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个无人可见的黑暗角落里,纵横黑白两道、令无数人敬畏的宴观南,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独自品尝着这漫无边际、深入骨髓的心酸与绝望。
第4章 4 = 湖边的玻璃花房宾客散尽,只剩下满地绚烂的粉色玫瑰与尚未熄灭的灯火,见证着方才的浪漫。 许梵还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喜悦、与朋友们祝福的余温中,他揽着沈星凝的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正想低头与她耳语几句。 然而,沈星凝却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之后,轻轻挣脱对方的手臂,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脸上方才感动幸福的神色早已消失,此刻笼罩上一层复杂的阴霾,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未婚夫,带着一种许梵从未见过的审视与凝重。 「阿梵······」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求婚戒指······会是宴哥去和我定制沟通的?」 许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这有什么好问的」、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憨直笑容,解释道:「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啊!我自己去找你设计,那不就穿帮了吗?宴哥是你最大的客户,他出面最合适,你也不会怀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沈星凝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这戒指的内圈刻着什么,你总知道吧?」 「内圈?」许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茫然,他挠了挠头:「内圈?戒指内圈还刻了东西?」 他当时只顾着激动和紧张,根本没留意这些细节,宴哥怎么也未曾提及? 「好,这个你不知道······」沈星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凉:「那主钻是多少克拉的,你总清楚吧?这是钻戒最基本的参数。」 许梵被她问得窘迫,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呃······钻石嘛,大一点小一点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它戴在你手上很好看,也象征着我们坚不可摧的爱情······」 「象征我们的爱情?」沈星凝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许梵!你连主钻多少克拉,都不知道?这可是你的求婚戒指!那这枚戒指多少钱,你总该知道吧?!」 她抬起手,无名指上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灯光下,九克拉鸽子蛋主钻的光芒刺痛她的眼睛。身为珠宝设计师,她清楚的知道,这枚戒指,根本不是许梵的存款能够消费的。 许梵被她的激动弄得有些无措,也有些委屈,实话实说:「宴哥没提具体数目,但我和他说了,让他从我下个月的薪水里扣。」他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很妥当,既保证惊喜,又解决支付问题。 「从你薪水里扣?!你根本不知道这枚戒指多少钱!」沈星凝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看着许梵那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积压一个晚上的疑虑、委屈和某种被忽视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了:「我知道宴哥不是个会跟你斤斤计较戒指钱的人,他一年在我这里买几十件珠宝,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许梵!这是你的求婚戒指!是你向我求婚的信物!你连它价值几何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你到底有没有对我用心!?」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许梵,让对方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许梵试图辩解,语气也带上烦躁:「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么瞒住你,怎么让你感动上了!」 「惊喜?好好好!我就当这戒指,是你为了给我惊喜,才假手于人。」沈星凝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伸手指向周围这如梦似幻、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极点的布景,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尖锐:「那这求婚场景呢?!为什么从场地选择、灯光花艺,到流程安排,甚至和婚庆团队的所有沟通,全都是宴哥在全权负责、构思、盯着?!这也是为了惊喜?!甚至今天你还迟到了那么久!这难道也是你的惊喜?」 许梵被她问得恼羞成怒,在实验室熬夜的疲惫、和此刻的被指责交织在一起,让他口气也冲了起来:「我也不想的!我也想亲自布置!但这些日子,实验室突然出了好多意外状况,我根本抽不开身!宴哥他能力强,效率高,他也愿意帮忙,交给他我还放心,朋友间互相帮忙,这有什么问题?!」 「你抽不开身?!」沈星凝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积攒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吼了出来:「许梵!人家宴哥手底下管着二十万员工,生意遍布全球,每天要处理的文件堆起来比你人都高!他都能抽出时间,一次又一次亲自来我工作室,耐心跟我沟通戒指的每一个细节,从材质到镶嵌方式,甚至内圈刻字他都斟酌再三!甚至,我今天也听婚庆团队的人说,就这个场地,他亲自实地勘察过不下三次,连灯光的角度、花瓣的疏密都要亲自确认!你呢?!」 她逼近一步,泪水涌出,但这次是愤怒和心寒的泪水:「你那破实验室,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能比你向我求婚更重要?!能让你对这个本应属于我们最重要的时刻,完全不闻不问,全盘丢给另一个男人?!在你心里,我到底排在什么位置?!」 「你!」许梵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沈星凝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无法反驳,因为事实似乎确实如此。可他也有他的理由,他的梦想,他的抱负,他的实验,他的不得已。 这种不被理解的委屈和愤怒,让年轻气盛的他口不择言:「是!在你心里,宴哥什么都好!他有钱有势,体贴周到,连我的求婚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你去找他啊!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割裂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沈星凝难以置信地看着未婚夫,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绝望。她缓缓地、一点点将手指上那枚刚刚戴上去不久的钻戒褪下来,戒指脱离指尖的瞬间,带起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没有再看许梵,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价值连城熠熠生辉,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戒指,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许梵,戒指还给你。这场‘完美’的求婚,我承受不起。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完,她将戒指塞回许梵僵硬的手中,决绝地转身,踩着满地的玫瑰花瓣,快步离开这个刚刚见证她答应求婚的地方。女人纤细的背影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凄凉。 许梵呆呆地站在原地,手心里那枚钻戒,还残留着沈星凝指尖的温度,却很快冰冷得让他浑身发颤。他看着爱人消失的方向,欢呼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幸福的泡沫却已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懊悔、茫然和一片狼藉。周围精心布置的一切浪漫,瞬间也变得苍白而可笑。 许梵以为万无一失、双向奔赴的求婚夜,最终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划上句号,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的。 而那枚本应象征永恒承诺的戒指,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提醒着他,究竟弄丢什么。 许梵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游荡在深夜的街头,最终钻进一家灯光迷离、音乐喧嚣的酒吧。 酒精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麻醉剂,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试图用灼烧感,压下心底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茫然。 沈星凝决绝的眼神、冰冷的话语,以及那枚被退回的戒指,如同电影片段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放映。 他不懂,为什么求婚的一切都这么完美,本以为是他迈向幸福的起点,却会瞬间崩塌,碎得如此彻底。 「为什么······为什么······」他趴在冰冷的吧台上,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到酒吧打烊,被酒保客气地请出来。三更半夜,寒风一吹,他胃里翻江倒海,扶着路边的树干剧烈地呕吐起来,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吐完之后,脑子有瞬间的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淹没。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找一个人好好倾诉一番。他踉跄着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址——宴观南的庄园。 车子在寂静的午夜飞驰,许梵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酒精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唯一清晰的念头是:找宴哥。 庄园的铁门在深夜紧闭,守卫看到出租车后座是醉醺醺的许梵,不敢怠慢,连忙打开门并通报管家。出租车这才迟疑着将车开到主宅门前。 许梵的到访,惊醒早已歇下的老管家,他披着外套,急匆匆地打开门,就看到许梵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浑身酒气地站在门口,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许······许博士?!」管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宴观南曾特意吩咐,将主卧隔壁的房间,常年为这位许博士预留出来。这是连他亲弟弟宴云生,都没有的待遇。 而这位许博士也经常上门拜访留宿,来去自如,宴先生往日也显得格外纵容,管家是个人精,从他们日常相处的一件件小事中,隐隐品出了什么。 但这么晚,许博士这般醉醺醺的状态上门,还是头一遭,他不由问道:「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是要留宿吗?我扶您去您的房间。」 许梵根本听不进管家的话,一把挥开对方的手,借着酒劲耍起疯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宴哥呢?!我找宴哥!让他出来见我!」 他一边喊,一边就要往里面闯。管家吓得直冒冷汗,在这座庄园乃至整个湖西,敢这样三更半夜大吼大叫、还要求宴先生立刻来见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醉得不省人事的许博士了。 「许博士,您轻点,求您轻点!」他连忙压低声音劝阻:「宴先生早歇下了,这个点肯定睡深了!他要是被吵醒,可就麻烦了。有什么事,您明天酒醒了,再好好和他说,行不行?」 「睡了?」许梵混沌的大脑捕捉到这两个字,蛮横道:「我知道他的房间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他!」 说着,他不管不顾推开管家,踉踉跄跄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哎哟!许博士!您慢点!看着脚下,别摔着了!」管家估算着宴先生对许梵往日的重视程度,也不敢全力阻拦,反而担心这位祖宗会摔倒,被宴先生责怪。只能提心吊胆地扶着,嘴上不住地劝着。 许梵凭着本能,摇摇晃晃地走到宴观南主卧门口。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房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