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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屿慢慢把手放下来，慢慢放在自己绵软的肚子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小七。” “在……在！”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多重？” “呃……根据数据，身高178，体重128公斤。BMI指数40.4，属于重度肥胖范围。” 陆清屿点点头，表面依然平静 “宿……宿主。” 啊——，宿主是不是生气了，也是，美人变肥男，哦，不，人都不是了，是肥虫。 天，更可怜了。 可为了自己的实习资格，只能对不起了。 “住在贫民窟的胖子。” “对……” 陆清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沉默了三秒。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小七愣住了：“宿……宿主？您还好吗？您别吓我啊！您要是受刺激了我可以陪您说说话的！您想说什么都行！不想说也行！我就安静地陪着您！虽然我话多但是我也可以不说话的！真的！” “我没受刺激。”陆清屿说。 “那您为什么笑得那么瘆人？” “因为。”陆清屿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手掌拍在肉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确实挺胖的。” 小七：“……啊？” “行了，别紧张。”陆清屿撑着床沿慢慢爬起来，“抱怨有用吗？” 小七：“没有” “那不就结了，有原身的记忆吗？别说没有。” 这时小七疯狂点头“这个有有有！马上！”生怕被宿主小瞧了。 立刻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陆清屿脑海。 原身也叫陆清屿，十九岁。 他的记忆是从一片模糊开始的。 没有雄父的轮廓，没有雌父的声音。了，只有一张褪色的照片——那是他唯一记得的东西，照片上两个模糊的虫影，抱着一个幼虫，笑着。 他三岁那年，他们死了。 官方说法是“意外”，贫民区每天都有人死于“意外”。火灾、斗殴、建筑坍塌……死因可以有很多种，但归根结底只有一种。 他们是F级，是废虫，是不值得被拯救的人。 没有人来告诉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来安慰一个三岁的幼崽。 甚至没有人来问一句，这个幼崽以后怎么办。 他被送去了雄虫保护区的收容所——不是那种给高级雄虫住的保护区，他不配，而是给“无依无靠的低等级雄虫”准备的福利机构。 说是福利，其实就是一间大通铺，几十个幼崽挤在一起，每天领一份能勉强不饿死的营养糊。 在那里，他学会了第一件事：不要出声，不要引人注意，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 因为一旦被标记为“麻烦”，就会被送去别的地方。 那些被送走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六岁那年，收容所“优化资源分配”，他被赶了出来。 工作人员把他和其他几个幼崽带到贫民区边缘，说：“以后自己想办法吧，每月的补助会打到你们账户上，够活，别死了。” 补助。 那是雄保会给“无依无靠的低等级雄虫”的生存保障——每月200星币。200星币能干什么？ 在贫民区，最廉价的营养剂，一瓶10星币，能顶三天。 200星币刚好够活着，前提是你不生病，没有任何意外，否则生死难料。 他被扔进了一间废弃的棚屋，那一年，他六岁。 之后的记忆，是一个幼虫如何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挣扎着活下来。 他学会了辨认哪些垃圾堆里还能翻出能吃的东西。 他学会了在殴打的时候躲进下水道。他学会了冬天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缩成一个球，用体温互相取暖，只有他自己，所以只能缩成一团。 九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老头，是个E级雌虫，也住在贫民区，靠捡破烂为生。 老头看他一个人，偶尔分他半块营养棒，教他怎么在贫民区活下去。 “孩子，”老头说，“你是雄虫，就算是最没用的F级，也是雄虫，记住这一点，雄虫在这个世界，总归是有点用的。” 十二岁那年，老头死了，死在一次与别虫争抢营养级的路上，他知道，那是老头卖给他的，为了庆祝他的生日。 后来原主又变成一个人。 十五岁那年，他好不容易申请到一间廉租房，就是这间。 政府给“无依无靠的低等级雄虫”提供的福利，说是福利，其实就是贫民区最破的一栋楼，最破的一间房。 但至少有个屋顶，有一扇能关上的门，不用再担心睡着的时候被人拖走。 之后的四年，他就靠着那点补助活着。 每月200星币，房租150星币，剩下50点用来买最便宜的营养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营养剂是合成的，填充剂占了一大半，真正的营养少得可怜。 但那是他能负担得起的唯一食物，50星币，刚好够买五包，一包撑三天。 十五天一循环，刚好撑到下个月补助到账。 他没有饿死，但身体的代谢被彻底搞坏了。 长期摄入劣质碳水，几乎没有蛋白质和维生素，加上完全缺乏运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起。 饿的时候动不了，吃饱了又要省着体力撑到下一顿。 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囤积脂肪，每一次“吃饱”都在为下一次饥饿做准备。 十九岁，他把自己吃成了128公斤。 不是因为他贪吃，是因为他的身体只知道一件事：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能存一点是一点。
第3章 最惨雄虫 三个月前，雄保会的补助政策变了。 “资源优化调整，低等级雄虫补助标准重新核定。F级雄虫的补助从每月200星币，降到了150星币。” 房租没降，还是150。 那就是说，交了房租，一分钱都不剩。 他去找雄保会，问能不能申请调整。 窗口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F级？没取消就不错了。嫌少？有本事自己赚啊。” 他试过找活干，但贫民区没有正规工作，只有黑工。 黑工需要有人介绍，需要给中介抽成，需要有力气。 他的身体干不了重活，他的等级没人愿意用，也没有任何虫可以帮忙介绍。 两个月前，一个肯给他介绍的中介被抓了，罪名是“非法雇佣无登记雄虫”。 从那以后，他就只能待在屋里，等着每月150点的补助到账，交完房租，然后等着下个月。 三十天，0信用点，什么都没有。 他去翻过垃圾堆，去讨过饭，去跪过那些看起来有钱的虫。 但贫民区的虫自己都在挣扎求生，谁会管一个F级的废物？ 昨天，是补助发放的日子，他去了最近的信用点终端，刷了身份卡。 屏幕上显示：补助发放失败。您的账户已被暂停。 他去雄保会问，被告知：“你的审核没通过。F级雄虫补助标准再调整，你这种没有劳动能力的，以后不发了。” 他问：那我怎么办？ 工作人员说：那是你的事。 他站在雄保会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贫民区，用身上最后一点零钱，那是他攒了几个月的，藏在床板底下的30星币，去街角的黑市摊上买了一份最贵的合成食物，加了两倍香精的那种。 他坐在路边，慢慢吃完。 然后他回到这间破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了。 陆清屿睁开眼睛，随后叹出一口气，原主活得太累了，他有上进心但奈何虫族的世道容不下他，雄虫珍贵，可奈何他只是一只F级雄虫。 小七见宿主不说话它也不敢在蹦哒了，一人一系统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所以，他是饿死的。” 小七：“……是，长期营养不良，器官衰竭，加上……心死了。” 陆清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这具肥胖的身体，是原身用十九年的饥饿换来的。 每一寸赘肉，都是身体在面对下一次饥荒时的恐惧。 “小七。” “在。” “那个老头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小七轻声说，“‘你是雄虫。就算是最没用的F级，也是雄虫，雄虫在这个世界，总归是有点用的。’” 陆清屿艰难的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破塑料布的一角。 窗外是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破败的建筑。 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城区，灯火辉煌，那是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那个方向，语气平淡：“那个老头说得对，雄虫在这个世界，总归是有点用的。” 小七愣了一下：“宿主？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陆清屿放下塑料布，转过身来，“原身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有用。但我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胖可以瘦，F级可以升级，贫民窟的，也可以离开贫民窟。” 小七沉默了两秒，突然爆发出激动的叫声：“啊啊啊宿主您太帅了！虽然您现在是个胖子，但是您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好帅！呜呜呜…我绑定的宿主怎么这么有气势！我太感动了——” 陆清屿：“……” “你能不能不要一分钟之内情绪起伏这么大？” “不能！”小七理直气壮，“我是话痨系统！我的情绪就是起伏这么大！您习惯就好！” 陆清屿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有人在踹门。 “陆清屿！”一个粗哑的嗓音吼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钱呢？！” 小七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宿…宿主，是房东，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要踹门进来了！他看起来好凶！我们要不要躲起来？可是这房间这么小能躲哪儿？要不您装死？可是您这么胖装死也不像啊——” “小七。” “在！” “闭嘴。” “哦。” 陆清屿慢慢走到门边，隔着破旧的门板，用他一贯温柔疏离的调子说：“房东先生，还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暴躁地吼起来：“交代？什么交代？你一个F级的废物，补助都没了，拿什么交代？我告诉你，明天拿不出钱，我把你和你那堆破烂一起扔出去！” “明白。”陆清屿的语气依然平静，“明天见。” 门外又骂骂咧咧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 “呼——”小七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宿主您也太淡定了吧！您刚才一点都不紧张吗？” “紧张有用吗？” “……好像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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