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个断粮的冰河期,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废物,就算今天不死在刀下,不出三天,也会被冻死饿死在这破宅子里。 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里的脚步声和犬吠声逐渐远去,只留下倒塌的木门外,一片凌乱不堪的雪地。 林大强站在院门外,恶狠狠地朝屋里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杂种,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有粮食,我看你在这破屋里能活几天!等你饿得只剩一口气了,老子照样把你卖进窑子里!” 骂完,林大强裹紧了单薄的棉袄,顶着风雪匆匆往村里跑去。 破屋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带走屋内仅存的一丝热气。 林砚从角落里站起身,他的身体虽然还在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但那双黑眸中的怯弱和恐惧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冰冷与锐利。 他一步步走到门口,将那扇倒塌的木门勉强扶起来,用几块破砖头死死顶住,堵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土炕上的沈景安。 沈景安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灰败之气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苍白得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世间一切伪装。 他正用一块略显干净的粗布帕子,极其优雅地擦拭着嘴角残留的黑血。 那动作,不像是置身于满是尸臭的破屋,倒像是在京城的茶楼里品茗。 “官差走了,银子被他们吞了,你的命也保住了。”林砚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景安,语气冷得像冰,“戏演得不错,现在,我们该算算账了。” 沈景安动作微顿,将帕子收进袖中。他抬起头,目光在林砚那张清秀却透着股狠劲的脸上流转,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阿砚的戏,同样精彩。”沈景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从容,“若非你那般示弱,那个满脑子只有银子的捕头,或许还会多看你两眼。毕竟,一个单薄的哥儿能在这种极寒之夜独自活下来,本身就很可疑。” 林砚眼神一凛,向前迈出一步。 “别废话,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看了,是会要命的。”林砚的右手微微垂下,袖管里的军刺已经滑入掌心。 沈景安看着林砚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牵动了肺部,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眼角泛红,好不容易止住,这才抬起头,直视着林砚的眼睛。 “阿砚是想杀我灭口吗?”沈景安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因为昨天夜里,我看到了那些从地砖里凭空钻出来、瞬间绞杀刺客的枯藤?还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砚那只空荡荡的手上。 “还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如何凭空变出一碗水,又如何让那把奇怪的黑色短刀凭空消失?”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杀意在这一瞬间犹如实质般爆发开来。 在末世,异能和空间是生存的最大底牌,任何窥探到这个秘密的人,都必须死。 “唰!” 一道黑芒闪过,军刺的刀刃已经死死抵在了沈景安的咽喉上。锋利的刀口瞬间划破了那一层脆弱的皮肤,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渗了出来,在苍白的脖颈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找死。”林砚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要他手腕微微发力,这个男人连同他肚子里的秘密,就会永远留在这间破屋里。 沈景安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利刃,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锁住林砚的视线。 “我瞎了。”沈景安突然开口,语气极其认真。 林砚皱眉:“什么?” “我说,我瞎了。”沈景安嘴角带着一丝病态的笑意,“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藤蔓,没看见水,没看见刀。我只看到了一个大善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发了善心,赏了我这个将死之人一口水喝。” 林砚盯着他,试图从这双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我不信活人的嘴。”林砚冷冷地说。 “但你需要我这张嘴。”沈景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阿砚,你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这个世道的可怕。” 林砚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沈景安继续说道,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林砚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是个哥儿,在大锦朝的律法里,未婚配的哥儿,如果没有户籍在册的男丁作为家主庇护,那就等同于货品。他们随时可以带着全村的青壮,名正言顺地把你绑了,卖给任何一个人牙子。” 林砚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在末世,谁拳头大谁就是律法,但他很清楚,这具身体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对抗一个被礼教和饥饿逼疯的宗族。 “你能杀两个人,甚至能杀十个人。”沈景安的声音像是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收紧,“但你能杀光整个林家村吗?你能杀光接下来源源不断来找麻烦的官差和流民吗?你身上有再多凭空变出来的粮食,在这个饥荒的乱世,一旦暴露,你就会被当成妖孽架在火上烧死,或者被那些饿疯了的藩王权贵抓起来,当成圈养的血牛。” 林砚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他不得不承认,沈景安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目前最大的困境上。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需要一个能在这个世界正当行走的掩护。 “你是个外乡人,来历不明,你自身难保。”林砚冷嗤一声,并未收回刀。 “但我有路引,有证明我清白书生身份的文牒。”沈景安微微扬起下巴,将咽喉更深地暴露在刀刃下,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豪赌,“更重要的是,我懂得如何对付这些官差。” 他看着林砚,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心勃勃的微光。 “你需要一个挡箭牌,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应付各种麻烦的夫’。而我,需要活下去。” 沈景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阿砚,我们做个交易。你我结契,成为名义上的夫君与夫郎。对外,我是这破宅的主人,你是我的内人,任何宗族规矩都管不到你头上。对内,我们互不干涉。我不问你那些神奇的物件从何而来,你负责保我不死。”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末世十年养成的直觉在疯狂地拉扯着他。 理智告诉他,这个男人极度危险,他就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但在目前这种孤立无援、气候极端的绝境下,这无疑是最优的选择。 杀了他,等于切断了自己融入这个世界的唯一跳板。 林砚权衡着利弊。他看着沈景安那张苍白却毫无惧色的脸,最终,他手腕一转,漆黑的军刺瞬间从沈景安的咽喉处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个条件。”林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厉如刀。 沈景安眼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赌赢了。 “洗耳恭听。” “第一,我的事,你不许多问一个字,不许打探一句。”林砚竖起一根手指。 “自然。”沈景安点头。 “第二,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这间屋子半步,你负责解决外面的麻烦,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合情合理。” “第三……”林砚俯下身,双手撑在沈景安身侧的土炕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林砚那双如狼般的黑眸死死盯着沈景安的眼睛,“别对我耍任何心机,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异心,或者试图算计我……”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保证,会用那些枯藤,一点一点把你的骨头绞成碎渣。” 沈景安迎着林砚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不但没有退缩,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反而翻涌起一股隐秘的兴奋。 他太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一只带着利爪的、桀骜不驯的小野猫,远比那些朝堂上只会虚与委蛇的老狐狸要鲜活得多。 “一言为定。”沈景安轻声说道。 契约达成。 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利益捆绑下的、微妙的共生关系。 林砚没有废话,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景安。 意识再次沉入空间,虽然剧痛依旧,但他还是强行调动了一丝精神力。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他将油纸包随手扔在沈景安面前。 沈景安愣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油纸。 一股浓郁的、带着惊人热气的麦香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 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白白胖胖、还在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在这连糙米都吃不上的冰河末世,在这座刚刚死过人的冰冷破屋里。 这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简直就像是神迹。 沈景安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头看向林砚。 林砚已经回到了他那个角落,靠着墙闭目养神,语气不咸不淡:“吃饱了,明天好应付那些来找茬的活鬼。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们的契约作废。” 沈景安没有说话,他拿起一个馒头。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烫贴着他冰冷的指尖。 他没有像饿死鬼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极其优雅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馒头的甜香在味蕾上绽放。 沈景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疯狂涌动的暗流。 阿砚,你这可不是普通的秘密,你这是能颠覆整个天下的底牌啊。 既然你把这张牌露给了我,那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甩开我了。 夜幕降临得极快。 白天那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林砚猛地睁开眼,破屋里的气温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下降,即使他裹着棉袄,依然感觉到了那种针扎刺骨的寒意。 墙壁上,竟然开始结出肉眼可见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走到被堵住的窗户前,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外面没有月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
第6章 夏日飞雪,筹备过冬 冰晶砸在破旧的窗纸上,发出类似砂纸打磨的沙沙声。 林砚没有理会沈景安那句意味深长的试探。 他猛地拉上摇摇欲坠的窗户,转身走向屋中央的火盆。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但屋内的温度依然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流失。 呼出的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霜。 在末世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直觉疯狂拉响警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