时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栖舟怔愣一瞬,下意识挺直腰板。 谢昭时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清风穿过庭院,带着书卷的墨香,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七殿下既然能对‘礼崩乐坏’有着独到见解,想来方才同周老夫子说的那番话,并非真心。”谢昭时的话顺着清风拂来。 沈栖舟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廊下的人。 谢昭时的侧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光,墨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像极了原主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太傅说笑了。学生不过是随口胡诌,哪有什么独到见解?这鸡兔同笼,混养确实不妥,不信太傅去后院瞧瞧,保准臭气熏天。” 谢昭时翻书的动作一顿:“七殿下昨日在御书房,说自己大病后记忆混沌,连借过书的事都记不清。可方才论及‘礼崩乐坏’,条理分明,倒不像是失忆之人。” 沈栖舟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太傅有所不知,学生这病怪得很,时好时坏。有时糊涂得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有时又突然清醒,却又记不太清糊涂时所行之事。” 他说完这话,故意蹙着眉头揉向太阳穴,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就像此刻,方才跟周夫子说的话,现在想想也觉得荒唐,可当时就是忍不住想那么说……许是病还没好利索,脑子不受控呢。” 谢昭时缓缓合上书卷,抬眸看向他:“哦?可七殿下方才反驳四皇子时,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可半点不像脑子不受控的样子。” “……”没想到课间的小插曲,都逃不过谢昭时这老狐狸的火眼金睛。
第6章 真嫌我死得不够快 “那不是被气的嘛。”沈栖舟梗着脖子道,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少年人的委屈,“他总编排我,换作是谁都忍不了。再说了,那些事本就是他做的,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怎么就成条理清晰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离廊下的谢昭时近了些,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无辜,“太傅总不会也觉得,我就合该被他欺负吧?” 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像极了一只被惹急眼的小兽。 明明带着刺,却偏要装作无害的样子。 谢昭时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且冷静:“皇家兄弟情谊,非臣所能置喙。只是七殿下既说要潜心向学,便该收收心性,莫要总被旁的事情弄得分心。” 沈栖舟撇撇嘴,退回原地站好:“太傅教训的是,学生记下了。” 谢昭时没再说话,转身沿着廊下慢慢走远,青衫广袖在风里轻轻晃动,残留淡淡墨香。 沈栖舟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又沁出了些许薄汗。 这谢昭时,当真是个难缠的主。 好不容易挨到散学,沈栖舟刚走出皇家书院,就被苏文宴一把拉住。 “七殿下,七殿下!”苏文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昨日那事,是我不对,我得跟你解释清楚。” 沈栖舟挑眉:“哦?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就是那春工图……咳咳。”苏文宴耳根泛起一抹红,伸出指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那图是我放你桌上的。我想着你都这年纪了,还啥都不懂,就……就想让你开开眼界,谁知道,你竟临摹到谢太傅的书上去了!” 沈栖舟瞥了他一眼:“原来真是你。” 记忆里,原主就是突然发现书案上有此图,才拿起来查看的。 “是啊。”苏文宴缩了缩脖颈,声音更低了,“你平日里看着张扬,其实……我知道你啥都没干过。” 沈栖舟:“……” 苏文宴贼贼一笑:“没事,别不好意思说。我见你每次去春风楼喝喝小酒就回来了,就想着找张图给你瞧瞧,让你长长见识。谁知道你一看就入了迷……” 沈栖舟扯了扯嘴角。 原主虽名声狼藉,整日里把“风花雪月”挂在嘴边,实则是个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主儿。 苏文宴这小子倒是“好心”,给原主递了这么个启蒙教材,结果倒好,直接让原主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搞得他来给人收拾了这一烂摊子。 看着苏文宴一脸懊悔的样子,沈栖舟又气又笑,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你小子,真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苏文宴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我错了七殿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能想到你会画到太傅的书上啊……再说了,你画就画吧,怎么还把那男的画得像太傅呢?你这不是找骂吗?” “……”沈栖舟想起书上那隐约有几分谢昭时影子的画像就一阵头大。 原主这脑回路,还真是奇葩。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他摆摆手,“往后这种东西,少拿给我看。” “哎,好嘞!”苏文宴连忙应下,又凑近了些,贼兮兮地问,“那……你看了那图,感觉咋样?有没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沈栖舟:“……滚!” 回宫途中,马车轱辘碾过,发出规律声响。 沈栖舟靠在车壁上,百无聊赖地掀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春日里的京城格外热闹,叫卖声、嬉笑声混杂着脂粉香与食物的热气,顿时扑面而来。 “停一下。”他忽然开口。 车夫闻言,忙勒住缰绳。 小福子掀帘探进头来:“殿下,怎么了?” “随我下去走走。”沈栖舟走出车厢,拎起下摆猛地一跳,稳稳落地。 小福子大惊失色:“殿下,这街上人多眼杂,您身份尊贵……” “怕什么?”沈栖舟理了理衣襟,漫不经心道,“我还能被人吃了不成?” 话虽如此,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周围原本热闹的人群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瞬间让出一片空地。 摊贩们低下头假装整理货物,行人匆匆别过脸加快脚步离开,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寂静了几分。 沈栖舟:“……” “看,那不是七皇子吗?” “嘘!小声点儿!听说他前几日还在太傅的书上画了那等污秽东西……” “晦气晦气,赶快离远点。”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微风飘了过来,沈栖舟轻“啧”一声,伸出小拇指,挠了挠泛痒的耳心。 这原主的名声,当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他索性懒得理会,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 摊主是个白发老者,见他靠近,手一抖,糖勺差点掉地上,白着脸往后缩了缩。 沈栖舟挑了挑眉,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来只兔子糖画。” 老者抖着嗓子应了声“是”,手忙脚乱地舀起糖浆,飞快勾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惊呼:“惊马了!快让开!” 沈栖舟猛地回头,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倒竖,四蹄翻飞,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殿下!”小福子吓得魂飞魄散,伸手想要拉他,却因惊吓而腿软,一个趔趄摔倒在一旁。 眼看就要撞向卖糖画的小摊,沈栖舟瞳孔骤缩,下意识拉起老者,就要往旁边躲。 可小摊的位置刁钻,他们退无可退。 他甚至能隐隐闻到马儿身上的那股子汗味,以及裹挟着暴戾的劲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斜方冲出。 那人动作利索,飞身上马,一把攥住缰绳,手臂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狂奔的马儿拽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待马势稍缓,他反手一掌拍在马颈上,低声训斥:“你这小东西,长胆子了?” 惊马吃痛,又是一阵长鸣,却终是收敛了凶性,耷拉着脑袋喘起粗气。 沈栖舟惊魂未定,感激地看向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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