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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江寒鸦给了殷栖迟一耳光,那是江寒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情绪如此牵动,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放在以往,这是极为严重的错误,会带来十分糟糕的后果。 然而在殷栖迟这里,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殷栖迟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十分欣喜,似乎江寒鸦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也的确给予了江寒鸦十分明显的正反馈。 殷栖迟终止了江寒鸦不喜欢的情事。 江寒鸦无法理解他。 就得来的情报而言,殷栖迟并非是什么喜欢受辱的人,他十分睚眦必报,而且相当记仇。 不仅如此,他的报复可以用杀人诛心来形容。 挑选的报复时间段更是被报复的对象要走向新生活,或者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 殷栖迟就专挑这种对方对未来满是向往和憧憬的时刻下手。 他曾经亲口说过:“让他看到希望,再送去绝望,这时候他们的表情一般都很有意思。” 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制造这一时刻。 有两个人曾经谋算过殷栖迟的性命,殷栖迟当时按下不表,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而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这两人是父子关系,精心设计了一整套桥段,最后,在感人的父子相认环节出场了。 父子二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中,他们要重新回到故乡,去修缮他们的老屋子,弥补缺失的时光。 就在这个时候,殷栖迟提着剑笑嘻嘻的出现了: “抱歉打断一下,但是很可惜,你们的愿望不能实现了。” 父子二人为曾经谋算殷栖迟的性命付出了代价,就这样倒在了美好未来的前夜。 极度的不甘和悔恨让两人死不瞑目。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相似的事件还有很多。 殷栖迟的做法,说是极其恶毒也不为过。 就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容许,甚至是鼓励江寒鸦对他动手? 江寒鸦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宝贝。”殷栖迟跨门而入,将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礼盒放在桌面上:“打开来看看?” 江寒鸦打开盒子,柔软的红色衬垫上放着一把匕首。 刀刃是骨白色的,边缘被打磨得锋利异常,匕首柄则是金色的,带有鳞片般的纹样。 “怎么样?”殷栖迟兴致勃勃地问。 江寒鸦没有伸手去动那匕首,只在匕首那明显的骨质刀刃上凝目看了看,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殷栖迟回答:“你上次不是说想要杀了我吗?” 他的笑显得有些病态,语气柔和甜蜜:“但我比较特殊,普通的武器弄不死我的,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把趁手的武器,随手就能用,怎么样?” “你可以一直试。”殷栖迟说:“但是你每失败一次,我就要好好惩罚你一次,怎么样?” 殷栖迟走到江寒鸦的身后,两只手轻轻按在江寒鸦的肩上:“怎么样,开心吗?” 他说的是实话。 人反正都是要死的,大帝理论上长生不老又怎样,被杀了不还是一样会死? 反正都是死,死在江寒鸦手里,不是挺好的吗? 如果江寒鸦杀了他,那从此以后,江寒鸦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了。 江寒鸦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荒谬。 自从被殷栖迟掳掠而来,江寒鸦总是会时不时地感到极端的震惊和茫然,这一次也一样。 他冷声道:“这不好笑。” 殷栖迟:“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拿起匕首稍微掂了掂,然后道:“为了表示诚意,你现在捅我肩膀一刀,怎么样?” 江寒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一切实在太过离奇。 就在这时,殷栖迟补充道:“对了,等一下。” 江寒鸦以为他要收回这话,稍稍安心了点,没想到殷栖迟说的却是:“得先拿个杯子,把血接一下,大帝的血,直接流到地上还是有点浪费。” 他这么说,也的确这么做了,拿出一个玻璃杯放在了桌面上。 那把匕首被殷栖迟硬塞到了江寒鸦的手里。 看似小巧,实则落在手里非常沉重。 江寒鸦抬起眼,对上了殷栖迟充满期待的表情。 桌上的玻璃杯晶莹剔透地反着光,那光刺到了江寒鸦的眼里,他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周围的一切都太过荒诞,殷栖迟就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他的余光扫过手上沉甸甸的匕首。 那骨质的刀刃让江寒鸦想到了什么,他先是一愣,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殷栖迟:“这骨头……是你……” 殷栖迟痛快承认了:“嗯,用我手臂的骨头做的,还不赖吧?” 他觉得没什么,人骨饰品和人骨用具一向都很受人欢迎,地下区的人喜欢,天空区的人也喜欢。 殷栖迟虽然对此无感,但也已经司空见惯,觉得很普通,没什么大不了的。 得到了准确的回答,江寒鸦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条件反射地扔掉了手上的匕首。 再看殷栖迟,江寒鸦从心底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殷栖迟虽然披着和所有人一般无二的,人类的皮囊,可在那皮囊之下,却是一个扭曲的,陌生且未知的存在。 江寒鸦不知道什么是伪人,什么是恐怖谷效应,然而此时此刻,他在殷栖迟身上感受到的,就是类似的感觉。 殷栖迟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寒鸦的反应太大,殷栖迟困惑地看着他,他的困惑是那么普通且直白,却让江寒鸦感到一阵阵发冷。 “不喜欢吗?”他听见殷栖迟问。 江寒鸦的表情非常复杂:“你究竟是什么?” 殷栖迟听了,笑着道:“想让我来个自我介绍?好吧。” “我是不同世界的流浪者,是玄武大陆的大帝,是殷栖迟。” 他朝着江寒鸦走来,“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亲爱的。” 殷栖迟甜腻地道:“最重要的是,我是你的伴侣,不论你承不承认。” 他皮囊依旧光鲜亮丽,然而皮囊之下的灵魂却早已彻底腐烂,似人非人。 殷栖迟朝江寒鸦走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江寒鸦:“试一试这把匕首,嗯?” 江寒鸦没有伸手,殷栖迟就一直保持着递匕首的动作。 他看了殷栖迟半晌,仍旧没有接过,而是摇了摇头:“不。” 殷栖迟真心实意地发问:“为什么?” “你不是想杀我吗?”他说道:“对自己有点信心,大少爷。” “就算你失败了,我的惩罚也不会很过分的,就是来点花样而已,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殷栖迟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双赢。 “遗产我也分配好了,都是你的。” 江寒鸦沉默了。 他极其复杂的看了殷栖迟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缄默地离开了。 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的背影,皱起眉头。 怎么搞的,又失败了? 这也不行? 他自言自语: “啧,大少爷可真难伺候。”
第108章 对不同的人来说,死亡的概念也是不同的。 在天空区的人眼里,死亡是一种可怕的禁忌,人会死这个事实会让权贵们无比恐慌,拼尽全力也想多活几年,永生更是梦寐以求。 在地下区的人眼里,死亡是一种随便谈起的事情,因为地下区的居民的死亡是十分随机的。 可能出门买个东西就死了,也可能单纯是被帮派的人多看了一眼,觉得“老子看你不爽”,然后就死了。 死亡如此普遍随机,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平无奇。 再加上地下区的人都活不长,所以地下区的人们对耀眼的,值得的,传奇一般的死亡有一种病态的执着。 殷栖迟也不例外。 像他这种人没办法活得太久。 如果一直按部就班下去,大概率只会在体力下降,打不过精力更充足,体力处于巅峰期的后起之秀,然后随便死在街头,身体被拆成零件,加工成为商品后流入市场。 与其这样,不如换种方法。 如果没有穿越这件事,他大概会在二十五岁左右,体力和脑力都处于最巅峰的时期,策划一场对天空区的袭击。 大概率会失败,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对天空区造成任何一点损害,那么那些权贵就会用最恐怖的办法来折磨他,让他死得非常凄惨,还会把他的死亡过程向全地下区传播,以此警告那些想要步他后尘的家伙们。 但这就是殷栖迟想要的。 那将会是一场轰轰烈烈,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传奇般的死亡。 殷栖迟活在当下,对未来没有概念,也很漠然,但人类对于“永恒”或“长久”的向往是根植在基因之中的。 一场如同大爆炸般的死亡同样能够带来另类的“永恒”。 殷栖迟死了,这确实,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地下区的谈资,他对天空区造成的破坏越大,死得越惨,他成为谈资的时间就越久,说不定能持续几十年。 有一段时间殷栖迟就天天幻想,幻想着自己把天空区炸出一个口子,天空区的权贵们震怒不已,各种酷刑轮番对他用了一遍,然后制作成视频在地下区传播。 然后他就此成为了谈资,人人口中都会谈论他,提起他的名字,“殷栖迟”这三个拗口的字会就此被很多人牢牢记在心里,人们会开始觉得这种名字很酷,也学着他起这种名字。 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他为榜样,模仿他的行为。 每每有人模仿一次,殷栖迟都会被提起来,和这些后来的模仿者们作比较。 更厉害?差不多?亦或者不够格? 无论哪种评价,反正人们都会提起他,都会记得他的名字。 哇,多美好的未来啊! 所以在此之前,在他的计划达成的每一天,他都无比渴望地,想要活下去。 他必须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在那个如同宇宙大爆炸的终结到来之前,他一定要活下去。 决不能像任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或路人甲一样死得随随便便。 后来穿越了,可以修炼了,玄武大陆和修真界都比较和平安宁,杀人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不会随随便便就零帧起手,迫在眉睫的生命危机不见了。 殷栖迟有一段时间是茫然的,他感觉自己失去了目标。 因为他好像能一直活着了,所以未来失去了希望。 后来他干脆就不管了,活着就活着吧,能多活点就多活点吧。 殷栖迟不在乎死亡,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很认可死亡。 但有一点,他的死亡必须能造成一种非常长久的影响,必须是轰轰烈烈的,必须是富有传奇性,能让人深深铭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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