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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皇后微微看他。 太子视线若有若无,见几个太后贴身的宫女进了偏殿,才挪回目光,说道:“祖母很少留人小住,我也就小时候住过两次,有些意外。” 他说完,将心比心地说道:“见宁妃娘娘也很关心六弟,却无法探视,有些唏嘘罢了。” 徐皇后目光落在厚帘遮蔽的内室,眉眼间并无多少浮动,听到太子所言时才开口道:“这次事情化了,但宁妃还是犯了错,太后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她说完便走:“病气过重,莫靠近了。” 太子说是,没再说了。 望月庭一事,最后交由徐皇后负责,太后以乏了为由拒绝见客,宁妃被禁足未央宫不许外出,闹哄哄的望月庭一事最后以六殿下吉兆的说法传出去,至于木天蓼等细节全都被压下,宫内流言渐渐平息下来。 慈宁宫内不见客,太后身边贴身的太监才靠近。 太后温茶静思,周围檀香萦绕,“如何?” 太监将望月庭一事细细禀告,今日事发后宫人又检查一遍,确实是香料出了问题。六殿下所言确实给侍卫探查指引了方向,可这期间存在太多疑惑的地方了。望月庭与御兽园相距一段距离,平日里兽师巡兽都是选的人迹罕见的小路,相距这么远,哪怕运送过程中散落,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能将猛兽引至望月庭。 禁军查完,发现想要将笼兽引去,需要的木天蓼分量不少,早超过寻常香料所用分量。 也就是说,除非是有人沿路一直撒木天蓼粉,否则很难做到。 只是这次事发突然,暴露在跟前的只有宁妃,别无他人出现,又因为混乱与破坏,很难从望月庭那寻到蛛丝马迹,唯一能说清楚的只有六皇子,可总不能是六皇子谋划,这稍有不慎就是牵连宁妃及宁家。 种种看来,这像是有心人有意为之,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次宁妃是被陷害的,但找不出陷害的证据。 在宫内这么久,话说到这,就明白宁妃这是得罪人了。后宫阴私手段不少,若想栽赃嫁祸有的是手段,太后年轻时也见识过不少,这几年宁家颇受圣上器重,哪怕宁妃不争,也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借此下手。 “未央宫那边查得怎样?” “宁妃娘娘近几日早出晚归,六殿下落水生病半月有余,几乎没出过寝殿。”太监回答,又接着说道:“奴才打探过消息,六殿下确实喜爱杂书,宁妃娘娘经常寻来一些杂书给他。” 听到这,太后眉头紧蹙,身为皇子不读四书等蒙学经典,却看杂书,这宁妃属实不会教孩子。 太监又说了些细节,“奴查到太医院时,发现殿下不想让宁妃担忧,还让贴身宫人去太医院拿药。奴问了,都是拿些治风寒的药,与先前太医方子开得一样。” 想到褚太医的诊断,太后脸色更冷了,宁妃还日日早出晚归,事事亲为,竟然分不出一点时间照顾亲子?若非这次小六冒险为她求情,以凶兆一事,断不能善了。 “这事对外就说这是吉兆,按小六所说缘由去办。” 太后闭眼养神,“吩咐下去,让那些嫔妃都收着点。” 太后一双眼底皆是冷意,“举国同庆的日子,再出事,哀家决不轻饶。” 第6章 望月庭一事闹得大,最后以吉兆的说辞传开,得以缓解。可宁妃被太后怒斥禁足、六皇子被暂留慈宁宫的事还是传开了,宫人间消息流传甚广,宁妃娘娘平日里平易近人,在宫中颇有美誉,可未曾想到对亲子竟然如此疏忽,还遭受太后呵斥。 宫内人来来往往,慈宁宫这两日有些忙乱,先是望月庭的事,再是六皇子的事。 六皇子病得重,太医连跟两天才将烧给压下去,六皇子年纪小,身体又弱,这一烧身体都快耗空了。 “六皇子真病那么重?” “可不是,当场昏过去,还为宁妃娘娘求情……宁妃娘娘都没发现六殿下烧得唇都白了。” 慈宁宫外,宫人频频侧目,看向独自站在外边等候的宫女,窃窃私语。 碧珠见到周围人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依旧在慈宁宫外等着。宁妃被禁足无法离开未央宫,只得遣她前来寻六皇子,凶兆一事传回宁家后,娘娘才意识到当时在慈宁宫举动有所欠妥,好在六皇子是个好拿捏的,只要将六皇子劝回去,宫内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自然可以消解。 “于姑姑,六殿下可是醒了。”碧珠见到慈宁宫的女官出来,急忙迎上去。 于姑姑打量的目光落在碧珠身上,“你先回去吧,六殿下这几日都在慈宁宫休养。” 碧珠等了半天才等到人出来,还想再说几句,于姑姑就已经走了。 没办法,见不到六皇子,她只得先回去禀告宁妃娘娘。一回到未央宫就看到被娘娘小惩的宫人跪在门外,这群人自作主张不说,让六皇子跑到太后面前也没拦着,送信给宁家也没办好,若不是碍于娘娘平日里‘性情好’,这群人早就被处理了,简直是一群废物。 碧珠冷着脸听着这群人求饶,余光落到旁边跪着的小太监身上,她记得这个人,前段时间一直帮她跑腿喂药,替她办了不少好事,“颂安过来。” 跪着的小太监小声唤道:“碧珠姐姐。” 碧珠心情暂缓,这小太监平时木讷,但嘴还算甜:“娘娘心情不佳,你去小厨房弄点清心茶来。” 颂安不多语,眼疾手快去办。 未央宫一片死寂,宫殿内宁妃面露愁容,见到碧珠回来就往后看,没瞧见其他宫人:“他呢?” 碧珠只得说慈宁宫那边留六殿下小住,暂时回不来:“六殿下还在病中,太后娘娘应该未多想什么,以往其他皇子病中,太后娘娘也很是关心。奴婢打听过,这几日只有太医出入,慈宁宫也无其他异样,太后娘娘不会发现什么的。” 宁妃的脸色不太好,这几天被禁足,又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望月庭的事她会彻查是谁在背后算计,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稳住太后这边。 碧珠见自家娘娘面露不虞,正想再多安抚几句,还未出口就听到宫人匆匆来报——近日望月庭筹办有功,太后大悦,赏赐后宫妃嫔。 “赏赐呢?”碧珠问。 宫人唯唯诺诺,“未央宫的份,没来。” “你说什么!?”碧珠失声。 什么叫未央宫的份没来?! 太后赏赐后宫嫔妃,就连几个在太后面前露过脸的才人都有,唯独没有送往未央宫的礼。 宁妃在外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宫人没有命令也不敢往外去打听情况。 “慈宁宫传懿旨的公公,没来未央宫。”宫人又道。 碧珠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娘。 宁妃听到这话时脸色差点没崩住,险些捏碎了杯子,失手打翻了刚端上来的清心茶。 送茶的颂安险些被茶水泼到,忙息声跪地。 “愣着干什么,还不收拾。”碧珠怒斥,小心地查看宁妃有无被热茶烫伤。 颂安低着头,掩去内心的阴郁,将满地的碎片收拾干净。 明明六皇子殿下是为了宁妃娘娘着想,可在宁妃娘娘的眼中就不曾有殿下的存在。 面上看着宁妃是为了殿下身体着想,可这段时间亲自伺候殿下多日的颂安哪能不明白,先是药物里加了东西,再是多日不让殿下与他人交流,娘娘若是真关心殿下,就不会几日才去看望殿下。 放在娘娘眼里,殿下好似不如赏赐或是她在太后面前的形象重要。 -* 慈宁宫清静,应浮昇缓缓转醒。 檀香萦绕,热气渗入骨缝。 应浮昇凝滞的目光渐渐清明,半会才思绪回笼,余光打量着陌生的寝殿内室。 直至角落里落着两大箱略显突兀的楠木箱,他的视线顿住。 内室忽然传来声音。 应浮昇移开视线,落在远处。 “殿下醒了。”有人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年纪稍长的女官走了过来。 他很快就认出这人是谁。 慈宁宫的于姑姑,也是贴身照顾太后多年的女官,慈宁宫一切事宜太后都交由她处理。 察觉到初到陌生地方略有拘束的六殿下,于姑姑开口:“宁妃娘娘近几日禁足,太后娘娘小惩,殿下不必担心,养病为主。” 慈宁宫鲜少有皇子来小住,太后不喜留人,唯一留过小住的也就是太子殿下。 宫内也没怎么准备东西,此处偏殿可看出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应浮昇闻言想唤颂安,临到嘴边的话停住。他察觉到于姑姑打量的目光,想到宁妃出事,盯着未央宫的眼睛不少,此时他不能过于在意颂安。 太医行过诊,于姑姑并未久留,传过话便离开。 应浮昇视线看向远处的楠木箱,宫女似乎注意到便提醒说:“殿下,那是太后娘娘给您的赏赐。” “赏赐?”应浮昇有些意外。当看到其中有几本和赏赐格格不入的书时,似乎想到什么——这应该是后添上的。 他望向窗外,于姑姑已经走远了。 赏赐里都是好东西,箱子半开,应浮昇只注意到露出来那几样,是明眼可见的贵重。 不待他多想,刚安静下来的气氛被打破,外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隐隐约约,他看到一抹亮色身影经过——是太子,他每日都会去给太后请安。 应浮昇略一思忖,借着宫人的手站直,强撑病痛道:“替我更衣,借住多日,祖母赏赐,该去向祖母请安。” 慈宁宫今日比往日要热闹些,刚出宫殿,可见宫内气氛不一样。 应浮昇仰头看向高处,空气冷冽,肺腑宛若被冷气渗入。他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地面被踩出的雪路。 前世那条荒芜的宫道变成新雪消融,眼前视线晃了晃,应浮昇站定一会,稍稍放开呼吸,呼吸间有种恍若新生的感觉。 他镇定地走了出去。 没走多久,他远远就看到慈宁宫内立起的弓靶,此地留着一处小小的武坊,兵器齐全,还留着练武台。大渊善武,太后更是将军府出身,拎起十几斤重的兵器不在话下。 路过偏殿的武台,往里走便是慈宁宫的正殿,入眼就是几幅飞马骏图,应浮昇敛去观察的目光,循向声音的源头。数人聚集在那,宫人正空着一片场地,武台围栏外站着几个人,一身锦衣狐裘的太子正站在太后身边,有说有笑,热闹至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年幼的皇子华服披身,身周跟着两个宫人,远远看去宛如花孔雀地绕在太后身边。 离得近,应浮昇认出这人是谁—— 八皇子。 八皇子的母妃赵氏,在八皇子幼年时因重病去世,以至八皇子幼年无母。而他的母族是赵家,赵家在朝中地位一般,少有依仗,帝王怜他无母抚养,后交由徐皇后抚养。八皇子也因自幼跟在徐皇后身边,敬重徐皇后为母,后世他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背后的赵家也是太子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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