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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野核桃林开阔,若是来了人,老远就能瞧见。这时,野核桃林里突然传来阵阵沙沙的响声,像极了脚踩落叶的声音。 月哥儿浑身一僵,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他呼吸几乎停滞,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生怕那人突然追赶来。 等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消失,可怕之人也不曾出现,月哥儿这才悄悄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便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老天爷!还好没追来。 方才那人那么高大,三两下就将宝庆二牛几个打的哭爹喊娘,他这样的小身板,还不得叫人打死啊!打不死也肯定会痛死,月哥儿后怕地想。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惹的这样一个仇家,从前怎得没见过? 应当不是燕子村的。月哥儿七想八想了一会,才猛然想起来,他的背篓和镰刀可还在宝庆手里!这可怎么办,没了这些东西,回去还是一样要挨打。 月哥儿一想到回去要面对后娘,心里就一阵发寒,他咬牙爬起来,看向远处时不时响起古怪鸟鸣的树林,不禁头皮发麻,他实在是没有胆子现在折返回去。 不如等一会儿再去找,等宝庆他们走了再说,可万一东西被带走了怎么办?月哥儿又发起愁来。 …… 诡异的寂静过后,陈展心中狐疑,怎得没有半分动静? 不说哭声,怎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树后走去,可树后只剩下一片凌乱脚印,哪还有月哥儿的影子。陈展皱了皱眉,没料到月哥儿竟然早早跑了。 林子这么大,万一冒出来些豺狼虎豹,他一个小哥儿,可怎么招架的应付得了?陈展心里一紧,暗自埋怨自己大意,抬脚便要进林子去找月哥儿。 刚走了一步,他又停住,转过身冷冷扫了几个躺在地上干嚎的小汉子,警告:“下回再敢欺负小孩,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便拿起背篓与镰刀快步走进林子。 陈展前世做过一阵猎户,轻易能辨别出人迹,他在林子里边走边四处张望,不一会儿就发现了蹲在草丛里吃蛇果的小哥儿。 小哥儿瘦瘦小小的,头发乱蓬蓬的像鸡窝,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全然一副狼狈至极的可怜模样。 这蛇果虽红艳数目多,味道却不如何,也不洁净,不知道被多少虫子爬过咬过,小哥儿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仿佛吃的是什么珍馐美馔。 陈展一颗心酸胀不已,他还这样小,就要日日拿野果子来充饥,可见他那后娘是如何的苛待他。想到月哥儿平日里受的苦,陈展心里一阵揪疼,他赶紧走上前,轻声说道:“月哥儿,这是你的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 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站在三步之外,月哥儿惊愕地瞪大眼,吓的嘴巴里、手掌心的莓果纷纷掉落,他几乎是扭头就跑,一息都不敢耽搁。 这个人怎得来了!不会是要打他吧? 月哥儿吓得脸色苍白,他不知道自己做个什么惹得这个人要来打他,可先跑总不会出错。 他完全没有想过陈展是来帮自己打跑坏小子的,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事。 陈展腿长,一步顶月哥儿两步,他很快将小哥儿拦住,一把将背篓连同镰刀塞回去,不解道:“月哥儿,你跑什么?背篓不要啦?” 月哥儿浑身僵硬地抱紧东西,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像是被饿狼咬住脖颈的猎物似的,完全不敢动弹。 “你别怕,我不会欺负你。方才欺负你的坏小子我已经打跑了,他们往后都不敢再合起伙来欺负你。” 这可怜的,胆子比兔子还小,他才说了几句话,怎得就跑得这样厉害,他险些就追不上了。 “月哥儿,我当真不欺负你。你看,我还帮你抢了背篓里呢。” 月哥儿抱住背篓的手紧了紧,其实并不太信陈展的话。以往他也不是没被这样玩弄过,那些小汉子也说是帮他,可后面还不是抢了他的东西拿走? 说不定又是坏把戏。月哥儿本能地将陈展和那些小汉子化作一处,不敢回话,也不敢哭,因为陈展瞧着比那些男娃娃更高大,打起人来肯定更痛。 月哥儿抿紧唇瓣,一言不发,警惕地小碎步往后退了几步。 这副惊弓之鸟的姿态叫陈展心里又多了几分悔恨,若他脚程再快些,月哥儿就不会被那些坏娃娃欺负了。 可他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再不叫外人欺负他了。 “我方才见你在摘果子吃,料想你是肚子饿了。还好我带了几颗煮鸡蛋,送给你吃。” 临出门前他专门装了鸡蛋,还好是发挥了用处。 陈展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放进月哥儿的背篓里,虽有几分汗颜,却也实在没了法子。月哥儿幼时总吃不饱,别人送他一点东西他就将人家当做好人,陈展从前总觉得他蠢笨没眼界,可这会儿也不得不用上这等法子来拉拢关系。 月哥儿震惊地看着猪草上的鸡蛋,眼睛瞪得极大,他怎么、怎么会给自己东西吃? 而且还是鸡蛋这样的好东西,这个人莫不是傻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难不成,这个人真的是来帮他的? 月哥儿无措地微仰起头,看了眼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少年,嘴唇嚅嗫许久,才肯出声问:“给我?” “是啊,送给你的。” 方才兵荒马乱,陈展没怎得看清月哥儿的正脸,此刻他俩才真正打了照面。 比他印象中的李朔月要孱弱苍白许多,巴掌大的脸,瘦的只剩大眼睛和尖下巴,眉心象征哥儿的红痕黯淡的都快瞧不见了,面黄肌瘦,好似只剩下一张裹着骨头的皮。 他是这样的苍白、羸弱,眼角眉梢都藏满胆怯,可也是这样的鲜活生动,陈展忍不住喉头一酸,瞬间便红了眼眶。
第5章 月亮 陈展永远也忘不了,上一世临死前,李朔月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其实生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似笑非笑时自有万千风情。 可那日他的眼睛没有半分神采,黑白分明的双眸空洞,像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死鱼双目。 是那样的麻木、绝望与悲凉,前一世李朔月流落军帐,陈展都不曾见他流露过这种表情,可见他将人伤的有多重。 可还好,一切都不曾发生,他仍有弥补的机会。 思绪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陈展看着眼前的月哥儿,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愧疚,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啊。 陈展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可月哥儿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满是戒备。陈展知晓他从前受了太多的苦,便下意识停住手,害怕再吓跑他。 十岁的稚龄小童眼神懵懂,他似乎不记得前两世的爱与恨,不记得带给他伤痛的人,旧事随风而散,无法在他的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对上那双略显懵懂与无助的眼,陈展心中有几分茫然,他突觉内心有几分焦灼,却不知这古怪从何而来。 聒噪的夏蝉陡然变得尖锐,声音尖又长,仿佛能将人的耳膜刺穿似的。陈展回过神,刚好对上小哥儿懵懂的双眼,他又觉得庆幸,月哥儿的只当自己是个陌生人。即便对自己心存戒备,他也也有机会带月哥儿逃离李家,让他与寻常小哥儿一样,无忧无虑、长命百岁。 他应该庆幸,如果换做是上一世最后几近疯癫的月哥儿,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然后再拖进深山里喂狼。 他是这样的爱恨分明,喜欢时能忍耐住他的轻薄和鄙夷,怨恨时也能下狠心让他当太监! 陈展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 当太监的苦他不想再吃第二回,无论月哥儿会不会如他一样复生,他今生都要将人养的白白胖胖,再不做去那劳什子妖妃,还给昏君顶恶名。 面前这个人好奇怪,平白无故送鸡蛋给自己吃,月哥儿虽心里满是疑惑,可肚子实在饿得慌,忍不住直勾勾盯着鸡蛋,时不时吞咽两下口水。 可他没有胆子吃。 他正犹豫要不要将鸡蛋送回去,一抬头,就见那汉子双目赤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月哥儿吓了一跳,急忙将鸡蛋塞回陈展手里,扭头就要跑。 陈展哪里还敢伤春悲秋,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月哥儿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前,两个人并肩坐下。他哑着嗓子道:“鸡蛋比野果子好吃,你尝尝,吃了有力气。你别怕我,我不会害你的。” 月哥儿被抓着胳膊,像被捉住翅膀的小鸡崽子,只能窝囊地坐在陈展身侧,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性。 “你、做、什么?”没有人会来救自己,月哥儿绝望极了,他眼中含泪,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吓了陈展一跳,即便是知晓胆怯的月哥儿有些爱掉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手足无措,难道他真的太过鲁莽了? “怎么哭了?”陈展手足无措,想去擦眼泪又怕吓到人,他也不是伶牙俐齿的,索性病急乱投医,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月哥儿嘴边,手忙脚乱间说出来的话也不过脑子:“先把鸡蛋吃了好不?吃饱了再哭。” 刹那间,月哥儿眼泪就落了下来,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可白胖光溜的鸡蛋就在眼前,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软弹的口感和浓郁的蛋香在口中散开,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就算要死,他也要做一个饱死鬼呜呜呜。 陈展见他吃得狼吞虎咽,赶紧去轻拍他的后背:“慢点,别噎到了。” 月哥儿被拍得缓过劲来,眨了眨眼,惊觉自己真吃了人家的东西,一下子涨红了脸,嗫嚅着说:“我……我以后、还你。” 老天爷,他怎么就叫馋虫迷了心窍? “这个也趁热快吃了。”月哥儿终于止住了眼泪,陈展赶紧将另一个也送过去,月哥儿方才莫不是饿哭了? 吃了一个,也不怕吃第二个。月哥儿实在留恋鸡蛋的香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展如愿地摸了摸小哥儿的头,语气温和:“不必谢。我不欺负你,你慢慢吃,这会儿能听我说几句话不?”月哥儿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陈展,脸色紧张地轻点了下头。 “咳咳,”陈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叫陈展,是前两日新搬来燕子村的住户,现在和我婶娘叔叔住在村东头的那几间土房子里。” 月哥儿点了点头,陈展又道:“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会打跑那么几个人对不对?” “一则是那几个臭小子以多欺少,独独欺负你一个小哥儿,但凡有个良心的,都会出手相助。二则,”陈展突然低下声音,道:“其实是因为昨日我摔破脑袋后,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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